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地清明習(xí)俗,兼具祭祖慎終與春游歡娛,是江南風(fēng)俗中最精致、最富水鄉(xiāng)特色的代表,核心是 “上墳市” 與食青、插柳、游春。
1、掃墓祭祖:盛服出行的 “上墳市”
越俗清明掃墓極為隆重,稱為 “上墳” 或 “上墳市”,特色鮮明:清代范寅(輯)《越諺 三卷,勝語二卷》第二冊(卷中)刻本第129頁載:“上墳,即掃墓也。清明前后,大備船筵鼓樂,男女兒孫盡室赴墓,近宗晚眷助祭,羅拜,稱上墳市。”全家出動,畫船簫鼓:男女老少盛裝出行,必雇烏篷船,船頭插旗,艙中備酒食、吹打鼓樂,河道中畫船穿梭,如游湖盛會。張岱《陶庵夢憶》載:“越俗掃墓,男女袨服靚妝,畫船簫鼓,如杭州人游湖,厚人薄鬼,率以為常。二十年前,中人之家尚用平水屋幘船,男女分兩截坐,不坐船,不鼓吹,先輩謔之曰:“以結(jié)上文兩節(jié)之意。” 后漸華靡,雖監(jiān)門小戶,男女必用兩坐船,必巾,必鼓吹,必歡呼暢飲,下午必就其路之所近游庵堂寺院,及士夫家花園。鼓吹近城必吹海東青,獨行千里鑼鼓錯雜,酒徒沾醉,必岸幘囂嚎,唱無字曲,或舟中攘臂與儕列廝打,自二月朔至夏至,填城溢國,日日如之。乙酉方兵,畫江而守,雖魚鱣菱舠,收拾畧盡,墳垅數(shù)十里而遙,子孫數(shù)人挑魚肉楮錢,徒步往返之,婦女不得出城者三歲矣。蕭索凄涼,亦物極必反之一。純生氏曰:草角花鬚,悉為濺淚。”[(清)張岱撰陶庵夢憶第一卷王文誥清乾隆59年[1794]]。
儀式講究:新墳 / 老墳:新喪(未滿三年)必當(dāng)日上墳;老墳可在清明前后 10 天內(nèi)。淋墳添土:除草、培土、壓紙錢(掛紙錢于墳頭)。祭品豐盛:常備艾餃、艾糕、清明果、芽豆、酒菜、水果。宗祠合祭:同族在宗祠舉行公祭,焚香點燭,共祭祖先。
2、時令食俗:
青食為主,清和祛寒;艾餃 / 清明果(青團(tuán));用艾草 / 鼠麴草煮汁和糯米粉制成,色如碧玉。艾餃:多為僧帽形,餡有甜(芝麻 / 豆沙 / 百果)、咸(咸菜筍丁)。俗諺:“清明吃艾餃,不怕陣雨澆”,寓意驅(qū)寒、清白;清明日,朝廷命城隍神行祀孤之禮于鬼神壇,此勝國制也,我朝仍之。《杭州史地叢書 四種》第三十八冊掃描油印本第810頁載:“清明日,家各設(shè)奠享祖先,并出郭掃墓,皆以紙錢掛樹上。其米食用青白團(tuán)子,亦寒食之遺意,接寒食于《武林風(fēng)俗記》卷上三十一。”又上虞縣志校續(xù)卷三十一?物產(chǎn)載:“以佛耳草搗和晚粳粉曰艾青餃。別有艾青麥裹,清明時用以薦祖。”。清明螺,越諺:“清明螺,抵只鵝”。此時螺螄肥美無籽,家常爆炒,“吸吸嗦嗦”,是清明必吃鮮味。《浙江通志稿》第一十八冊載:“清明食螺,謂可明目;以螺殼撒于屋上,謂之趕白虎。”
上墳酒 / 春酒:掃墓后全家在墳前或船上飲酒,稱 “上墳酒”。黃酒暖身,所謂 “無花無酒不清明”。范寅(輯)《越諺 三卷,勝語二卷》第二冊(卷中)刻本第105頁風(fēng)俗物產(chǎn)?飲食酒類載:“會酒:祀神散胙;忌日酒:祭祖散胙;上墳酒:掃墓散胙。三者皆筵席,而以酒名。”
3、插柳戴柳:留春辟邪
門插柳:屋檐、門戶插柳枝,驅(qū)邪祈福。楊維新(修)《[萬歷]會稽縣志:十六卷》第一冊(會稽縣志卷一至第四卷)刻本第96頁載:“清明節(jié),家插柳于檐端,偕少長行游郊外,曰踏青。”
人戴柳:婦女插柳葉于發(fā)髻;兒童戴柳條圈。俗諺:“清明不戴柳,紅顏成皓首”,寓 “留住青春、春留人間”。
4、游春娛樂:水鄉(xiāng)狂歡
踏青(探春):借掃墓之機(jī)游春、訪蘭亭、禹陵等名勝。民諺:“正月燈,二月鷂,三月上墳船里看嬌嬌”—— 清明是舊時女子難得公開出游的日子。
放風(fēng)箏(放斷線鷂):清明放完風(fēng)箏后剪斷引線,任其飛走,稱 “放斷線鷂”,寓意帶走一年晦氣、除病消災(zāi)。
蠶鄉(xiāng)習(xí)俗:軋蠶花:杭嘉湖蠶區(qū)(含越地西片)清明有軋蠶花廟會:祭蠶神、水上踏白船、打拳船、高桿船技,祈蠶繭豐收。
5、其他舊俗
蕩秋千、蹴鞠、斗雞:清明常見游藝。取新火:古寒食禁火,清明鉆木取 “新火”,除舊迎新。
6、越地清明總特點
祭禮與游賞合一:肅穆祭祖與春日歡娛并重,厚人亦厚鬼。
水鄉(xiāng)特色濃:以船為核心載體,畫船簫鼓、河道巡游。
食青、插柳、飲酒:構(gòu)成完整的春和景明、宇宙雍熙,慎終追遠(yuǎn)(出自《論語》,指慎重地辦理父母喪事,虔誠地追念祭祀遠(yuǎn)代祖先,引申為謹(jǐn)守孝道、不忘根本。)的節(jié)俗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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