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和陜西省交界的大巴山脈米倉山南麓,群山起伏,穎之的老家就在那綿延不絕的群山之間,那里的山又多又高,一圈繞一圈,青翠、挺拔,像年輕的人們手挽著手跳舞。
穎之小時候,常常望著天空發呆,飛機從哪兒來,又到哪兒去?山外是什么樣子呢?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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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說,好好讀書,以后就可以坐飛機去很遠的地方,看看外面的世界。
穎之因此用功讀書,寒冷的冬夜,用火盆燃起木炭火,寫字做作業。
上山放牛時還帶著書本,讀課文給陪伴穎之一起長大的黃牛聽,黃牛卻不聽,只顧著吃草。
黃牛兩只尖尖的角,頂在頭上,脖子下的垂肉,面皮一樣,穎之常常臉龐靠近蹭著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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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在桂花小學讀書很辛苦,上學要爬山,放學要下山,學校是土墻瓦房,泥土地面,墻壁裂縫,冬天非常冷。
老師讓同學們上學時帶一些木柴來,在教室中央燃起火堆,圍坐在火堆周圍上課。
每天放學回到家,鍋里總有母親給穎之留下的飯。
小學畢業那年,五十多位同學,只有四個人考進了張華街上的初中學校,初中畢業后,只有穎之還在繼續求學讀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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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有腿疾,穎之讀書和家庭生活的重擔,全都落在了母親的肩上,這在川北山區是多么艱辛的事情!
有一天,家里的大水牛摔下懸崖再也起不來,母親扶著大水牛傷心痛哭的樣子,至今留在了穎之的記憶里。
沒有了牛,做農活就更加艱難了,后來買了一頭小黃牛,陪伴穎之一起長大。
母親天不亮就起床,早早下地干農活,長年累月沒日沒夜的操勞和肩挑背磨,含辛茹苦,歷盡人間艱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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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要把家里出產的東西,背到嘉川鎮去賣掉換成錢。
天還沒亮就起床,負重前行,下山越過亭子溪,再爬山翻過伍家梁,走到嘉川鎮的老街上,負重兩三小時才能到達,換來的錢維系著穎之繼續讀書。
母親舍不得花錢在街上吃飯,餓著肚子走路回家,天色已暗,還說不餓。
遺憾年少不知母親苦!有時還惹得母親生氣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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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之完成學業后,終于實現心愿走出了重重大山,來到了東海之濱的寧波。
遠離家鄉,顛沛流離的歲月,極少回家,更未盡孝,聚也匆匆,別也匆匆。
每一次相聚,都是久別重逢,每一次離別,都是靈魂的撕裂!
正是因為所讀之書,讓穎之的生活不再那么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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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來過寧波,還去了杭州,游覽了電影《白蛇傳》中的西湖,母親非常開心,把快樂帶回了老家。
僅僅這一次,母親常常津津樂道,那些年送穎之讀書,吃的那些苦,總算沒有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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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汶川大地震后,穎之回家的那天半夜里發生了余震。
熟睡中的穎之毫無知覺,母親卻在驚嚇中沖進房間庇護著穎之,母親心目中,穎之就像是仍然還沒長大的孩子。
母親再也沒睡覺,找出家里的山核桃、板栗、豆子和花生,然后生火做飯,讓穎之天亮就回寧波。
穎之起床,在炒前添柴,默默、短暫陪伴在母親身邊。
后來從新聞中知道,那次余震造成了多人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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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寧波的那天晚上,穎之做了一個傷心的夢,夢見開往寧波的列車上,突然想起沒給母親留下生活費。
穎之拼命地叫列車往回開,聲嘶力竭地喊,我要給母親送錢去!
乘務員卻告訴穎之,前行的列車哪能改變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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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里,穎之走遍了千山萬水,乘飛機到達全國二十多個省市區,也曾走出國門到達日本、馬來西亞和歐洲多國,回頭想想,這其實就是在實現小時候的心愿,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如果說穎之現在的生活還算幸福的話,那都是母親當年承受的無限多的苦,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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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4月4日,驚聞噩耗,母親坐在椅子上,安詳離世。
子欲養而親不待,母親走了,穎之從此不再是孩子!
那幾天,穎之像個孩子,哭了一場又一場!
倘若當年母親不堅持負重送穎之讀書,穎之今生的命運又是何種模樣!
至今常常念及母親,濕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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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人說:穎之活得光明自由,實現了小時候的心愿,這就是最令人欣慰的母愿達成!
母天堂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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