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亞：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如果有人說，自己準備做一筆大買賣，內容是從南半球向中東地區賣駱駝，人們一定會覺得他瘋了。

在一般人的認知中，駱駝的分布絕大部分在北半球，大本營便是中東地區，所以這買賣聽上去就像“向山西賣煤”“往海南賣椰子”“給南極輸送企鵝”一樣，是筆穩虧不賺的買賣。

但現實卻真的發生了，澳大利亞政府多年以來都在不遺余力地向中東的土豪們推銷自家的駱駝。

“各位看官老爺們這邊看，我們這駱駝多到沒法弄了，根本吃不完，便宜賣了，給個運費錢就拉走。”

那么問題來了，澳大利亞怎么有駱駝？和歐亞大陸中間隔著那么大一片海，“沙漠之舟”怎么成水陸兩棲了？

都怪英國人？

首先需要明確，澳大利亞的確有很多駱駝，現存數量超過150萬頭。

駱駝廣泛分布在西澳大利亞州、南澳大利亞州、昆士蘭州和北領地等地區，占據了澳大利亞大陸37％的面積。

如今澳大利亞已經被世界動物保護組織認定，擁有全球最大的野生駱駝種群。

這聽上去異常荒誕，自古以來駱駝就不是澳大利亞本土的動物，它們是名副其實的外來物種。

澳大利亞國立博物館介紹，1788年，英國海軍亞瑟·菲利浦在澳洲沿海的新南威爾士建立了第一個殖民地。在亞瑟的認知中，既然建立了殖民地，就必須對澳洲超過700萬平方公里的土地進行全面的探索。

很快亞瑟發現，澳洲內陸條件屬實過于惡劣，終年干旱少雨，沙漠一望無垠，探險隊進去好幾撥不是丟了就是渴死了。

英國探險家們先后嘗試過馬、驢、騾子，甚至牛來進行運送補給。但無一例外，當這些動物深入沙漠腹地后，比人渴得還快。

人還沒渴死，驢就渴死了。

最后，英國人鎖定了原生于西亞的單峰駝，它們肩高約2米，體格較雙峰駝更小，四肢很長，足部兩個腳趾寬大厚實，很適合在沙漠行走。更重要的是，這家伙耐渴，一頓暴走愣是不用喝水。

就這樣，從1836年開始，英國人開始經印度往澳大利亞倒騰駱駝，倒騰了近1個世紀后，澳大利亞從阿拉伯半島、印度和阿富汗總共引進了超過2萬頭駱駝。

駱駝為英國殖民者在澳洲內陸的開拓，立下了汗馬功勞，它們搬運礦石、鋪設道路、運輸物資，深入那些馬匹無法到達的不毛之地。

同樣是英國人，在自身完成工業革命后，便將鐵路引入澳大利亞本土，淘金業和羊毛出口的需求也催生著鐵路在澳洲的加速發展。

到了20世紀初，隨著澳大利亞鐵路運輸的大發展和內燃機的普及使用，駱駝產業不可避免地衰落了。

1920年澳大利亞中部，駱駝飲水 圖/澳大利亞國家博物館

再怎么不喝水，也拼不過火車，駱駝就這么下崗了。

但沒人愿意花錢把駱駝再送回中東的老家去，大量的駱駝被就地放生，任由其自生自滅。

辛苦了半輩子的駱駝，丟了工作卻獲得了自由，開心地框框猛生。

為了應對駱駝危機，澳大利亞政府于2009年成立了澳大利亞野駱駝管理項目，項目管理組介紹稱：駱駝壽命高達40年，4歲性成熟，雌駝一生可育十余仔，幼崽存活率極高。澳洲本地頂級掠食者野狗和駱駝的體形存在巨大差異，根本下不了口。

“狗不理”的駱駝，數量與日俱增，平均每7到9年就能翻倍。

走自己的路，讓別人喝西北風

起初，隨性松弛的澳洲人并不在乎激增的駱駝數量，反正駱駝生活的地方人也不去住，絕大部分人口都分布在沿海城市，駱駝愛怎么生怎么生，彼此互不打擾，各自安好。

澳大利亞駱駝群 圖/視頻截圖

但很快人們發現，事情沒有自己想得那樣簡單。

最初的沖突就來自水源，駱駝耐渴，但并不是不喝水。和其他動物相比，駱駝兩次飲水的間隔很長，但是單次飲水量巨大。

成年駱駝一口氣能喝200升水，前文說了，澳大利亞由于自然地理條件的限制，本就是一個缺乏淡水的國家。所以當大量駱駝找不到水喝的時候，人類聚集地就成了它們的目標。

它們沖進農場、破壞籬笆、踢破農戶的家門、推倒風車、扯斷水龍頭、刨開供水管道……利用任何可能利用的方式尋找水喝，甚至是空調機產生的冷凝水。

駱駝不僅增加了人畜矛盾，還給澳大利亞部分本土動物和生態造成了影響，由于體形的巨大優勢，駱駝數量的增加讓其他澳大利亞本土的動物遇到了生存的壓力，本就不豐富的水資源變得更加緊張。

一頭駱駝喝飽了，就有5只袋鼠要渴著。

更離譜的是，駱駝啃食草根、灌木和樹皮，這種進食方式抑制了植物的再生，被駱駝啃食后的土地，會加速土地沙漠化和荒漠化。

吃飽喝足的駱駝打嗝放屁也在改變著環境，有澳洲本地研究者發布報告稱，150萬頭駱駝每年排放制造的有害氣體相當于40萬輛汽車的尾氣排放。

2011年，澳洲議員崔弗斯公開提出“殺駱駝，救地球”的提議，但很快被動物保護組織抨擊，這個提議也只停留在了提議階段。

澳大利亞政府用直升機獵殺駱駝 圖/視頻截圖

目前，澳大利亞部分區域民眾在當地政府許可下，有計劃地獵殺駱駝，甚至在南澳大利亞州，政府曾動用過軍用直升機射殺駱駝，但駱駝的數量依然在穩步增加。

肉好吃，運費誰出？

故事講到這里，熟悉烹飪的中國網友早就躍躍欲試了。駱駝多，殺了吃！

沒毛病老鐵，可以吃，關鍵是怎么殺？

澳洲本地人克雷格·本內特（Craig Bennett）對中國新聞周刊介紹稱，在澳洲持槍需要申請并獲得特殊的許可證，農場持槍是比較普遍的，但允許農場主持有的槍型也有限制，一般多為獵槍，法律允許農場主因自衛而使用槍支。

但農場主自主獵殺駱駝的成本很高，需要驅車深入沙漠腹地，駱駝群居而且行動迅速，農場主手里的家伙什兒往往難以應付大量駱駝。

澳洲部分地區的政府甚至發明了“間諜法”來整體絞殺駱駝，具體采用的方式是見到一群駱駝，殺到剩下一只停手，跟蹤剩下的這只，讓它尋找其他群體，從而繼續剿滅下一個群體。

佩戴追蹤器的“間諜駝” 圖/視頻截圖

不得不說，這還是英國人留下的“老智慧”。

克雷格介紹稱，人殺掉駱駝之后，麻煩才剛剛開始，由于駱駝的體形巨大，運輸成本極高，與已經進入大部分超市銷售的袋鼠肉和鱷魚肉相比，雖然駱駝肉很好吃，但目前并沒有在澳大利亞流行起來，大部分被捕殺的駱駝，沒有進入人們的廚房。

駱駝目前從捕殺到屠宰到銷售還沒有形成完整的產業鏈，這就讓食品安全無法有效保證。駱駝捕殺、屠宰、運輸每一個環節的難度都很大，對于商人來說這個買賣不劃算。

近年來，隨著中東地區對駱駝的需求量越來越大，澳大利亞當局將解決駱駝難題寄希望于中東的老板。

沙特阿拉伯統計總局數據顯示，沙特阿拉伯全年駱駝（肉）消費量高達11.3萬噸，第二名阿拉伯聯合酋長國的駱駝（肉）消費量為3.5萬噸，阿曼則消費1.6萬噸。

這些數字是什么概念？我國年人均羊肉消費量約3公斤，阿拉伯聯合酋長國年人均駱駝（肉）消費量與此相當。

你們那兒不夠吃，我們這兒泛濫了，往中東賣駱駝，聽上去是一筆雙贏的好買賣。畢竟有了買賣，才能有殺害。

不久前，一批駱駝“試吃裝”就漂洋過海從澳大利亞抵達了中東地區，走的還是幾百年前的那條路。“我來到，你的城市，走過你來時的路……”

阿拉伯商人們大快朵頤后，很快在社交媒體上發表了感想。

“親愛的澳大利亞，你們的駱駝很好吃，就是太瘦了，想想辦法給它們增肥吧。”

參考文獻：

1.《駱駝來自何處：外來入侵物種的故事與科學》 肯·湯普森 著

2.《百萬駱駝大軍，拿下澳大利亞》瞭望智庫

3.《Judas Collar》Alison James

記者：胡克非（chinanewsculture@126.com）

編輯：胡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