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士雨原創丨清明絮語

清明絮語

文/張士雨

又是一年清明節。昨天傍晚下了一場急雨，不想今天卻日麗風清、暖意洋洋。過午二時許，我買了貢品和火紙，騎車往位于雙龍山下的我們的祖墳去上墳。

行駛在大學路上，感受著滿目春光和春日暖陽賦予的愉悅，深刻領悟到時光倏忽、年華易逝的真意。母親離開我們已經三年了，遠在天國的她，想必和父親依然很幸福吧，只要作為兒孫的我們能健康快樂地生活，能永遠懷念他們，他們應該是沒有遺憾的。

上完墳后，我騎車回家。在炫目的日光下，漫天飛舞的柳絮楊花撲面而來，讓人如同置身于大雪漫天的困境而不能睜眼遠望從容行駛。在煩惱惶急之下，突然將此情此景與一千多年前的長安城郊的一幅場景聯想在一起，不覺莞爾一笑。

大唐中葉的天空下，一派歌舞升平。時逢暮春，暖意融融。在朝為官的韓愈在公務之余騎著高頭大馬徜徉于花團錦簇的長安城南，離開鬧市獨賞春色。滿目繁榮的春光使他興致盎然。流連于繁花美景之際，隨風飄舞的柳絮楊花撲向他的面額，以至于眉毛胡須都沾上白絮。那滿滿的游玩興致頓時消失。在懊惱之際，他恍然領悟，這不是上天應有的樣子嗎？沉吟片刻，他吟出了那首流傳千年的詠春名篇：“草樹知春不久歸，百般紅紫斗芳菲。楊花榆莢無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飛。”那漫天飛舞的楊花榆莢一開始也讓那位大詩人不堪其煩，然而，他卻從這楊花榆莢的煩人擾人之中悟出了一條真理——再卑微的生命也有享受大自然賦予的展示活力的權利；在繁花競放的百花園中，那些微小輕盈的楊花榆莢同萬紫千紅的花朵一樣，擁有大自然的眷顧和綻放生命的自由！

正是這一啟迪的推動，讓韓愈領導了中華文化史上那一場波瀾壯闊的古文運動。那些兩晉六朝以來官場文壇盛行的只講形式、文辭華麗卻內容空洞的文風被滌蕩一空，代之而起的，是形式活潑內容充實思想自由的文風。從形式到思想內容的革新讓一大批青年才俊在這場轟轟烈烈的文化運動中脫穎而出，二百余年間，先后出現了散文八大家馳騁文壇的局面，也令當時大唐的文化，呈現出一派欣欣向榮的新氣象。

想到那場唐宋八大家所掀起的古文運動，又讓我觸及到另一個話題，那些先賢們所倡導的作文賦詩的要義，又豈是當下的一些為了賺取稿費和沽名釣譽的寫手們所遵循的？他們寫的東西，在韓老夫子等人看過，恐怕也要嗤之以鼻的。拋開利益和功名的寫作才是先賢們主張的寫文章、賦詩詞應有的態度。那些寫手們熱衷的百般紅紫在浮華繁盛的表象之外，恐怕只是曇花一現罷了。倒是那漫天飛揚、輕盈飄逸的楊花榆莢，不迷戀綠樹高枝、不貪圖賞花游人的贊美，隨風起舞、率性飄灑，獨自書寫生命的華章。這樣的品性，又怎不值得贊揚……

一千多年前韓愈在人生失意時寫的這首勵志的詩，在漫漫歷史的長河里不知道激勵了多少失落的人。他們或無緣于功名仕途，或困厄于生計經營，這首詩都像一枚火炬照亮了那些落魄者的路。既然不能像萬紫千紅的鮮花一樣光艷亮麗，那就像一片楊花或榆莢吧。只要活出生命原來的樣子，那就無愧于這個世界。

遐想之中，我又回到喧鬧的居住社區，思緒將我拉到現實世界。陽光還如一千多年前的那個春日一樣明麗煦暖，紛紛攘攘的人口可比那時多了無數。

【作者簡介】張士雨（男），濟南市長清區人，多年前國營工廠下崗，一直從事自由職業，業余有感于時事生活，常寫些文字，聊作紀念，抒情志物。愿與廣大朋友交流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