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大伯提著兩盒廉價的營養(yǎng)品登了門。
他滿面紅光,挺著個大大的啤酒肚,皮鞋擦得锃亮。
一進門,他就捏著嗓子打官腔:老二啊,聽說你最近身體不利索?
我這剛談下一筆幾百萬的大單子,忙得腳不沾地,抽空來看看你。
我爸受寵若驚地撐起身子,努力擠出笑臉。
大哥,你忙你的,我這就是一點老毛病,不礙事。
大伯大咧咧地坐在正中的椅子上,目光嫌棄地掃過我家老舊的家具。
老二,不是大哥說你,你這輩子就是沒有享福的命。爹臨走前都說了,咱倆是兄弟,你替我壓了那塊瓦,我就得罩著你。
這不,我準備在鎮(zhèn)上包個工程,回頭你來工地上給我看大門,一個月給你開兩千塊錢。
我爸連連點頭,眼眶都紅了。
謝謝大哥,謝謝大哥惦記我。
我在一旁冷笑出聲。
大伯家那個只會在街上溜達的廢物小舅子,在工地上掛個閑職一個月都拿八千。
我爸去熬夜看大門,替他賣命,一個月只給兩千,還得感恩戴德。
我實在聽不下去,端著一杯熱水走過去,猛地放在大伯面前。
杯子里的熱水濺出來,灑在他的手背上。
大伯猛地縮回手,破口大罵:死丫頭,你沒長眼啊!
大伯,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我毫無誠意地道歉,緊緊盯著他的臉,我爸最近胸口疼得厲害,整宿整宿咳血,醫(yī)生說怕是不好。
大伯你現(xiàn)在這么有錢,能不能借我們十萬塊錢,帶我爸去大城市查查?
大伯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十萬?你當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再說了,人生老病死那是命。爹剛走沒幾天,老二就咳血,這說明啥?
說明是爹在下邊想老二了,要帶他走!
這句話一出,屋里瞬間死寂,我爸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親大哥。
大伯自知失言,但并沒有任何愧疚,反而站起身拍了拍褲腿。
行了,我也不多說了,老二,你就安心在家養(yǎng)病。
你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你放心,你的后事大哥出錢給你辦風光!
大伯丟下那兩盒快過期的營養(yǎng)品,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爸呆呆地坐在床沿上,久久沒有出聲。
過了好半天,他才顫抖著手,捂住胸口。
那里又開始劇烈地絞痛,疼痛讓我爸整夜無法安睡。
到了后半夜,他疼得滿地打滾,渾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
我找來止痛藥塞進他嘴里,卻毫無作用。
我知道,這是大伯那邊的劫又通過那塊瓦壓過來了。
大伯的生意越紅火,賺的黑心錢越多,我爸承受的因果反噬就越重。
看著我爸生不如死的樣子,我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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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著他靠在床頭,拿出手機,點開了一段錄音。
這是我昨天在院墻外,趁著徐師傅翻找黑瓦時,偷偷潛入大伯家新別墅的后窗根錄下的。
手機里傳出大伯和他老婆得意的笑聲。
強哥,還是咱爹有辦法。把那老宅的鎮(zhèn)氣黑瓦連著老二的血衣壓在咱家房梁上。
我這幾天的偏頭痛全好了,你那筆眼看要黃的工程也拿下來了。
大伯的聲音充滿鄙夷:哼,老二那個蠢貨,爹讓他爬房頂他就爬。他也不想想,那下著暴雨,瓦面生了厚厚的青苔,爹非逼著他上去干什么?
不就是為了讓他結結實實摔一跤,弄出點心頭血來引煞嗎?
大伯母咯咯直笑:爹可是真疼你。算命的早說了,你這八字要想發(fā)橫財,必有血光之災。
爹這是拿老二的命在給你填坑啊,只是可憐了老二,這幾天怕是已經(jīng)咳血咳得下不了床了吧。
大伯冷哼一聲:他一條賤命,能給咱大房鋪路,那是他的福氣。
等他咽了氣,我花幾千塊錢給他買個好點的骨灰盒,也算對得起他了。
錄音播放完畢,屋子里只剩下我爸粗重的喘息聲。
他雙眼瞪得極大,死死盯著那部手機。
眼底的血絲一寸寸蔓延,幾乎要滴出血來。
我關掉手機,定定地看著他:爸,聽明白了嗎?
那天下大雨,爺爺逼你上房頂,就是為了讓你摔破內臟。大伯發(fā)財?shù)拇鷥r,就是吸干你的命。
你以為的父慈子孝,不過是他們精心設計的殺豬盤!
我爸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他突然揚起手,狠狠給了自己兩個清脆的耳光。
這大半輩子,他給爺爺當牛做馬。
大伯吃肉他喝湯,大伯犯錯他挨打。
他總以為只要自己足夠順從,足夠孝順,總有一天能捂熱父親的心。
可現(xiàn)實給了他最致命的一擊。
親爹不僅不愛他,還要在死前榨干他最后一滴血,去喂養(yǎng)那個自私自利的大兒子。
我爸突然低下頭,雙手捂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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