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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五年,她沒想過要教育誰、引領誰,也沒有多迫切地要為中國葡萄酒“鼓與呼”。她只是想讓自己快樂——好吃的館子,好喝的酒,好玩的展會,沒去過的白酒廠。她把這些酒莊帶火了,語氣里卻沒有任何“伯樂”的得意,只說:“主要是因為他們東西做得好。”
文|宋玥
2020年8月17日,“少莊主今天醒酒”發布第一條視頻宣布:“我決定干一件大事兒”。
至今,少莊主朱莉莉的這件“大事兒”已經進行完第一個“五年”。我在此時與她對話,想聽聽她對過去五年的總結,以及對未來五年的計劃。
對話最后,我例行“上價值”:如果倒一杯酒,敬過去這五年,你會選哪一款?
我提前預設過她的答案,大概率會是天塞的某款產品,畢竟他是天塞酒莊的少莊主,是銷售額占到三分之一的天塞最大經銷商。
但她說:“茅臺。”
我愣了一下:“為什么是茅臺?”
“酒精度高,上勁快。”
后來我在和朋友分享這段趣事時,用了一長串“哈”來表達我的心情,畢竟我從來沒聽過誰說想喝茅臺是這個理由。
這個答案太“少莊主”了——不按套路,不裝腔作勢,著實讓我意想不到。但細想又很符合她的脾性:給自己敬酒,又不是給別人看的,那為什么不選一個讓自己“快樂”的?
這五年,她就是這么“快樂著”過來的。
別人在卷直播時長,她周均一場,最多兩場。別人在卷投流漲粉,她一分錢不花,“浪費那錢干啥呢?”別人在卷高端話術,她跟消費者說“這酒喝著舒服”。公司都沒有硬性KPI, “賣就賣,不賣就算了”。
結果呢?她反而影響了200多萬人——一些從不喝葡萄酒的人在她的帶動下開始嘗試,一些小眾的中國酒莊因她推介賣爆,更多消費者因她而關注、喜愛中國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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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莊主的5年工作總結
剛聯系到少莊主的時候,還沒過年,她正忙著做年貨節專場。
“1月500多萬,2月400多萬,12月也是400多萬。從11月開始算,差不多1700萬吧。”對話中,她語氣輕快地報出這串數字。從2022年正式加入直播和電商業務版塊,三年里,年銷售額都是穩定在3000多萬,“也沒什么變化”。
但變化也不是完全沒有,比如粉絲量就至少漲了60萬。
2022年5月,云酒頭條首次專訪朱莉莉,發了一篇《637天,一位“少莊主”和她的中國葡萄酒推廣試驗》(點擊鏈接查看)。那時候她的粉絲量是150萬。三年過去,這個數字變成了230萬——抖音213.3萬,小紅書10萬,視頻號1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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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支撐百萬級影響力和千萬級銷量的團隊,只有10個人。5年里只從初創的4人團隊,添了財務、人事、設計等職能崗位,但拍攝剪輯崗,“從開始到現在一直就一個人”。
直播之外,朱莉莉和一個攝影兼剪輯,帶著一部拍攝手機,在過去五年里,走遍了中國所有的葡萄酒產區。
“我應該都去過了。”她說,“東北比如吉林、遼寧,還有秦皇島、山東、云南......就是所有的產區,應該都去過。”
在她賬號的“酒莊溯源”合集里,有29個視頻。懷來、新疆、寧夏、西藏……各大產區的特色酒莊幾乎全部在列,“就是看誰家有什么東西好喝。我現在的貨架上,基本上所有好喝的中國葡萄酒,都有,都是我自己選的。”
很多酒莊,就是這么被她“選”火的。
比如田園釀造。這家在陜西秦嶺北麓的酒莊,備受自然酒愛好者青睞。現在,少莊主一個月從田園釀造采購的貨款,“能到差不多十幾二十萬”。
比如首芳酒莊。這是一個位于在秦皇島盧龍柳河山谷的女性釀酒師的品牌。少莊主跟她們定制了一款霞多麗,每年上架后,一、兩個月就會全部賣空。
還有德沃酒莊。“我應該是第一個去給大家推德沃的。”這家被稱為“中國第一家本土起泡酒酒莊”,還沒有在寧夏建起酒莊的時候,少莊主已經在展會直播里、品鑒視頻里,一次次向粉絲推介他們的產品。
甚至還有香港的酒商因為她的推薦,找到酒莊想要合作出口。
她把這些酒莊帶火了,語氣里卻沒有任何“伯樂”的得意,只說:“主要是因為他們東西做得好。”
2023年以后,“酒莊溯源”的合集便再未更新過葡萄酒酒莊探訪的視頻,但朱莉莉的腳步并未停下,“還在走,比如云南我每年都會去兩三次”,只不過因為“懶了”,不怎么拍成視頻,“基本上只拍吃吃喝喝了”。
離過年還有一周的時候,她去了一趟法國,參加巴黎國際葡萄酒及烈酒展覽會。頭一晚下播,第二天人已經在法國了。呆一晚,極限往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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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過去五年的日常。在賬號的“認真工作”合集里,記錄的全是她出現在各種葡萄酒展會的身影——從德國的ProWein、到各地的ProWine,從糖酒會到精品酒展。她永遠端著一個酒杯,“遨游在蹭吃蹭喝的海洋里”。有時候開直播帶大家逛展,不開直播的時候,她也不會老實待在自家的展臺,“都是到處去玩去喝”。展會最后一天,常常變成展商狂歡,她就會帶著自家的酒,去各個展柜交換,抱著換來的酒,像揣了一兜子糖果的小孩,舍不得喝,全帶回去作紀念。
更多的時間,她就在全國各地吃吃喝喝。
賬號還有一個合集叫“你的城市”,記錄的是她在街頭巷尾尋覓特色美食,然后總會給自己開一瓶酒——有時候是當地的白酒或者啤酒,也有時候是一瓶葡萄酒,倒在大啤酒杯里,在開吃之前,趕緊悶一口。
有人因此質疑她:一個做葡萄酒的賬號,天天去吃路邊攤,人家不會覺得不高級嗎?
她反問:“葡萄酒為什么要高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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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級or不高級,這是個問題
在少莊主的貨架上,有三款酒最受歡迎。均價百元左右的入門款“悅飲赤霞珠紅葡萄酒”、雙支裝的生肖酒禮盒,還有600元價格帶的“特別珍藏系列”。
悅飲定位口糧酒,整箱六瓶裝,售價590元。“口感很順,喝起來舒服,果香也很討喜”,“平時不喝葡萄酒的人,也能接受。”
曾有一度,天塞為了拓寬產品線,找了市面上幾十款同價位的產品,請行業人士一起對照品評,結果是“100塊錢左右,我們沒找到比悅飲更能打的。”而悅飲從2015年份賣到2020年份,一直是入門款里的銷量冠軍。
生肖酒則是天塞的拳頭產品。在2012年開莊之時,天塞推出的推出第一支產品就是年份生肖酒,兩年后,天塞這支開莊之作打破新疆產區Decanter世界葡萄酒大賽0獎項紀錄。
作為發布生肖酒持續時間最長的中國酒莊,天塞至今已連續十四年,每逢新年前夕,將當年采下的葡萄釀成生肖酒。2026年馬年生肖酒,除了天塞官方版本,少莊主還親自為電商款設計了不同的酒標——“燙金的大馬,昂揚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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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地找來看兩者的區別。
官方版本更藝術,更莊重。中心一個“馬”字點明生肖,周圍環繞著“福”“財”字樣,流云、錦鯉、銅錢點綴其間,呼應“馬到福財”的主題。而電商版本的那匹馬,四蹄紛飛,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歡脫。
這種靈動吸引了不少人。“很多天塞的用戶看到我們這款,去找天塞的銷售說要買”,她說,“今年賣得尤其好,八、九千套,比去年增長了25%。”
天塞特別珍藏系列則對標奔富389、407。后兩者是是國內中高端商務宴請出現頻率最高的兩款葡萄酒產品,因其飽滿圓潤、富含果香的酒體符合大多數國人口味,中文名“奔富”和紅色品牌符號更是高度匹配國內商務宴請場景,網上一度盛傳“奔富雙雄一出馬,拿下合同一句話”。
2021年,受中國對澳大利亞葡萄酒的“雙反”政策,奔富價格一路上漲。而比加完稅的奔富性價比更高、而且更好喝的天塞特別珍藏由此培育了一批非常忠實的消費者。盡管2024年后“雙反”取消,但消費習慣已然養成。
數據上看,悅飲和生肖酒體量差不多,總體占到銷售額的60%。特別珍藏等高端線和甜酒、無醇等其他品類,補充了余下的40%。但更驚人的是,少莊主的復購率高達40%。
“我覺得就是因為真誠吧。”她說,“直播的時候我就問,你想喝甜的、不甜的、什么價格?問清楚了,他買到的一定是他喜歡喝的。他沒什么動力換新的。”
“很多人說疫情過后經濟下行,酒水不好賣。這個現象確實有,但如果你了解背后的原因,其實酒不難賣。”在她看來,以前很大一部分銷量靠政、商務宴請支撐,調整過后,剩下來的反而都是真實需求,“其實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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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眼里,“從來沒喝過葡萄酒的人”更多,意味著更大的市場機會。
“中國大部分人都沒喝過葡萄酒。”她說,“我的直播間里,30%人之前是不喝葡萄酒的。他們就是看了我的視頻,想試試。”“如果你讓這些人開始喝,市場會非常大。我們不用盯著以前那些人變少了——有大部分人還沒開始呢。”
但怎么讓這些人開始?
她覺得問題出在“高級”這兩個字上。
“之前大家有個誤區,覺得喝葡萄酒是很高雅的東西。跟拍賣行、歌劇院似的,弄得特別階級化。”她說,“我其實不喜歡這種表達。你越能接地氣,越有親和感,他們反而越愿意嘗試。而不是把它變成一種‘我高攀不起’的東西。”
所以她服務的對象,叫“剛需”。“我今天請人吃飯,不太懂,你讓我喝,覺得挺好喝,就行了。”
那什么人算剛需?她的粉絲畫像里找得到答案:30到50歲,一線新一線城市,男性占75%。他們不是愛好者,是消費者。喝酒不是為了研究,是為了喝。
她不做愛好者的生意。“我開玩笑說愛好者叫‘砍價挑刺不復購’。”她說,“愛好者永遠想嘗新東西,今天喝完這個知道什么味了,下次一定要買新的。愛好者是不復購的。”
她打了個比方:買洗發水。有人要保濕、要控油、要蓬松、要護色,有人就巴不得十八合一。“我們找的就是這種人。他不要那么多需求,他就是想要個好用的洗發水。”
很多人之前不喝葡萄酒,更多的人對葡萄酒沒有鑒別能力。他們不關心什么產區、什么品種、什么單寧結構,“你先別跟我講那么多功能,你先把洗發水給我找著一個好用的。”
這就是消費者真實的需求,它需要被看見。
五年前她剛開始做賬號的時候,大家會說:中國葡萄酒?那我為什么不買法國、不買德國?現在基本上沒人問這個問題了。
“對自己的民族品牌的認知,其實跟對自己國家國力的認同是掛鉤的。”她說,“二三十年前,有進口和國產,大家肯定選進口。現在你看,汽車、美妝、服裝,國產品牌越來越被認可。葡萄酒是一樣的。”
她頓了頓:“我覺得這不是認知的問題,是認可的問題。認可在慢慢變好,這是必然的結果。”
她特別糾正了一個說法:不要叫“國產酒”,要叫“中國酒”。“國產和進口不是對立的關系。中國葡萄酒,就是世界上幾十個葡萄酒產區里的其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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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著,就把酒賣了
朱莉莉可能是全網最不像大V的大V。
她堅持一周只播一場,一場三小時,一個月真正花在直播上的時間“就十幾個小時”。賬號更新也不勤快,兩天一條、三天一條、甚至一周一條的時候都有。
管公司叫“零花錢計劃”,反正也是堅定的“不買房不買車黨”,所以毫無KPI,佛系賣貨快樂賺錢。廣告過去沒接過,未來也不肯接——“接廣告這東西,不管好不好喝,我都得說它好喝。這違背我做人的信仰。”
粉絲群沒人管,社群基本沒運營,“就是給大家推推最近在賣的新品,也不發東西”,她本人都不在群里,也不綁定平臺,還鼓勵粉絲薅平臺羊毛,“哪兒便宜咱在哪買”。
甚至她都不刷抖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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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差的時候,她挺宅的,可以兩三天不出門。“我點外賣。”她補充,“我是美團非常忠實的用戶”,還笑著說“這可以寫進去”。
粉絲夸她視頻拍得自然,她坦然說“因為我討厭表演。”
她的視頻從不寫稿。出發去一個地方,最多了解一下當地風土人情,找幾個好吃的館子,然后就開始拍了。就像是朋友分享一樣,“哎,我今天去這玩了,給你嘗嘗這東西好不好吃,好吃你下次再來。”沒有一句話是寫在稿子里的。
她自己總結去年一年的作息:“大概就是一個月出去個兩趟,一趟三四天,基本上就把東西都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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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省下來的時間,都用來吃吃喝喝,讓自己“快樂”。
比如逛酒展。“每次逛酒展我都特別快樂。”她說。怕我沒聽清,又重復了一遍:“特別快樂。”
是因為總能發現新鮮的東西。
2023年在德國的一場展會上,她注意到一個以前沒見過的小角落——無醇酒,隔年再去,這個角落又更大了些。在國內無醇產品至今還稀缺的時候,她已經靠選出的無醇產品,創收500萬了。
比如轉酒莊,吃到好吃的員工餐——賀蘭晴雪的面條,至今讓她印象深刻。
還有更多葡萄酒之外的嘗試,也讓她快樂。
比如去年春糖,她跑去四川,聯系了五糧液和瀘州老窖,鉆進車間喝剛蒸出來的溫酒,“特別好喝”。去五糧液的發酵車間,“有三公里長,特別震撼”。
今年她想去貴州。“如果有什么好玩的白酒廠讓我去的,我不收錢,你讓我進車間里喝一喝就行。”她說,“我有一個夢想,是去茅臺參觀一下。”(是真的想去,白酒大佬們求帶!)
“我就是喜歡出去玩”,做“少莊主”之前,朱莉莉的職業是導游——帶著一群人,去非洲看動物大遷徙,去南極看企鵝,去火人節。
現在她的想法是帶著大家玩。“關注我的很多人,都是日常工作比較忙,沒有那么多時間出去玩,日常可能壓力比較大,就想看我的視頻輕松一下。我覺得那我就當一個線上導游,就帶大家,就是帶大家多去看祖國的大好河山吧。”
問到最后,我忍不住好奇:為什么5年了,她還如此鮮活,沒有一點內容人的焦慮和內耗?
“可能是因為不上班吧。”她笑,“上班的人才有班味。”
這個回答讓我愣了一下,然后跟著笑起來。如她所言,“我的工作是在給大家帶來快樂,那我覺得我首先我得快樂,我的東西才能快樂。”
只有真實地活著,真實的快樂才能被感受到。
這五年,她沒想過要教育誰、引領誰,也沒有多迫切地要為中國葡萄酒“鼓與呼”。她只是想讓自己快樂——好吃的館子,好喝的酒,好玩的展會,沒去過的白酒廠。
結果呢?快樂本身,反而成了一種能力。而她把這種能力,分享給了200多萬人。
而快樂,或許是葡萄酒“長紅”的最好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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