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襲人,還真有幾個。只不過有的是明牌,有的是暗牌,有的連牌都沒摸上就出局了。更吊詭的是,在這場游戲里,身體最干凈的那個人,死得最慘。要搞清楚這件事,得先從賈府的一條規矩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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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挺隱晦,但意思很明確——就是給少爺提前配通房丫頭。
這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秘密,賈珠(寶玉那個早死的哥哥)生前也有兩個,他死后,賈珍媳婦還特意把人都放了,說是怕耽誤人家。賈政房里那個存在感極低的周姨娘,推測也是這么來的。
所以,襲人跟寶玉那檔子事,從制度設計上來說,是"有先例可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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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在書里很早的地方。寶玉在秦可卿房里睡午覺,做了個顛三倒四的夢,醒來時衣褲濕了一片。襲人去幫他整理,手碰到了,嚇了一跳。
寶玉紅著臉,求她別跟別人說。
襲人當時怎么想的?書里寫得很清楚:她知道賈母早就把自己"給"了寶玉,所以覺得這件事不算越禮。這是她說服自己的邏輯。
然后兩個人就"偷試"了。
這件事的后續,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實際上變化挺大。寶玉開始對襲人"另眼相看",襲人對寶玉也"更加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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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實在的變化是月錢。過了沒多久,王夫人把襲人的月例從一兩漲到了兩吊多——這個數字,對應的是正式妾室的待遇標準。王夫人還把這筆錢從"公賬"改成了從自己的月例里出。
換句話說,襲人的人事關系,悄悄從賈母名下轉到了王夫人名下。
一次"偷試",換來了準姨娘的編制。襲人算是把這步棋走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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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人的事是明的,怡紅院里還有幾個人玩的是暗的。
先說碧痕。
碧痕是個三等丫頭,平時跟秋紋搭檔,專門負責給寶玉燒水洗澡。書里有一次,晴雯拒絕寶玉的同浴邀請,拿碧痕舉了個例子——說碧痕之前伺候寶玉洗澡,一洗就是大半天,洗完進去一看,地板上全是水,連床腿都淹著,席子上也汪著水,"也不知道洗了些什么",大家笑了好幾天。
晴雯這段話看起來是在調侃,其實信息量很大。大半天、水淹床腿、席子汪水——這幾個細節湊在一起,不像是在聊一次正常的澡。
當然,這件事到底算幾分,紅學界到現在也沒統一。有人說晴雯是在夸張,有人說碧痕是主動的。但有一點是確定的:碧痕此后對接近寶玉的人,表現出了相當強烈的敵意。這種態度,很難用"只是個負責打水的丫頭"來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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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麝月。
麝月那件事,發生的時機很有意思——襲人生病那天晚上,別的丫鬟都出去賭錢了,就麝月一個人守著屋子。寶玉回來,說你頭發沒洗,我替你篦頭吧。麝月同意了,兩個人就這么坐著梳了起來。
晴雯進來取錢,撞見了,冷笑了一句:哦,交杯酒還沒喝,就上頭了?
"上頭"是出嫁前的儀式,"交杯酒"是成婚的儀式。晴雯這話說得毒,但也說得準——在那個時代,男人替女人梳頭,本身就是一種越界的親密宣示。
晴雯還補了一刀:你們那瞞神弄鬼的事,我全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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脂硯齋在旁邊批了一句:這雖是玩笑話,但多少泄露了怡紅院的一些秘事。
麝月后來的結局,是所有人里最"穩"的。襲人最終離開了寶玉,嫁了別人;但麝月一直留到最后。襲人臨走前,專門囑咐寶玉:無論如何,把麝月留住。
再說四兒,這個人的故事最短,也最慘。
四兒原本是個小丫頭,有一回寶玉跟襲人、麝月都賭氣,懶得搭理她們,四兒趁機湊上去,很快就讓寶玉注意到了她,還給她改了個名字。書里說她"變盡方法籠絡寶玉",手段不算隱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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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最后一步走錯了——她跟身邊人說,自己跟寶玉同一天生日,按老規矩這就是夫妻緣分。這話傳到王夫人耳朵里,直接被定性為"勾引"。
結果是被攆出去,叫她自己找婆家。連留在賈府"配小廝"的資格都沒了。
碧痕、麝月、四兒三個人,走的是三條路,結局完全不同。麝月靠著"低調不出頭"活下來了,碧痕被晴雯當眾戳穿后慢慢邊緣化,四兒因為說錯了一句話,徹底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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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些,該說晴雯了。這才是整件事最讓人想不通的地方。
晴雯是賈母欽點給寶玉的人。王夫人去匯報攆走晴雯的事,賈母的第一反應是:那丫頭我覺得挺好的啊,以后就打算讓她給寶玉用的。賈母嘴里"給寶玉用",就是將來做姨娘的意思。
換句話說,晴雯的編制比襲人還正。襲人是自己摸索著跟寶玉發生關系,晴雯是賈母明確劃定的"未來姨娘預備役"。
但晴雯自己怎么做的?
就在寶玉邀請她一起洗澡的那次,晴雯拒絕了。她還主動搬出了碧痕的例子,言下之意:那種事我沒干過,你別拿我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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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里寫晴雯與寶玉的感情,用的是另一套語言——兩個人吵架、撕扇子、病里守著補衣服。那是一種完全不經過身體的親密。寶玉喜歡晴雯,是因為她跟他一樣真,一樣任性,一樣不屑于算計。
然后,晴雯被攆走了。
王夫人給的理由是"生了病",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借口。晴雯沒有實質性的把柄——如果真有"偷試"的證據,王夫人根本不需要用"生病"這種說法。
正是因為沒有把柄,才只能用病做由頭。
晴雯被攆出去沒多久就死了。寶玉給她寫了一篇《芙蓉女兒誄》,說她"其性如冰雪一般潔凈"。這句話,是寶玉對她身體清白的最后確認,也是一場正式的蓋棺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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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問題來了:晴雯什么都沒做,為什么死得比任何人都慘?
因為她威脅到了另一場更大的棋局。她是賈母的人,她長得像林黛玉,她和寶玉在精神上的親密,比任何肉體關系都難以切斷。王夫人要推動"金玉良緣",就必須先清除這類人。
晴雯不是死于她做了什么,而是死于她是誰。
回頭再看怡紅院這幾個人——襲人靠"偷試"換來了準妾的地位,最后嫁了出去;麝月靠"隱形"活到了最后;碧痕摸了邊界,但摸錯了方式,慢慢消失;四兒說錯了話,最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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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夢》里有個說法,叫"意淫"和"皮膚濫淫"。寶玉追求的是前者,是那種不需要靠身體來兌現的精神共鳴。
而晴雯,大概是整個怡紅院里,唯一真的懂他這一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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