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伊朗人把我帶溝里了！“挑戰者3”是英國最后的主戰坦克嗎？

2024年1月，在英國倫敦舉行的IAV2024國際裝甲車輛大會上，英國國防設備支持中心與萊茵金屬BAE系統陸地集團聯袂高調宣布：將在未來裝備英國陸軍的新一代主戰坦克“挑戰者”3的首輛原型車“原型車P1”已經從特爾福德工廠正式下線，這標志著“挑戰者”3主戰坦克項目進入到了下一個重要里程碑——量產！

“挑戰者”3的首輛原型車“原型車P1”

不過呢，這所謂的“量產”有億點點小問題，與其說是“量產”，還不如說是“量改”，“挑戰者”3坦克并不是全新制造的坦克，而是對現有的“挑戰者”2坦克進行大規模翻新升級的產物。因為“挑戰者”坦克的生產線已經在2009年永久性關停了，換句話講英國已經實質性的喪失了生產全新坦克的能力。

拋開80噸的戰斗全重和只有1200馬力的孱弱動力不說，“挑戰者”3各種性能看上去都還是不錯的，該坦克采用德國萊茵金屬120毫米L55A1滑膛炮，兼容北約制式彈藥并研發新型金屬混合彈藥，同時配備激光預警系統和以色列“戰利品”主動防護系統。旨在解決“挑戰者”2坦克線膛炮維護復雜、彈藥無法兼容北約標準等問題，預計2030年完成全部的升級改造工作。

那么英國此時有多少輛“挑戰者”2的車體可供升級改進成“挑戰者”3使用呢？答案是一百三十四輛，你沒聽錯，就只有一百三十四輛！也就是說，就算這一百三十四輛“挑戰者”2能一輛不少的全部升級改造成“挑戰者”3的話，那這一百三十四輛“挑戰者”3也就是本世紀三十年代之前英國陸軍可能獲得的所有坦克了。

英國陸軍現役的挑戰者2E型主戰坦克

原本英國可用于改進的“挑戰者”2的數量是一百四十八輛，2021年5月英國國防部和萊茵金屬BAE系統陸地集團簽署的總價值8億英鎊的改進“挑戰者”3型坦克的合同時確定的改造數量也是一百四十八輛。

但是自從俄烏戰爭開打，烏克蘭軍隊的原蘇制坦克被大量消耗后不得不找上北約“爹地”化緣。于是2023年1月14日時任英國首相——“噬主包衣”里希·蘇納克宣布：向烏克蘭提供十四輛“挑戰者”2坦克，這個數字是英國當時保有的一百四十八輛“挑戰者”2坦克數量的十分之一——即便這十四輛是其中狀態最差的十四輛。

在烏克蘭前線的挑戰者2型坦克

所以在得到英國要將“挑戰者”2升級成“挑戰者”3后，澤連斯基心中肯定是沮喪的，因為這將意味著英國再也不可能再援助新的“挑戰者”坦克給烏克蘭了。

我堂堂帶英，怎么就淪落到一輛新坦克都生產不出來的地步了呢？

英國作為世界上大多數國家公認的坦克首創之地，“祖上確實是闊過”的，從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索姆河戰役中下達的第一道“坦克部隊，前進”的命令后，MK1型“母親”號坦克成群結隊沖向德軍的機槍陣地開始一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英國都是無可爭議的坦克強國。

MK1型“母親”號坦克雄性車（裝備57毫米炮）

MK1型“母親”號坦克雌性車（只裝備機槍）

第二次世界大戰初期的法國阿拉斯，英國遠征軍集中了堅盔厚甲的“瑪蒂爾達II”型步兵坦克向一路高歌猛進的德軍裝甲部隊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反沖擊幾乎改變了戰役的結果，要不是未來的“沙漠之狐”隆美爾反應迅速，將原本用于防空的88毫米高射炮放平敲開了“瑪蒂爾達”坦克的“烏龜殼”，遏制住了英軍坦克攻勢的話，理論上是可以避免敦刻爾克大撤退的。

“瑪蒂爾達II”型步兵坦克

二戰后期，英國利茲市巴恩勃的皇家炮兵工廠為美國援助的“謝爾曼”坦克換用了拉爾瓦斯皇家坦克兵團軍工廠研制的17磅長身管坦克炮，將“謝爾曼”坦克升級改造成了“螢火蟲”坦克，該型坦克成為1943年11月至1945年3月之間盟軍唯一可以在在較遠距離上打穿“虎”式、“豹”式和“虎王”式坦克炮塔正面的中型坦克，包括大名鼎鼎的王牌坦克車長米切爾·魏特曼在內的大量德國坦克手喪命在“螢火蟲”的炮口之下。

謝爾曼-螢火蟲坦克

德國坦克王牌車長米切爾·魏特曼

被螢火蟲坦克摧毀的魏特曼的座車

二戰結束后，各個殖民地的獨立運動風起云涌，即使強硬如丘吉爾也不得不最終放棄鎮壓，任由“日不落帝國”的版圖縮回英倫三島，但英國的坦克工業憑借慣性依舊繼續發展了很長時間，涌現出包括“征服者”重型坦克和“百人隊長”中型坦克、“酋長”主戰坦克等著名作品。L7型105毫米坦克炮成了如今世界上幾乎所有現役105毫米坦克炮的技術源頭，“喬巴姆”裝甲更是當代坦克復合裝甲的開山鼻祖。

征服者重型坦克

酋長坦克

L7型105毫米線膛炮

尤其是“百人隊長”坦克搭配L7型105毫米線膛炮這一黃金組合在冷戰初期的一段時間內成了北約國家的標準坦克，而以色列軍隊中的“百人隊長”坦克在歷次中東戰爭中擊毀了大量阿拉伯聯軍裝備的蘇制T-54、T-55和T-62型坦克，取得了極為輝煌的戰果。

以色列軍隊裝備的百人隊長坦克

經過實戰考驗的L7型坦克炮成了冷戰中期“西大”國家裝甲部隊的標準坦克炮，裝備在美國的M48“巴頓”、M60“巴頓”乃至早期的M1“艾布拉姆斯”型坦克，聯邦德國的“豹”1坦克，日本的74式坦克，韓國的K1型坦克的主炮——

M48A5坦克

M60坦克

M1坦克

豹1坦克

74式坦克

K1坦克

同時，L7型坦克炮也得到了當時亟需提升本國坦克炮技術的“東大”的青睞，在中英兩國的“蜜月期”期間成功被引進，成為59-2式和79式坦克的主炮，其加長身管的改進型裝備了88式坦克，并一路“進化”、“迭代”成了15式坦克和100式坦克的主炮。

59-2坦克

79式坦克

88式坦克

15式坦克

100式坦克

直到二十世紀八十年代，英國依舊是無可爭議的坦克工業強國，但期間發生了一件小事情，陰差陽錯地改變了事情的發展進程，直接把英國的坦克工業帶進了溝里。

事情要從二十世紀七十年代開始說起，由于歷史原因，英式坦克在中東地區依然有相當份額的市場，其中最為“堅挺”的市場不是以色列、不是約旦、甚至不是沙特，而是巴列維王朝統治下的伊朗。

和很多中東國王一樣，伊朗國王禮薩·巴列維是擁有極大的擴張野心的，自從他推翻了首相穆罕默德·摩薩臺的民選政府實現“乾綱獨斷”后就立志建立一支“中東憲兵”式的強大軍隊。

禮薩·巴列維國王

不過因為伊朗當時工業基礎無限接近為0的現狀，巴列維把建立強大軍隊的希望寄托在“買買買”上。在陸軍方面，巴列維豪擲千金、斥資4億英鎊向英國訂購了1500輛被伊朗人稱為“伊朗獅”1的“酋長”型坦克，還提出由伊朗出資委托英國皇家兵工廠為伊朗研制更加先進的“伊朗獅”2型坦克。

至今還在伊朗陸軍中服役的伊朗獅1型坦克

由于新坦克的研制費用完全由伊朗方面承擔，所以伊朗人作為“金主爸爸”向皇家兵工廠提出了不少要求，比如為了方便駕駛而要求使用方向盤、而非主流的操縱桿，要求能夠原地轉向，要求采用最新型的火控系統和最新型的120毫米線膛炮，并且在還沒有看到樣車的情況下就急不可耐地下達了兩筆總共三百一十二輛的訂單。

火力方面，英國人為“伊朗獅”2坦克沿用了“酋長”坦克使用的L11型120毫米線膛炮和“非擾動式光點注入火控系統”，使得新坦克在停車狀態下能將炮彈打到4000米以外還能保持極高的精度。這顯然對訓練素質不是很高的伊朗坦克兵來說非常“友好”。

伊朗人對新方案非常滿意，又追加了九百一十三輛“伊朗獅”2的訂單，使得訂單總量達到一千二百二十五輛，稱為英國有史以來最大數量的一筆坦克訂單。

但是就在“伊朗獅”2坦克研制進度順利推進到末期的時候，德黑蘭的局勢發生了一點小小的變化——巴列維王朝被推翻了。

伊朗伊斯蘭革命中的投向霍梅尼的伊朗獅坦克車組

伊朗伊斯蘭共和國政權很快站到了西方世界的對立面，于是“伊朗獅”2型坦克永遠也去不了伊朗了。考慮到英國陸軍自己的坦克也面臨換代，英國政府決定出口轉內銷，于是“伊朗獅”2從此改名為“挑戰者”，也就是大家熟悉的“挑戰者”1型主戰坦克。

挑戰者坦克樣車

正因為“挑戰者”1型主戰坦克本質上是按照伊朗陸軍的要求研制的一款坦克，而不是像“百人隊長”和“酋長”那樣首先以英國陸軍需求為先兼顧出口的坦克，因此上面的很多技術因為伊朗人的特殊要求而鉆了牛角尖。

最為典型的就是英國人當時引以為傲的L11A5型120毫米線膛炮，英國人認為線膛炮在中距離的射擊精度更高，適合間接瞄準，還可以使用碎甲彈打擊敵方坦克和工事。但到了上世紀七十年代，滑膛炮配尾翼穩定脫殼穿甲彈就是技術發展方向，線膛炮在當時顯然已經不合時宜了，這是第一個牛角尖。

如果說火炮的技術路徑出錯還可以理解的話，那么火控系統的跑偏就更為抽象，彼時美蘇法德等其他坦克生產大國都意識到戰后第一代坦克采用的“擾動式光點注入火控系統”無法在行進中射擊移動目標，于作戰不利，而采用穩像式火控系統是解決行進間射擊移動目標的幾乎唯一解決方案，但英國人不知道鉆了什么牛角尖，搞出了奇葩的“非擾動式光點注入火控系統”，雖然這套系統擁有卓越的遠距離射擊精度，可以進行行動對靜止目標的射擊、也可以在靜止狀態射擊行動目標，但就是無法在行進間射擊運動目標。使得“挑戰者”1坦克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成了笑柄，被嘲笑成了“青光眼”。

至于為了伊朗人的口味而搞出來的方向盤操縱和原地轉向功能，在重達63噸的身軀面前就成了雞肋，由于發動機功率不足（1200馬力）且和變速箱磨合不佳，導致“挑戰者”1的“走位”變得無比笨拙，駕駛員吐槽說方向盤“死沉死沉”的，轉向恨不得用上吃奶的力氣。

英國陸軍裝備的挑戰者1型坦克

不過，因為沒有了巴列維這個“大金主”，“挑戰者”1坦克的后續發展就得不到撥款，英國人也美譽時間和金錢來修正這些因為“點歪了科技樹”而帶來的毛病，原來怎樣現在就怎樣，湊活著上吧。

“挑戰者”1型主戰坦克在裝備英國陸軍后不久就趕上了1990年的海灣戰爭，客觀來說得益于英國坦克兵相較伊拉克坦克兵碾壓級別的素質優勢，“挑戰者”1坦克的表現還是不錯的，一輛“挑戰者”1坦克甚至創造了使用碎甲彈擊毀了一輛5100米開外的伊拉克T-55坦克的記錄，這是迄今為止坦克與坦克“靜對靜”狀態取得的最遠射擊距離。這個極端的戰例反而讓英國人更加心安理得的“將錯就錯”，在隨后的“挑戰者”2坦克上繼續沿用長身管120毫米線膛炮和“非擾動式光點注入火控系統”。

海灣戰爭中的挑戰者1型主戰坦克

挑戰者2型主戰坦克

直到在新世紀之后，隨著世界各國第三代主戰坦克的紛紛涌現，英國人才徹徹底底意識到自己跑偏了，“挑戰者”2落伍了，但想轉向已經來不及了，改換“科技樹”需要天量的資金，并且還要摒棄之前在錯誤的“科技樹樹杈”上點亮的全部技能點，這個代價英國人已經承受不起了。

進入二十一世紀以后，尤其是在布朗擔任英國首相之后，英國開始了最后的去工業化，這時“祖上跟著威靈頓打過拿破侖”的“老倫敦正米字旗”們再也不想經營麻煩的工廠，而沉迷于通過金融城來使自己成為一勞永逸的“老錢”家族。在為“挑戰者”2坦克生產1200馬力四沖程柴油機的維金森公司關門大吉后，英國徹底失去了維系坦克制造能力的關鍵一環——制造大功率柴油機的能力。

在這里柿某多說一點哈，上世紀九十年代，東大研制的第三代坦克樣車之一的90-2坦克樣車采用的就是和“挑戰者”2坦克動力同款的維金森1200馬力四沖程柴油機，安裝這種發動機的90-2坦克在測試中表現優異，于是東大打算再找維金森公司追加購買一批1200馬力四沖程柴油機時卻驚訝地發現——啊，這家百年老店居然關門了！沒得賣了。

90-2坦克樣車

2001年，隨著位于諾丁漢的皇家軍械廠的關閉，英國徹底喪失了獨立制造大口徑坦克炮炮管的能力，而隨著英國鋼鐵公司在2025年4月關閉了位于英格蘭林肯郡斯肯索普的最后兩座煉鐵高爐，標志著英國徹底失去了自主煉鋼的能力，此后英國所需的鋼鐵只能依賴進口。

實際上到了新世紀的第二個十年后期，由于線膛炮的膛線磨損嚴重，英國陸軍裝備的“挑戰者”2型坦克已經喪失了作戰能力，到了不得不升級改造的地步了，這才有了“挑戰者”3的出現。

“挑戰者”3坦克計劃換裝德國萊茵金屬公司的120毫米L55A1型滑膛炮，標志著英國人終于放棄了長身管大口徑線膛炮這一條被點歪的科技樹，出于無奈也好、壯士斷腕也罷，總算還是一個明智的選擇。不過鑒于120毫米L55A1型滑膛炮的產能不高，到底能否在2030年之前湊齊換裝一百三十四輛坦克的炮管還是一個未知數。

挑戰者3坦克裝備的萊茵金屬公司的120毫米L55A1型滑膛炮

此外，為了驅動80噸的身軀，“挑戰者”3型坦克的動力包最初打算更換為德國MTU公司的1500馬力發動機，這款發動機可以讓80噸的“挑戰者”3依然能跑出每小時60公里的時速。但是實際上MTU公司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東大”的稀土管制）導致發動機的產能瞬間陷入薛定諤狀態，生產秩序完全被打亂，交付數量完全依靠“東大”商務部稀土出口審批人員當天的心情。于是德國人對英國人說：俺家的發動機產能不夠，要排上隊得等個十年八年，要不你想想別的辦法吧。

于是一根筋兩頭堵的英國人只好咬咬牙，把“挑戰者”2的1200馬力柴油機翻新一下繼續用，可憐一個1200馬力的發動機卻要推動一個80噸的大家伙，著實是可以和三德子的“鼠”式超重型坦克坐一桌了。

英國陸軍接收的第一批兩輛挑戰者3坦克

拜去工業化所賜，英國與坦克相關的各種上下游重工業都已經不復存在，連生產全新坦克車體的能力都已經喪失，所以“挑戰者”3的上限也就是一百三十四輛，相當于俄烏戰爭中烏軍2～3個重型旅或者俄軍1～2個摩步師的坦克數量。至于本世紀三十年代之后，英國陸軍如何補充新坦克，現在的英國政客是不在乎的，首相和大臣的任期都跑不過生菜的選手為什么要管卸任以后的事情呢？

于是，從2006年“挑戰者”2坦克停產至今也就二十年的時間里，坦克的首創之國——英國的坦克換代能力就已經無限接近于完全喪失了。也許英國人會把這個結果很大程度上要歸于最后流亡倫敦并且終老于此的巴列維國王，畢竟如若巴列維不失掉自己的王位和政權，那么“挑戰者”1應該還會叫“伊朗獅”2，或許就能繼續獲得巴列維政權源源不斷的經費注入，就有可能克服之前的技術路線跑偏，“挑戰者”1就不會有那么多從娘胎里帶出來的先天毛病，英國的坦克工業未必能避免現在消亡的結局，但或許這個結局會來得再晚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