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業正在主動退出“收繳率低”的小區。
業績報告顯示,彩生活終止管理面積6124.9萬平方米,中海物業約滿不續或退盤項目5560萬平方米,世茂服務和永升服務退出的在管面積也超過3000萬平方米。
既然有“大撤退”,那在撤退之前,一定有一輪“大擴張”。
事實也確實如此,在2015-2024十年間,物業行業經歷了一波非理性擴張。
當時,物業股被資本市場視為“長坡厚雪”的黃金賽道,由于其具備輕資產、現金流穩定、逆周期等特性,估值給的非常高。
所以,物業擴張起來底氣也是很足。
比如,雅生活在管面積增長了18倍,永升服務增長17倍,碧桂園服務增長16倍,融創服務與金科服務分別增長13倍和11倍 。
這種擴張不僅依賴于母公司地產開發的持續“投喂”,更依賴于在資本市場融資之后的瘋狂并購。
然而,當房地產行業步入深度調整,母公司違約、交付面積銳減、存量房博弈加劇,曾經的“規模”瞬間變成了“包袱”。
2025年的“大撤退”,本質上是物企在為過去的盲目擴張買單。
過去收購的許多項目,收繳率低下、空置率高企、歷史遺留問題嚴重,甚至存在重大安全生產隱患 。在盈利能力和現金流的雙重壓力下,物企不得不從“規模至上”轉向“質量第一”。
事實證明“大撤退”是正確的選擇,比如雅樂居收入規模雖然下滑了,但人家扭虧為盈了。
當然,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
物業的收費模式本身也存在缺陷。
中國絕大多數住宅小區采用的是“包干制”計費模式。在包干制下,物業費標準在合同期內是固定的。
隨著剛性成本(人力、水電、耗材)的持續攀升,物企的邊際利潤被不斷攤薄。
尤其是在當前的宏觀環境之下(收入預期不穩),物業費想要向上調價幾乎不可能。
在“收入有上限、成本無上限”的邏輯中,物企與業主的利益變得完全對立。物企為了利潤,必然會傾向于壓縮服務投入;業主為了權益,必然會對縮水的服務感到憤怒。這種“零和博弈”使得雙方失去了信任的基礎。
物業費收繳變得更難。
另一個直接導致撤退的因素是地產開發商的信用崩塌。
比如,雅生活就非常明確地指出,其出清的部分項目涉及“地產遺留問題” 。
由于地產公司爆雷,許多承諾給業主的配套設施未能兌現,或者房屋本身存在嚴重的質量瑕疵。業主往往無法直接追責已處于癱瘓狀態的地產公司,便將憤怒轉移到具有血緣關系的物業公司身上。物業費成為了業主手中唯一的談判籌碼。
而對于物企而言,代母公司受過、墊付維修費用、面對憤怒的群體性投訴,已經超出了其作為專業服務商的承受邊界。
說到地產遺留,就必須得提另一個回避不掉的問題,房價。
對于業主來說,2022年之前,“不交物業費”還可以歸咎于“物業服務質量達不到預期”;但是2022年之后,“不交物業費”很多情況下,是業主自身資產負債表受損導致的。
在房地產上行周期,業主繳納物業費的行為在心理賬戶中被歸類為“資產維護投資”。良好的物業管理意味著社區品質的維持,進而帶來房產價值的溢價。
在房價年漲幅超過10%的年代,每年幾千元的物業費被視為確保房產增值的必要成本。
但是,當房價進入“深度調整”通道,房價下跌產生的“負財富效應”對消費心理具有極強的殺傷力。
對于普通家庭而言,房產占其總資產的比例本來就很高。房價持續性的陰跌導致了家庭賬面財富的巨額縮水。
在這種環境下,物業費作為一項非即時生存必需、但又具有一定數額的開支,就非常容易成為家庭精簡預算的對象。
業主會產生一種補償心理:我在房產價值上損失了100萬,為什么還要按時給物業公司交這幾千塊錢?
這種情緒化的拒繳,其實某種程度上加速了物業的撤退潮。
尤其是對于那些在房價高位入市、如今房產凈值為負的業主,以及職業投機者、投機客,他們持有房產的動力已經枯竭。
所以這類群體更有可能選擇違約。
可以預見的是,物業大撤退還會繼續。“服務差”的問題已經不是主要矛盾了。
打破惡性循環的前提是,房地產市場先企穩。企穩之后,或許可以談談“服務問題”。
其中一個改革方向就是——酬金制。
在酬金制下,物業費存入全體業主共有的銀行賬戶,物業公司僅按照約定比例(比如10%)提取酬金,其余部分全部用于社區開支,且每一筆支出對業主透明 。
這種模式其實改變了物企的身份。在包干制下,物企是“自負盈虧的主體”,省錢就是賺錢,這導致了其與業主的對立。在酬金制下,物企變成了“業主雇傭的專業管家”,其利益與業主的資產維護利益達成了一致。
還有一種模式,也可以參考,萬科已經在部分地區試行了一段時間了——彈性定價與菜單式服務。
以萬科為例,萬科是通過將508項服務標準開源,讓業主根據實際需求選擇服務項目和頻次(例如是每天打掃一次還是兩天打掃一次),實現“按質論價、按需付費” 。
這種靈活性可以減少因“被迫支付不想要的服務費”而產生的拒繳行為。
也算是一種辦法,但效果上肯定不如“酬金制”。
站在2026年的時間軸回望,物業行業的大撤退并不是單個企業的經營問題,而是整個房地產鏈條斷裂后,末端服務業的系統性退潮。
物業公司不是加害者,也不是受害者,而是整個行業失衡后最先暴露矛盾的“壓力閥”。
未來三到五年,物業行業的核心競爭力將不再是規模,而是治理能力、透明度與業主關系管理能力。
誰能率先從“地產附屬品”轉向“長期資產管理者”,誰就能在下一輪周期重建信任,獲得真正可持續的增長。
對于行業而言,撤退并非終局,而是一次必要的“自救”。
唯有穿越調整期、完成商業模式重構,物業行業才有可能迎來真正意義上的新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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