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 虞爾湖
出品 | 潮起網「于見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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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奇跡童顏”以2999元的“史上最低價”橫空出世,當圣博瑪、普麗妍等上游廠商接連將新氧青春診所列入“黑名單”,當黑貓投訴平臺上投訴直指虛假宣傳與醫療事故。
這家曾經的“互聯網醫美第一股”,正以一種近乎激進的方式,將整個醫美行業拖入一場關于定價權、醫療安全與商業倫理的深層博弈。低價,究竟是普惠消費者的福音,還是飲鴆止渴的陷阱?
低價策略下的行業地震
2025年,新氧青春診所以一記“價格炸彈”震驚醫美行業。其推出的“奇跡童顏”項目,將原本萬元級的童顏針價格直接砍至2999元至5999元區間,相當于市場均價的三分之一。這一“擊穿底價”的舉動,迅速引發上游廠商的集體反彈。
圣博瑪率先發難。這家艾維嵐童顏針的生產商在官方聲明中直指新氧“存在合規性問題”,稱其產品“未通過授權渠道采購”,相關醫護人員“未接受專業注射培訓”。
緊隨其后,普麗妍將新氧旗下46家青春診所列入“非官方合作機構”黑名單,明確表示“不保障產品真偽”。一時間,關于新氧產品來源的質疑甚囂塵上。
面對質疑,新氧的回應強硬而直接。CEO金星在公開場合反復強調,新氧的低價并非以犧牲上游利潤為代價,而是“通過門店規模優勢與成本管控”實現的。新氧方面聲稱,所有產品均可通過國家UDI系統驗真,醫生資質合法合規。
甚至,新氧還發布了一份《不致歉聲明》,喊出“青春面前、人人平等”的口號,將自身塑造成打破行業暴利的“革命者”形象。
然而,這場定價權之爭的核心,遠非簡單的“貴與便宜”之辯。醫美行業的定價體系向來復雜:上游廠商給出指導價,經銷商層層加價,終端機構再根據醫生技術、服務質量等因素浮動定價。
新氧的“斷崖式降價”,本質上是對這一既有秩序的挑戰。
有業內人士透露,新氧可能通過“平行進貨”或“貼牌定制”的方式繞過授權體系,這種做法雖然在法律灰色地帶游走,卻極大地觸動了上游廠商的核心利益。
當新氧以“價格屠夫”的姿態橫掃市場時,它面臨的不僅是商業對手的反擊,更是整個產業鏈的集體圍剿。
當“性價比”遭遇“生命權”
如果說定價權之爭是商業層面的博弈,那么醫療安全問題則是新氧青春診所無法回避的命門。在黑貓投訴平臺以“新氧”為關鍵詞搜索,近千條投訴內容觸目驚心:虛假宣傳、違規操作、不良反應、售后推諉……
這些關鍵詞背后,是一個個真實的消費者維權困境。
2026年3月,一位累計消費超5萬元的新氧L6會員在投訴平臺發聲。她在新氧青春陸家嘴店接受玻尿酸注射后,出現“蘋果肌異常變大、顴骨變高、法令紋沒有任何改善”的嚴重后果。
更令人震驚的是,她質疑為其操作的醫生牛國倩“在新氧官網查不到任何注射記錄”,“僅顯示光電水光項目”——這意味著,她可能被一名缺乏注射經驗的醫生當作了“小白鼠”。
類似案例并非孤例。有消費者反映,在新氧做完熱瑪吉后“臉看起來更腫了”,“全程醫生就是只來做了個項目,沒有面診也沒有溝通,最多10分鐘就完事了”。還有人抱怨“售后沒人管,完全不回消息”。更有消費者在接受唇部注射后,出現“像嘴唇含了兩顆珠子”的異常情況,后續的溶解處理“比注射疼痛千百倍”,嚴重影響正常工作生活。
這些投訴指向一個共同的癥結:在追求“低價”與“規模”的過程中,新氧青春診所是否正在犧牲醫療服務的核心,安全與質量哪里去了?
醫美首先是“醫療”,其次才是“消費”。任何醫療行為都應以患者安全為最高準則,而非將“性價比”作為首要賣點。當新氧以“快消品”的邏輯運營醫美服務時,它是否真正理解“醫療”二字的分量?
更值得警惕的是,新氧的合規風險并不僅限于消費者投訴。天眼查數據顯示,北京新氧科技有限公司涉及多起法律訴訟,包括勞動合同糾紛、侵害作品信息網絡傳播權糾紛、醫療損害責任糾紛等。
2024年1月,新氧持股的北京輕漾醫療美容診所有限公司因“未執行國家有關標準”被行政處罰。同年8月,新氧另一關聯公司因違反廣告法相關規定被罰款。這些記錄,無疑為新氧的“合規”承諾蒙上了一層陰影。
從“平臺”到“玩家”的身份撕裂
新氧的激進轉型,源于其線上業務的增長焦慮。作為曾經的“互聯網醫美第一股”,新氧曾憑借“內容社區+電商”模式風光無兩。
然而,隨著阿里健康、美團、抖音等巨頭紛紛入局醫美賽道,新氧的流量優勢逐漸瓦解。面對線上紅利的消退,創始人金星選擇了一條最艱難的路徑:從信息中介平臺,轉型為線下連鎖機構的垂直整合者。
這一轉型被金星稱為“第四次創業”,他甚至“押上全部身家”豪賭未來。新氧將自身定位為“醫美界的山姆會員店”,試圖通過規模化采購和薄利多銷,打造低價高質的連鎖品牌。截至目前,新氧青春診所已在全國16座城市落地50家門店,累計治療量突破100萬次,擴張速度令人側目。
然而,這場豪賭的代價同樣觸目驚心。新氧的市值從巔峰時期的20億美元縮水至4億美元左右,跌幅超過80%。公司連續多個季度虧損,2025年第三季度雖實現收入微增,但盈利能力仍在急劇下滑。
更尷尬的是,新氧的線下擴張直接沖擊了其賴以生存的線上平臺業務——“平臺上也有頭部業務集團因為新氧開自營診所,全面退出合作”,金星本人也承認,“新老業務此消彼長,這是目前最難受的階段”。
這種“既做裁判又做運動員”的身份,讓新氧陷入了兩難境地。
作為平臺,它本應中立地為消費者提供信息撮合服務。
作為線下機構,它又不得不與平臺上的其他商家爭奪客戶。有醫美從業者坦言:“如果既做平臺又做線下的話,同一款產品項目還是會主推自家吧,多少還是會有些影響的。”這種利益沖突,正在侵蝕新氧作為平臺的公信力基礎。
更深層次的問題在于,新氧的低價模式是否具備可持續性?有分析指出,新氧在二線城市的門店“日診療量大約只有一線城市一半”,“毛利率24%依然無法在二線城市吸引到足夠多的客戶,而24%毛利的線下生意無疑是個很爛的生意,這個問題短期內并沒有解決辦法”。
在消費降級的大背景下,醫美行業整體增長放緩,2024年醫美客單價同比下降10%,部分區域甚至出現“閉店潮”。新氧的“千店連鎖”夢想,能否在資本耐心耗盡之前實現自我造血,仍是一個巨大的未知數。
結語
平心而論,新氧青春診所的出現,確實戳中了醫美行業長期存在的痛點。動輒上萬元的“天價童顏針”,層層加價的渠道體系,信息不對稱導致的消費陷阱——這些問題長期困擾著廣大消費者。從這個角度看,新氧試圖以規模化、標準化的方式打破行業暴利,本身具有一定的積極意義。
然而,低價從來不是免罪金牌。當“性價比”成為唯一的競爭維度,當“規模擴張”凌駕于“醫療安全”之上,當“平臺中立”讓位于“自營利益”,新氧的轉型之路正在偏離醫療行業的本質邏輯。
對于新氧而言,真正的挑戰不在于能否贏得與上游廠商的定價權之爭,而在于能否在顛覆舊秩序的同時,建立起一個真正健康、安全、可持續的新模式。這需要的不只是資本的堆砌和門店的擴張,更需要對醫療本質的敬畏、對消費者負責的誠意,以及對行業規則的尊重。
否則,即便新氧真的實現了“千店連鎖”的宏愿,即便它真的把童顏針的價格打到“人人平等”,如果這一切是以犧牲醫療安全為代價,那么它留給這個行業的,恐怕不是一場“革命”,而是一場難以收場的“亂局”。
【天眼查顯示】北京新氧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新氧成員,位于北京市,是一家以從事科技推廣和應用服務業為主的企業。企業注冊資本354.71115萬人民幣,超過了73%的北京市同行,實繳資本354.71115萬人民幣,并已于2019年完成了IPO上市,交易金額1.8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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