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嫣：校園戲劇在困境中的發展與破圈——論武漢大學文華劇社

【摘要】校園是中國戲劇的搖籃，武漢大學文華劇社鼓勵和支持作品原創，將創作目光投向現實主義。盡管面臨資金缺乏、演技不夠專業、生活經驗不足等問題，但文華劇社不斷突破自我、實現破圈；尤其是在疫情時代，劇社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提升社團影響力。同時，文華劇社主動承擔校園劇社教化育人的職責，注重社會價值的建構與傳播，在文化市場中展現出獨特魅力。

【關鍵詞】文華劇社；困境；創新；原創；教化育人

中國話劇的產生和發展，是以學生業余演劇活動為基礎的，校園是中國戲劇的搖籃。花開花落春又來，百花齊放春滿園，校園戲劇也為中國話劇百年發展增添了光彩。校園戲劇的發展經歷了兩次高潮：一是“五四”之后以“愛美劇”為代表的演劇運動；二是以1984年北京師范大學北國劇社成立、1985年上海師范大學話劇社的組合短劇《魔方》在大學生戲劇匯演中聲名鵲起為標志的南北呼應的校園戲劇浪潮。武漢地區高校的戲劇活動較北京、上海、廣州等城市稍顯滯后，雖然武漢大學于1984年就成立了青騎士戲劇社，但該社的地區性影響并不大，直到1997年華中師范大學晨雨劇社成立，才開啟了武漢地區各大高校校園戲劇的復興進程。世紀之交，華中師范大學勾沉劇社、武漢大學蹤點劇社與文華劇社、華中科技大學藍天劇社、中南財經政法大學首義劇社相繼成立，不僅壯大了武漢地區校園戲劇的隊伍，也使武漢高校劇社逐漸在全國性校園戲劇舞臺上嶄露頭角。

一、武漢大學校園劇社概況

武漢大學校園劇社數量較多，如青騎士劇社、莎士比亞劇社、文華劇社、蹤點劇社等，各社各具特色，其中文華劇社發展最為迅速，蹤點劇社也頗具影響力。

（一）青騎士戲劇社：弘揚人文精神，引領先鋒潮流

青騎士戲劇社是武漢地區高校中歷史最悠久的學生劇社。該社以武漢大學藝術學系為依托，傳承“青騎士”精神，在喧囂浮躁的現實世界里發出微弱卻執著的聲音。多年來，該社排演了眾多深受師生喜愛的劇目，如《雷雨》《麗人行》等，成為一代代老武大人的珍貴記憶。

（二）莎士比亞英文戲劇社：立足莎劇，釋放天性

莎士比亞英文戲劇社始終采用全英文對白排練劇目，專注于戲劇本身，關注人的精神世界。社員們可體驗莎劇、歐美先鋒戲劇等多種戲劇類型，感受語言的獨特力量。

（三）蹤點戲劇社：千面人生，盡在蹤點

武漢大學蹤點戲劇社成立于1999年4月，是一個以“堅持實驗，堅持探索，擁抱傳統，貼近時代，穿越時空界限，體味千面人生，追尋歷史蹤跡，彰顯先鋒意識，推廣校園戲劇，提倡人文關懷，深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為根本宗旨的文學藝術類學生社團。

（四）文華劇社：以戲告白，戲夢人間

武漢大學文華劇社是一個鼓勵和支持作品原創的學生社團，致力于高水平、高質量校園話劇的創作與演出。劇社成員均為來自五湖四海、熱愛戲劇、熱愛創作、熱愛表演的同學，劇社為他們提供了展示自我的舞臺，成員們也為繁榮和發展校園文化充分發揮個人力量。文華劇社的常規活動種類齊全，不拘泥于話劇表演，如新生秀、年度大戲、DV拍攝、電影制作等，還可為各類級別的晚會、聯誼活動上演節目。文華劇社常常將創作目光投向現實主義，其作品《小鎮》《夢影長空》等作為年度大戲廣受好評。

武漢大學文華劇社劇目年鑒

（注：由于資源有限，未查詢到文華劇社作品的導演、參演人員等信息，故未標注。）

自成立以來，文華劇社憑借對戲劇的熱愛，廣納各方戲劇愛好者，每年均被評為武漢大學十大優秀社團之一，不僅深受武大學子喜愛，還在整個華中地區打響了知名度。

二、突破自身局限，提升實力實現破圈

（一）突破資金困境，堅守藝術屬性

校園戲劇表演具有“質樸化”和“簡約化”的特點，這主要是因為校園劇社可提供的資金匱乏，大部分高校劇社在場地、服裝、道具等方面都面臨諸多困難。武漢大學舉辦學生戲劇大賽期間，各個劇社均有作品上演，如青騎士劇社的《挪威的森林》、蹤點劇社的《推銷員之死》、文華劇社的《暗戀桃花源》、莎士比亞劇社的《溫莎的風流娘們兒》等。這些劇目幾乎沒有奢華精美的妝造，也沒有別出心裁的服裝和布景，但這并未影響校園戲劇的藝術性，反而成就了它樸素無華的美學風格。

楊誠老師幾乎每年都會執導武漢大學藝術學院表演專業的畢業大戲。例如，文華劇社2023年“出圈”、在情人坡連演三天的《仲夏夜之夢》，演出效果極佳，給觀眾帶來了難忘的審美體驗。武大的校園劇社發展相對穩定，各有自身的歷史積淀，如莎士比亞劇社，始終堅持用英文演出莎劇，形成了獨特的風格。但對于所有劇社而言，場地和資金困難始終存在，創作往往以“業余”狀態推進。楊誠老師有一個愿望，希望有一天能在山上的露天劇場附近建成一個珞珈劇場，涵蓋演出場域、藝術書店、戲劇展館等功能——既能用于演出，也能舉辦沙龍和展覽，讓長期“打游擊”式開展活動的社團同學們擁有一個“戲劇之家”。這幾年，楊誠老師也在不斷調整，將更多精力放在學生、劇社以及更廣泛的、非專業學生的交流上，希望在自身能力范圍內，為熱愛戲劇的同學們提供更多指導和支持。

（二）突破演技難題，增強戲劇表達效果

校園戲劇表演往往存在演員演技不夠專業、缺乏充足理論指導的問題，但戲劇是行動的藝術，武漢大學文華劇社的學生們隨著對戲劇體驗的不斷深入，演技也在持續提升。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在《演員的自我修養》中指出：“情境會幫助你們去感受舞臺上的真實感，并幫助大家去創造出舞臺上的真實感。因此，生活中的真實感，指的是確實存在、人類確實知曉的事實，而舞臺上的真實，還包括那些現實中沒有，但卻可能發生的事情。”劇場里的真實，是演員創作時必須運用的演劇真實。無論是劇本或劇本背景的真實部分，還是虛構部分，演員都要從人物內心出發，為虛構的環境和動作注入生命，直至對其真實感完全滿意，堅信自己體驗的真實性。為使每一部分都達到基本的真實要求、讓人信服，演員必須沿用選擇單元或任務時采用的步驟。當對大塊內容沒有把握、無法呈現真實感時，就將其拆分成小塊，直至能夠完全掌控。“與此同時，校園戲劇引導學生借助假定的舞臺情境模擬演練人生的各種場景，培養和提高對人生可能遭遇的各種環境的認知能力，在特定的環境中學會用適當的言行表現自己。”（劉文輝：《自我鏡像·人生預演·成人儀式——論校園戲劇與青年學生的自我發展》，《教育學術月刊》2008年第8期。）演員需養成自覺觀察生活的習慣，例如，與人爭執時，會跳脫自身視角，思考當下的情緒是真實表達還是刻意演繹；更進一步，思考表達情緒時的狀態——雙手攥緊、身體發抖等。這種自我觀察能幫助演員更好地控制情緒和肢體語言，在舞臺上更自如地塑造角色。另一方面，演員其實很難從角色中完全抽離。在扮演角色的過程中，往往會與角色產生共鳴，即便表演結束，這個角色仍會在心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有時，學生也會從角色的經歷中獲得一些啟示。當演員將自身情感與身體投射到角色上時，角色也會給予演員一定的成長。

（三）突破經驗局限，提升原創能力

武漢大學文華劇社上演的作品《扉》，以方言社會為背景，將關注點從家庭延伸至社會反思、人性丑陋的探討。全劇講述了突如其來的危難中，一群被封閉在商場里的人為自保，逐步放棄道義、犧牲他人，最終釀成悲劇的故事，審視了人性中的陰暗與自私，以及這些特質在危機中如何被放大、扭曲。該劇原本有著深刻的創作出發點，但由于結尾將一切歸結為一個罪犯的“陰謀”，且未從人與人之間心扉緊閉的角度探討悲劇成因，導致喪失了直指內心的探索可能，將一部富有深意、拷問人類靈魂的作品降格為簡單的情節劇，消解了劇作前半部分帶來的深度思考。在物理距離縮小、心靈鴻溝日益加深的現代社會，網絡、媒體、影視等已無形籠罩我們的生活，人們的困惑與迷惘超越了以往任何一個時代，而隱匿于內心的各種欲望又在不斷誘惑人們迷失……戲劇，就是要書寫人生的各種可能性。從作者對素材的處理中可以看出，學生們雖關注現實，卻與現實存在脫節；在刻畫人物復雜性時，往往顯得過于簡單化、臉譜化。因此，樹立正確的人生觀、價值觀，不斷拓展自身的心靈空間，使創作不再簡單等同于生活本身、不被現實迷霧所困擾，這不僅是如何面對社會、面對復雜人性進行創作的問題，還牽扯到社會的方方面面。

因此，學生們剛接觸戲劇時，大多選擇搬演已非常成熟的經典作品；但隨著經驗的積累，他們開始拒絕復制。加之未接受過系統的戲劇理論教育，經典與權威對他們而言沒有任何束縛，這為大學生進行原創和改編提供了良好的土壤。文華劇社始終堅持原創劇目，立足現實，不斷提升劇本創作能力。

三、疫情時期：以熱愛堅守，以巧思創新

文華劇社的原創話劇曾在多年前的一次演出中大獲成功、反響熱烈，劇社也借此發展壯大，一躍成為炙手可熱的校級劇社。如今，文華劇社已走過二十多個春秋，見證了一代代學生對戲劇的熱愛，以及他們在戲劇中的成長。然而，天有不測風云，三年疫情對社團的演出活動造成了巨大打擊，社團發展任重道遠。原創話劇作為展現學生群體思考、描繪校園文化生活的精品，是文華劇社的獨特優勢，值得長期踐行和發揚。同時，重排以往原創佳作、推陳出新，也是振興劇社的重要路徑。要實現文華劇社的“破圈”，除堅持作品原創外，還需加強社團間的合作。金秋情景劇是武大的品牌活動，雖受制于主題和時長限制，作品往往存在一定局限，但它的成功之處在于吸引了眾多院級劇社參與，形式多元、內容豐富。校級社團的活動更為自由，可通過不同劇社間的合作，共同推出風格融合、意蘊深遠的作品。

武漢大學文華劇社以優秀的原創話劇聞名華中地區，但他們不甘于循規蹈矩，熱衷于探索更青春、更前衛的自我表達方式。2007年6月11日，由文華劇社獨立策劃、獨立編劇、獨立拍攝、自行投資、自我監制的青春勵志電影《夢影長空》在武漢大學上映。該片展現了武漢大學校子積極向上、不畏困難、勇于探索、開拓創新的內在品格和精神風貌，得到了各門戶網站的大力支持，這些網站為影片專門提供了專訪頁面及下載鏈接。該片還榮獲第四屆“未來影像——亞洲國際青少年作品展映”最佳編劇獎。相較于致力于演繹經典的劇社，文華劇社在高校戲劇活動的形式和平臺探索方面，已經邁出了先行一步。

此外，作為校園戲劇團體，文華劇社的一大特點是不追求盈利，堅持“用愛發電”。正如社長張宇翔所言：“我們不需要考慮觀眾人數，只要舞臺能被看到，一切努力就都很值得。”注重創作與表達，而非單純關注收益，這種精神不僅能激發學生的熱愛與創造力，也能吸引觀眾的關注與支持。疫情期間，為應對各種困境，劇社嘗試了諸多方法，如線上讀劇會、線上排練、線上直播，但這些嘗試的效果并不理想——戲劇這種藝術形式，屏幕觀看與劇場體驗有著本質區別。更深層次的問題是，戲劇難以與同學們的實際生活產生共鳴。音樂可通過旋律和歌詞傳達情感，以最感性、最直接的方式讓觀眾理解；而戲劇通常需要觀眾具備一定的文化背景和理解能力，才能真正領悟其內涵與情感。為克服這些困難，劇社進行了一些嘗試，如制作vlog、提升推文觀賞性、擴大社團影響力。接下來，劇社計劃開展的活動之一是建立工作坊，聯合武大各戲劇社團，開展演員基本功、舞美設計等技能培訓。2022年疫情期間，文華劇社仍在珞珈山劇場上演了大戲。下雨天，可容納250個座位的劇場內，觀眾堅持看完了整整兩個小時的演出，充分體現了熱愛戲劇的同學們對劇社的支持。

四、校園戲劇承擔教化育人的使命

校園戲劇在中國以一種嶄新的姿態登上歷史舞臺，從一開始就與舊戲的票友會社、職業性的文明新戲劃清了界限。它是中國現代化教育的一部分，校園戲劇的藝術形式只有一種，即承載著現代生活和現代意識的話劇，現代性、教育性、業余性是其基本品格。校園戲劇在中國“人的現代化”進程中發揮著重要作用，是新思想、新文化的重要載體和傳播手段，在思想啟蒙和社會進步中扮演著重要角色，進而造就了大批話劇藝術家和高素質復合型人才。

“隨著高等教育的普及，校園戲劇在話劇藝術的發展中承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校園戲劇不僅具有繁榮戲劇文化、培養戲劇觀眾的作用，有時也能起到培養戲劇專業人才和推動實驗創新的作用。”（洪瑞祥：《面向高校價值教育的教育戲劇探索：邏輯起點和實踐路向》，《戲劇》2022年第2期。）文華劇社在武漢大學發揮著重要作用：第一，確立了以學生為主體的戲劇觀念，極大激發了學生參與戲劇活動的積極性。認識社會、表現自我、鍛煉能力、自娛自樂，成為當下校園戲劇的宗旨。必要的管理依然存在，但校園戲劇的自主性大幅增強。從組建劇團、選擇劇目到排戲演出，在不影響正常教學秩序的前提下，基本都由學生根據自身愛好和能力自主決定。校園戲劇最大的優勢，就在于其自主性、業余性和非功利性；校園戲劇的活躍程度，在一定程度上反映著一所學校的精神面貌。第二，校園戲劇的主體性，集中體現在公演劇目上。自編、自導、自演被稱為校園戲劇的“三部曲”，即便非原創劇目，也會經過改編，融入演出者的體驗與思考。第三，當代校園戲劇具有很強的互動性。這種互動性不僅發生在演出現場，也體現在演出結束后觀眾的反饋與交流中。第四，校園戲劇是一個不斷完善的過程。校園戲劇的成員始終處于新老交替之中，發展水平時好時壞，難以保持均衡，但正是這種業余性和流動性，讓校園戲劇始終保持著青春活力和巨大的發展空間。

五、結語

高校戲劇作為一種重要的文化藝術形式，展現了大學生的創新精神與文化品位。雖然包括武漢大學文華劇社在內的校園劇社在發展過程中面臨諸多困難與挑戰，但隨著社會發展和文化產業的進步，高校劇社也被賦予了更多發展機遇。高校劇社在未來的發展中，需不斷創新、提升質量、拓展傳播渠道，注重社會價值的建構與傳播，才能在文化市場中展現獨特魅力。高校戲劇終將成為中華文化藝術的瑰寶，為中華文化的世界傳播貢獻力量。

【參考文獻】

[1]黃世智.中國話劇:形成、傳播與常態[M].北京:中國廣播影視出版社，2017.

[2]董健, 馬俊山.戲劇藝術十五講[M].北京: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

[3]董健,胡星亮.中國當代戲劇史稿[M].北京：中國戲劇出版社,2008.

[4]吳一丹.論校園戲劇社團的建設——以太乙劇社為例[EB/OL].光影故事的博客,2019-11-30/2020-07-16.

[5]張先.外國戲劇經典作品賞析[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5.

[6]吳戈.戲劇教育與戲劇專業發展的前途[J].藝術教育,2007(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