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平故事‖民國畫家楊文郁

——國畫《墨菊》的曲折經歷

我縣著名教育工作者、畫家楊文郁（字監周）老前輩，生于1888年，卒于1972年，享年84歲。因為老人家為人和善，涵養性高，品德高尚又沒脾氣，故而人們送他一雅號“楊老太太”。

1930年他繼王悅海后任康平縣女子師范校長，偽滿時期曾任第五高等小學校長。老人家一生中除對我縣教育事業做出過積極貢獻外，他還擅長國畫。當時我縣文人墨客中流傳著：笑如的文章，幻如的詩（李幻如字宜春，解放后曾任長春大學教授），監周的國畫，段乃延的菊。曾擔任過我縣中學美術教師的楊敬文、楊滿堤都是他的弟子。

楊文郁老前輩早年曾與我祖父（諱懷仁）有深交，還換過譜貼（磕頭弟兄）。他小我祖父兩歲，稱我祖父為大哥。偽滿后期曾在沙坑李小學任教，常來我家拜訪祖父。老友相逢有時飲酒作樂長夜交談。所以我從小就相識了這位尊者。

作者祖父畫像

1954年我在太平街十一區委會當宣傳干事時，恰逢楊老前輩的次子楊玉田也在該區任武裝部長。經過交談方知楊、李兩家上輩乃是世交，爺爺當年還為楊部長看過病。1956年初體制改革大區撤銷，全縣成立36個鄉。我被調到縣文化館，楊部長也被分配到縣酒廠任廠長，經常接觸會面。有一次他主動地向我要祖父的照片，說要為老人家畫一幅碳粉畫像，不久畫成。當他把畫像交給我時對我說：“我是初學，工底尚淺，技法亦不成熟，在畫老人家胡子時（用橡皮擦出白線條）還多虧你大爺為我分流，才得以圓成。”此畫像高一尺七寸，寬七寸，至今尚在我手中珍藏。因為我愛好書畫，又久聞老前輩是一位有名的國畫師，便向玉田叔叔詢問老人家近況，并動了前往拜訪斗膽求畫之念。玉田叔叔告訴我“你大爺已停筆多年了，凡有求書求畫者不作應酬了。你要去那就看你造化了。”1958年夏季某一個星期天的中午，我攜帶幾張宣紙，貿然的直接去楊家，只見老人家坐在北床上正彈著三弦，詢問我姓字名誰前來何干？我便一一如實作了回答。當時得知我是前長溝子李大先生二孫子后，便放下三弦，命家人取來文房四寶，當場欣然命筆。觀之老人家真是胸有成竹，不打草稿，刷刷點點落筆有神，不到六十分鐘就四幅墨菊揮成。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親眼看見名人作畫的全過程，尤其是在運筆上濃淡調整的真是巧妙至極了！如畫黑白二色一筆出時，先將毛筆用清水洗凈，先后用小勺在另一端滴上墨，一筆下去二色分明，方知妙筆生花乃出于此法。畫完之后我便欣然拜謝歡喜帶回，直去家兄李甦(su)處。他見畫之后雖贊嘆不已，卻對我說：“老人家看在你是爺爺的孫子份上，不得不應酬才為你作畫，但與你尚有隔閡你知道嗎？”我說：“何以見得？”他說：“一來沒給你題詞落款；二來沒給你用印，此畫不算完品只是半成品”。聽家兄一說方知求畫難哉實則不易。當時便將畫留在兄處。又經五年之久，到1962年家兄親自登門拜訪，經再三懇求老人家才為此畫題詩落款并加蓋了楊監周、楊文郁兩方寶印。

首幅題詩：

和靖籬邊映酒杯，飄香不籍蝶蜂媒。

秋深擬向群花問，如此風霜歷幾回。

勉為載陽賢契補壁

七十四歲老人 監周楊文郁

其二

披香飲露過重陽，始見黃花晚節香。

絕世風姿誰得似，盧家少婦郁金香。

監周楊文郁

其三

嫣紅姹紫已收場，獨向西風料靚妝

晚節不涢(yun)愁落寞，百花誰得傲寒霜。

監周楊文郁

其四

昨非今是覺凄涼，澎澤歸來三經荒。

唯有黃花知我瘦，憑將倩影佐輕觴。

壬寅年（1962）初冬題于康平

這樣以來方使此墨寶圓成，家兄又將畫交給我保存，同年六月我由東關屯公社調回北四家子公社。由于我愛好書畫，不僅將此四幅墨寶還有父親早年收藏的古跡真品，如吳太炎的“百羊圖”、“雨雞”，馬大朋的“蘆雁”四條屏的“山水”字畫等都拿到公社觀賞保存。不幸到文革時期，當厄運降臨受到隔離審查時，造反派竟將我這些心愛的所謂“封、資、修”產物清除出室內，扔到廁所大墻之外。有一天當我戴著腳鐐去廁所時發現此物尚在，低頭細看時有楊老前輩精心為我畫的墨菊，還有一本影集，便偷偷地揀起藏在懷內。當時心情萬分激動，喜出望外，有幸此寶失而復得！

到1978年打到“四人幫”之后，得到平反，落實政策，我又重新回到縣文化館上班，有幸結識了美術師周成立先生，求他為我將四幅墨菊裝裱成型。此畫還在縣文聯舉辦的書畫展上展出過，獲得枕巾四條的獎品，他的學生楊滿堤老師聽說我手中有楊老前輩的墨寶，為懷念師生之情，還特意到我寒舍觀賞。

我手中存有的一幅祖父的畫像，四幅墨菊還有國畫家白國文為我畫的一幅題為“飽經風霜”的半身像，我將這些真品妥為珍藏，以懷念我康平前一代文化名人，讓他們所留下來的真跡永傳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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