三國末年,成濟受司馬昭心腹賈充指使,當街弒殺魏帝曹髦。
事后司馬昭為撇清干系,反手將成濟滅族,把弒君罵名全扣在了他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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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唐末亂世,也有兩個完美復刻了成濟命運的人。
他們奉權臣朱溫之命終結唐昭宗性命,本以為能憑定策之功成為新朝元勛,卻沒想到轉頭就被主子推上刑場,成了平息天下非議的替罪羊。
天祐元年,朱溫已徹底掌控唐廷中樞。他強行逼迫唐昭宗李曄從長安遷都洛陽,把皇帝牢牢攥在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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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梁太祖 朱溫
但此時的朱溫,正面臨著棘手的麻煩。李克用、李茂貞、王建、楊行密等藩鎮聯合傳檄天下,打著“復興唐室、討伐逆賊”的旗號,要聯手與他為敵。
朱溫必須親率大軍西征抵御聯軍,可留在洛陽的唐昭宗,卻成了他最大的心病。
此時的唐昭宗年已38歲,絕非任人擺布的孩童。他天資不弱,素有復興大唐的心思,只是生不逢時,被藩鎮輪番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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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昭宗 李曄
朱溫很清楚,一旦自己率軍離開洛陽,昭宗極有可能被反對勢力當作政治旗幟,在后方給自己捅刀子。
思來想去,朱溫動了殺心,只有除掉這個成年傀儡,換一個年幼聽話的新皇帝,他才能徹底放心。
要干弒君這種滅九族的臟活,必須用絕對信得過的自己人。朱溫挑中了兩個人:左龍虎統軍朱友恭,右龍虎統軍氏叔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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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友恭原名李彥威,壽州人,年少時就跟著朱溫鞍前馬后。
他為人聰慧,最會揣摩上意,深得朱溫信任,被收為養子,賜姓朱氏。
多年來跟著朱溫南征北戰,歷任汝、潁二州刺史,是朱溫核心圈子的自己人。
氏叔琮則是朱溫一手從底層提拔起來的猛將。他是陳留尉氏人,中和年間應征入伍,最初只是個普通騎兵,因壯勇沉毅、膽力過人被朱溫看中,一路破格提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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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鎮壓黃巢起義、與河東李克用的數次大戰中,氏叔琮屢立奇功,甚至曾率軍直逼李克用的大本營太原,打得晉軍數年不敢輕易南下。
朱溫曾盛贊他:“殺蕃賊,破太原,非氏老不可!”
昭宗遷都洛陽后,朱溫特意把這兩人調到洛陽,分掌左右龍虎軍——這是負責皇宮宿衛的禁軍,等于把皇宮的門禁與防衛,全交到了他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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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二人還不知道,朱溫給他們的不是榮寵,而是一條通往刑場的絕路。
天祐元年八月,朱溫親率大軍離開洛陽,前往河中督戰。他前腳剛走,親信李振就帶著密令趕到洛陽,向朱友恭、氏叔琮、樞密使蔣玄暉,傳達了弒殺昭宗的指令。
八月十一日壬寅夜,洛陽城一片死寂。蔣玄暉、朱友恭、氏叔琮帶著一百名精選的龍武軍精兵,來到皇宮宮門之外,謊稱有前線緊急軍情,必須面奏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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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打開后,叛軍每進一道門,就留下十名士兵把守,徹底封鎖退路,其余人徑直沖向內宮。
率先察覺不對的,是河東夫人裴貞一。她看著闖進來的持刀士兵,厲聲質問:“奏事何須帶兵馬?”話音未落,就被龍武牙官史太一刀斬殺。
眾人一路沖殺,直抵昭宗居住的椒蘭殿。昭儀李漸榮聽到動靜,攔在殿門前,對著蔣玄暉大喊:“寧可殺了我,不要傷害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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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唐昭宗,因連日憂懼正喝得酩酊大醉,在寢殿休息。
聽到外面的廝殺與呼喊,他瞬間驚醒,看著持劍沖進來的史太,嚇得魂飛魄散,連鞋子都沒穿,身著單衣繞著殿內柱子奔逃。
史太持劍緊追不舍,幾番躲閃之后,最終追上昭宗,一劍刺出,終結了這位大唐倒數第二位皇帝的性命。擋在昭宗身前的李漸榮,也一同死在了亂刀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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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何皇后,對著蔣玄暉跪地哀求、痛哭不止。因朱溫的密令里只要求除掉昭宗,蔣玄暉便放過了她。
一夜之間,大唐天子橫死寢宮。第二天,蔣玄暉就按照朱溫的安排,對外發布矯詔,誣陷李漸榮、裴貞一弒君謀逆,將二人追削為悖逆庶人,先把弒君的黑鍋甩給了兩個死去的女人。
同時,他又假造昭宗遺詔,立昭宗第九子、年僅13歲的輝王李祚為皇太子,改名李柷,在昭宗靈前即位,這就是大唐最后一位皇帝唐哀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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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宗被殺的消息,很快傳到了河中朱溫的大營里。
朱溫聽到消息后,當場佯裝驚駭,撲倒在地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罵:“奴輩負我!讓我落得個弒君的惡名,被后世萬代唾罵啊!”一番聲淚俱下的表演,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仿佛他真的對弒君一事毫不知情。
同年十月,朱溫率軍返回洛陽。此時,親信李振直接向他建言:“昔晉文帝殺高貴鄉公,歸罪成濟。今宜誅友恭等,解天下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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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徹底敲定了朱友恭和氏叔琮的結局,也讓他們坐實了“唐朝成濟”的名號。
朱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面見年幼的唐哀帝,對著小皇帝痛哭流涕,聲稱弒君一事全是朱友恭、氏叔琮的個人行為,自己絕無半分參與,哭請朝廷嚴懲這兩個“逆賊”。
緊接著,朱溫就給二人安了個“軍政不理,縱容軍士劫掠百姓”的罪名,先把朱友恭貶為崖州司戶,恢復其本名李彥威,又把氏叔琮貶為白州司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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貶官的詔書剛發出去,賜死二人的命令就緊跟著送到了。
臨刑之前,朱友恭和氏叔琮終于看清了朱溫的真面目。
朱友恭對著刑場大呼:“賣我以滅口,其如神理何!”氏叔琮也跟著高聲痛罵:“賣我性命,欲塞天下之謗,其如神理何!”
兩句遺言字字泣血,徹底戳破了朱溫的虛偽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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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死才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是朱溫手里的一把刀,一把用完就必須毀掉的刀。
就像當年的成濟一樣,他們替主子干了最臟的活,背了最大的罵名,最終卻成了主子洗白自己的祭品。
不止是朱友恭和氏叔琮,所有參與了這場弒君事件的人,幾乎都沒能善終。
作為弒君計劃的核心謀劃者,蔣玄暉雖然在事后沒有被立刻滅口,還繼續幫朱溫誅殺昭宗的其他皇子,策劃加九錫、禪代稱帝的事宜,但也僅僅多活了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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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祐二年,朱溫以“私通何太后、密謀復興唐室”的罪名,將蔣玄暉處斬、焚尸揚灰,他的同黨也盡數被誅殺。
而那個親手揮劍弒殺唐昭宗的龍武牙官史太,在正史中再也沒有留下任何記載,大概率也被朱溫秘密滅口,落得個死無對證的下場。
天祐四年,朱溫終于逼迫唐哀帝禪位,登基稱帝,建立后梁,綿延近三百年的大唐王朝就此徹底覆滅,中國歷史進入了五代十國的亂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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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朱友恭和氏叔琮,這兩個“唐朝版的成濟”,最終只在史書上留下了寥寥數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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