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舞永定河 鷺鳴西濕地

作者：建三（河北懷來）

午后的西濕地，被一場來自西北的狂風徹底喚醒。7到8級的風，像一把無形的巨帚，掃過桑干河與洋河剛剛匯流而成的永定河兩岸，卷起漫天黃塵，將整個天地暈染成一幅蒼茫的寫意畫。

我騎行在北堤路上，每一寸前進都要與風角力。風從背后襲來時，能推著人往前沖；可一旦調轉方向，便是迎面而來的阻力，車輪仿佛陷進了無形的泥沼，每蹬一下都要使出渾身力氣。沙塵順著衣領、袖口鉆進身體，迷了眼，澀了喉，卻也讓這春日的午后，多了幾分粗糲而鮮活的質感。

抬眼望去，遠處的燕山余脈在塵霧中若隱若現，山腳下那棵孤柳卻在狂風里舒展著新綠，柳條如萬千綠絲，在風中狂舞，像是在與天地對歌。

干涸的河床裸露著，淺灘上的積水映著翻涌的云，風過處，沙粒在灘涂上奔跑，揚起一道道流動的煙幕，仿佛大地在呼吸。

就在這片被狂風主宰的天地里，一群白琵鷺的出現，成了最動人的注腳。它們是這片濕地的精靈，是狂風中最優雅的舞者。淺灘之上，它們亭亭玉立，修長的黑腿穩穩扎在泥水中，純白的羽衣在黃塵里愈發皎潔。

那標志性的琵琶狀長喙，是它們與自然對話的工具——時而低頭，將扁長的喙探入淺水中，左右掃動，精準地捕捉著魚蝦；時而昂首，迎著風展開翅膀，讓狂風順著羽翼的紋路滑過，仿佛在享受這場天地間的洗禮。它們或靜立，或踱步，或梳理羽毛，任憑風卷沙揚，自有一種從容不迫的氣度，仿佛這漫天狂風，不過是它們日常的背景音。

狂風里，蒼鷺與白琵鷺并肩而立，一個守著岸，一個探著水，共赴這場春日的荒野之約。

更令人震撼的，是它們乘風而起的瞬間。當群鷺振翅，白羽劃破塵霧，在灰蒙的天空下劃出一道道靈動的弧線。它們借著風勢，舒展雙翼，在高空盤旋、滑翔，翅膀幾乎不用頻繁扇動，只憑氣流托舉，便在狂風中自由穿梭。那姿態，不是與風對抗，而是與風共舞，是真正讀懂了風的語言，將狂風化作了自己的力量。遠遠望去，點點白影在黃塵與云天間起落，像是散落在天地間的白色音符，奏響了一曲屬于荒野的生命之歌。

這便是西濕地的春日，是永定河的風骨。狂風與塵土，是北方大地最本真的模樣；而白琵鷺的存在，是荒野里最溫柔的倔強。它們在風沙中覓食，在狂風中翱翔，用生命詮釋著適應與堅韌，也讓這片因河流匯流而新生的土地，充滿了生機與希望。

騎行的疲憊，在看見這群鷺鳥的瞬間煙消云散。原來最動人的風景，從不是風和日麗里的繁花似錦，而是狂風驟起時，依然能在天地間從容起舞的生命。當風掠過耳畔，當鷺鳴穿透塵囂，我忽然懂得，這片濕地的意義，從來不止是河流的交匯，更是無數生命與自然共生的舞臺。

風還在吹，沙還在揚，而白琵鷺的身影，依舊在永定河畔，與狂風共舞，與歲月共生。

2026.04.05

編輯：牛義信/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