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熱鬧到吃緊，印度只用了一個月

特朗普與印度的“友情”，以擁抱開始，以焚燒結束。

在孟買的街頭，一些人把特朗普的照片扔進火焰里，嘴里念念有詞，祈禱濕婆大神用神力把這個美國總統從人間送走。這樣的場景，在過去幾個月里并不罕見。一個在美國大選期間被印度人追捧、被莫迪政府奉為“摯友”的人，如今成了最被痛恨的對象。

這中間的反轉，比任何一部寶萊塢電影都來得猛烈。伊朗那邊打了一個多月，距離戰場1500公里外的印度反倒成了最大的受害者之一。印度的制造業采購經理指數（PMI）在今年3月降到了53.9，比上個月的56.9明顯下滑，創下了近四年來的最低水平。新訂單增長放緩，生產成本飆升，市場上的恐慌情緒越燒越旺。印度石油和天然氣部在3月26日對外表示，印度總共有74天的儲備容量，實際庫存覆蓋大約60天，包括原油庫存、成品油庫存和專門的地下戰略儲備。但到了3月底，情況已經不容樂觀，印度的原油儲備可能只夠撐20到40天，而不是官方說的好幾個月。將近15億人口的大國，汽車要喝油，工廠要開工，飯店要燒氣，火葬場要運轉，斷了哪一樣都是天大的事。

印度怎么就到了這個地步？說句不好聽的，很大程度上是自己作的。

最讓人看不懂的操作，發生在今年2月下旬。莫迪總理在2月25日至26日跑到以色列去了，把雙邊關系提升為“面向和平、創新與繁榮的特殊戰略伙伴關系”，還同意加快推進兩國自貿協定。他剛走兩天，2月28日，美國和以色列聯合對伊朗發動了軍事行動。印度國內炸了鍋，反對黨國大黨公開批評說，這個訪問時機“時機可恥”“令人羞愧”，給外界留下了“對軍事升級政治背書”的印象。一位反對黨領袖的話說得很不客氣：如果以色列提前通知了印度要打仗，莫迪就該立刻結束訪問回國；如果以色列沒有通知，那這就是對印度的背叛。

莫迪在訪問期間還說過一句特別肉麻的話，把以色列稱為“父國”，印度是“母國”。現在回頭看，這句話像個黑色幽默。以色列自顧不暇，哪有心思管印度有沒有油燒？

印度對特朗普的感情，本就是一廂情愿的熱戀。莫迪政府拼命營造一種氣氛，說美印關系堅如磐石，說印度是“印太戰略”的核心伙伴，說莫迪和特朗普是私交甚篤的“摯友”。特朗普再次勝選的時候，印度國內那個歡騰勁兒，就像自家親戚當上了美國總統。但特朗普這個人，誰擋他的路就敲誰，誰有油水就榨誰。他對印度下手，一點可都沒留情。

去年8月，50%的關稅一棍子打下來，理由是印度還在買俄羅斯石油。印度方面委屈得不行，說最初是你們美國鼓勵我們從俄羅斯進口石油，好穩定國際油價，現在翻臉比翻書還快。但委屈歸委屈，關稅還是老老實實交了。這還沒完，特朗普那張大嘴巴到處放炮，公開說印度和俄羅斯都是“死亡經濟體”。這話幾乎等于指著鼻子罵人了。莫迪憋了一肚子氣，也只能假裝沒聽見。

今年2月2日，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宣布，他跟莫迪談成了一筆大買賣。他說印度從即日起停購俄羅斯石油，改從美國買，而且莫迪承諾五年內從美國采購超過5000億美元的商品，包括能源、科技、農產品、煤炭等等。作為回報，美國把對印度的“對等關稅”從25%降到18%。莫迪當天也說“我今天與我的摯友特朗普總統愉快通話，欣喜得知關稅將降至18%。我代表14億印度民眾，向特朗普總統致以誠摯的感謝……”

這話卑微得讓人有點心酸。為了一個18%的關稅承諾，印度把最穩定、最便宜的俄羅斯能源給斷了，還搭上了5000億美元的采購承諾。

為了討好美國，印度不光得罪了俄羅斯，還把伊朗給得罪了。印度在伊朗有一個特別重要的戰略項目，叫恰巴哈爾港。這個港口的地理位置極好，就在霍爾木茲海峽外面，通過伊朗的鐵路網可以連接中亞和俄羅斯，反過來俄羅斯的能源也能通過這條線送到印度。這個項目從2006年就開始搞，搞了快二十年，一直因為怕美國制裁而進展緩慢。去年5月，印度好不容易跟伊朗簽了一份十年期的運營合同，印度港口全球有限公司承諾投資1.2億美元。結果特朗普一上臺，去年9月就宣布取消豁免，印度立刻縮回去了。到了2026-27財年的預算里，印度外交部給恰巴哈爾港的撥款直接歸了零。官方解釋說是已經完成了出資義務，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美國取消豁免之后，印度不敢繼續往里投錢了。近二十年的心血，說扔就扔。

現在霍爾木茲海峽一緊張，印度發現自己手里什么牌都沒有了。俄羅斯的油，自己說不買了。伊朗的天然氣，把人得罪了。中東的油，大家都在搶，自己排不上隊。美國倒是有油，可人家得先緊著自己的親兒子。澳大利亞前幾天因為燃料短缺向美國求救，美國同意賣了130萬桶汽油和60萬桶柴油，一共5船貨。印度呢？拿著“愛的號碼牌”慢慢等著吧。

更讓人哭笑不得的是，印度到現在還沒認清現實。4月4日，印度國營的化肥機構Indian Potash Ltd發了一個全球招標公告，想買250萬噸尿素，要求投標截止日期是4月15日，中標方必須在6月14日前把貨運到。全世界都在搶化肥，你還在這兒搞招標，還設截止日期，還想挑個價格便宜的？這架勢，不像是在求人，倒像是在面試供應商。可問題是，現在你是求人的那一個。

今年2月的一份民調顯示，只有29%的印度裔美國人對特朗普的表現表示認可。而在印度國內，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的統計顯示，58%的印度人對特朗普感到極度沮喪，對他還有好感的不到20%。這個數字，跟特朗普勝選時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那會兒印度人把他當救星，現在恨不得把他當災星。

但話說回來，這能全怪特朗普嗎？印度把能源安全寄托在別國總統的“友誼”上，把外交戰略建立在一廂情愿的幻想上，把國家利益當成討好美國的投名狀。這種玩法，不出問題才怪。印度明明還在跟貧困、落后的基礎設施、薄弱的制造業作斗爭，卻總覺得自己已經是大國了，可以在幾大勢力之間左右逢源。結果左右逢源沒學會，左右挨打倒是體驗了個遍。

一個14多億人口的大國，把命運交到別人手里，到頭來連自己的油和化肥都保證不了。莫迪感謝特朗普的推文還在那兒掛著，興許哪天就被印度人自己翻出來當笑話看了。印度現在最需要的石油、天然氣、化肥，一樣都求不到。而它最不需要的東西——教訓，倒是收獲了一大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