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上海最離奇命案，來自白衣天使的謀殺（二）

書接上回。

很快，刑技人員、法醫(yī)在警員老殷陪同下一起趕往醫(yī)院，一番勘查之下，他們就有了發(fā)現(xiàn)，在床單上提取到些許布質纖維，經(jīng)與郭金妮提供的她當初為老葉縫制那個小布袋時剩余的布料比照，確認同一。據(jù)此可以認定，郭金妮所言老葉隨身帶著那個裝著“黃白綠”的小有袋的情況屬實。被老葉縛于腰間的小布袋已被人掠去，其作案手法是用一把不甚鋒利的小刀割斷了與小布袋連接的布繩，遺留在床單上的布質纖維就是這樣產(chǎn)生的。

又在病房的床架、床頭柜、凳子等家具發(fā)現(xiàn)多枚紗手套指印以及不完整的手掌印。之前進出該病房的老葉、看護、醫(yī)生和警員老殷、小許和前來探視的郭金妮都未戴過棉紡手套，可以認定這是案犯留下的。

法醫(yī)尸檢結論是：葉夫根尼死于隱性冠心病發(fā)作，誘發(fā)這種疾病的原因是老葉遭到盜竊或者搶劫后，情緒過于激動，導致支氣管痙攣，進而引發(fā)心臟病死亡。至此，結合刑技鑒定和法醫(yī)剖檢結論，初步認定該案系財產(chǎn)型刑案，可能是盜竊，也可能是搶劫，但不管怎么說，立案是肯定的了。上海市公安局決定，由市局和黃浦分局分別指派刑警組成專案組，對該案進行偵查。

案發(fā)第二天中午，由伍岳生、樂常富、騰博飛、盛時思、宋萃才五名警察組成的專案組成立，接著在黃浦分局二樓的一間辦公室舉行首次案情分析會。市局外事科民警老殷受邀到場介紹案情，他也是外事科指定的專案組跟蘇聯(lián)領事館發(fā)生工作聯(lián)絡時的警方代表，雖然不是專案組成員，但他可以隨時了解案件的偵查情況和工作進度，專案組長伍岳生邀請他經(jīng)常參加案情分析。

老殷介紹過本案的案情后，又將其調查到的關于死者葉夫根尼的簡歷向專案組作了通報。

1892年，葉夫根尼出生于沙俄一個軍人世家，老爹生前系沙俄海軍少將。老媽系大學音樂教授，受母親熏陶，老葉成年后進入海軍軍樂隊做一名小提琴演奏師。在1917年，二十六歲的老葉已經(jīng)是海軍少校了。不久十月革命爆發(fā)，其時老葉的海軍少將老爸已經(jīng)病歿，老葉選擇逃亡。數(shù)年間，他輾轉于蘇聯(lián)遠東地區(qū)、中國東北地區(qū)，最后來到上海定居。

1930年，因一次偶然的機會，被人發(fā)現(xiàn)他居然是一個技藝高超的小提琴演奏師。公共租界交響樂團（也是滬上第一支交響樂團，解放后改組為上海交響樂團）聞訊后，召其去試了試，當場簽發(fā)聘書。老葉還以其西洋樂器的高超演奏水平和精湛調音技能，被人起了一個叫“將軍”的綽號。

老葉在這家樂團擔任了三年第一小提琴演奏師，遂辭去公共租界交響樂團的工作，自己開了一家出售各種西洋樂器的店鋪，同時接受預約，上門為顧客有償調音。很快，他的名氣就傳遍了上海灘，前來預約的顧客得登記排隊，最盛時要排到三四個月以后。

老葉的俄國妻子于1932年病歿，他未曾再娶，所生一子隨其生活。小葉跟老葉一樣，對音樂頗有感覺，從教會高中畢業(yè)后去了教堂，做資料管理員的同時，還擔任唱詩班的第一小提琴手兼音樂指導。1940年，小葉被“軍統(tǒng)”發(fā)展為外籍特工，次年執(zhí)行一項秘密任務時失蹤。

戰(zhàn)后，老葉接到軍統(tǒng)通知，其子系被日本憲兵隊特高課秘密逮捕，審訊時跳樓自盡。“軍統(tǒng)”送來了—筆撫恤金，老葉轉手就捐給了教堂。此后，老葉偶然結識了同樣酷愛音樂的喪偶中學音樂教師郭金妮，兩人接觸下來有一種情投意合的感覺，于是就同居了。據(jù)郭說，她是愿意嫁給老葉的，但老葉說他永遠忘不了原配妻子，所以只能同居。老殷對葉夫根尼身世和生前活動的介紹也就到此結束。

專案組有一點很奇怪，老葉是沙俄貴族出身，怎么會把大部分積蓄裝在一個小布袋里綁在腰間天天隨身帶著？這明明是沒見過世面的鄉(xiāng)下人的習慣。老殷對此解，老葉的“惜財如命”恰恰是因為這個老貴族曾有過掙扎在社會最底層的經(jīng)歷。

老葉在家里還藏有一百三十三枚銀元，可據(jù)郭金妮說，那個小布袋里的銀元只有七八枚。這些銀元為什么沒有和金條、美元一起放在那個寸身不離的小布袋里，專案組分析，這七八枚銀元對于老葉來說可能具有某種特殊意義，比如那是他從里海老家?guī)С鰜淼亩韲X幣，或者是他的結發(fā)故妻留給他的紀念意義的物品，再或者他有收藏錢幣的愛好。

警察的推理果然靠譜。本家破獲后，追間的贓物中還剩五枚銀元，經(jīng)專家鑒定，均屬于珍費錢幣中的上品，案犯已經(jīng)賣掉的兩枚，賣價竟然高達一兩黃金一枚，而當時上海銀行的銀元收購價是一萬元一枚，黃金收購價是九十六萬元一兩（十六兩老稱），換句話說，老葉收藏的銀元，其市價相當于普通銀元的九十六倍！

警方根據(jù)刑技人員的勘套、法醫(yī)剖檢及老殷和郭金妮了解到的情況，對案情作了以下梳理，郭金妮是老葉的鐵桿粉絲，老葉則是郭金妮的超級偶像，郭金妮在偶然結識老葉后，毅然擺脫了多名適齡中外男性的追求，把比她大十五歲的老葉作為首選結婚對象。最后，這個才貌雙全的中年美婦基本達到了目的，得以入住葉宅與偶像同居。

對于已在滬上待了整整三十年的老葉來說，已經(jīng)把自己當成一個地道的上海人了，但要達到這樣一個稱號標準，必須具備上海人特有的精明，別的都好說，對于保護自己的私有財產(chǎn)，老葉肯定是極為重視的。所以，老葉必須對郭金妮設防，不管她是否有騙取錢財?shù)闹饔^意圖。于是，就有了“小布袋”的動作。那天老葉毛病發(fā)作，郭金妮叫三輪車送其去公濟醫(yī)院時，他也沒解下那份財富。

這份財富有多少呢？專案組估計不會少于三千萬元人民幣（現(xiàn)在人民幣三千元）——這在上世紀五十年代的上海灘，乃是一筆不菲之財。而破案后警方請相關行業(yè)的老法師對追回的這筆財物的估價更是令人咋舌——竟達七千萬元之多！

老葉入住公濟醫(yī)院后，很快就控制住了病情。元旦晚上郭金妮還去醫(yī)院探視時，老葉表示再住兩三天醫(yī)院就可以出院回家了。那天，郭金妮是晚上八點四十五分離開醫(yī)院回家的。當時老葉的身體和精神狀況都不錯，老葉指著小邱對郭金妮說，這小姑娘服務態(tài)度挺好的，關照郭明天下午來探視時別忘了帶一大塊巧克力犒勞人家。

醫(yī)生離開后，老葉小邱對說，今晚我仍舊不需要陪護，你去休息吧。小邱遂關閉病房內的照明燈，打開小夜燈，跟老葉道了晚安就離開了。根據(jù)醫(yī)生和看護的記錄，這時還不到晚上九點。四個多小時后，老葉突然發(fā)病，按電鈴求救等一系列事情，結果就是老葉拴在腰間的那個價值不菲的小布袋卻不翼而飛了！

警察經(jīng)勘察發(fā)現(xiàn)，老葉的小布袋是被人用水果刀制斷布綢后取走的。但現(xiàn)場未發(fā)現(xiàn)搏斗或掙扎痕跡，鄰屋病員也沒有聽見老葉的病房里傳出過什么異樣響動，那案犯是如何做到既不施展暴力手段控制老葉，又能用水果刀割斷布繩從他身上取下小布袋的？還有，為什么案犯不解開繩結取走布袋，而偏偏要用刀子割斷呢。

郭金妮對此提供了一個細節(jié)，老葉但凡外出，必把小布袋上的布繩在腹前扣上連環(huán)死結。警察據(jù)此猜測，可能案犯在匆忙間無法解開連環(huán)死結，干脆就用刀子幫忙了。但問題是，老葉為什么不反抗？他雖然年屆花甲，但身材魁梧，腰圓膀粗，四十歲那年還參加拳擊賽并獲得名次，只要哮喘不發(fā)作，身體還是不錯的。

也有可能被案犯用刀子之類的兇器逼住了。不過，從小布袋繩子的斷痕看，割斷繩子的小刀并不鋒利，多半是水果刀之類。以老葉的身手，在沒有發(fā)病的情況下，這類小刀還嚇不住他。如果對方用的是鋒利的匕首，老葉可能會有所忌憚，可如果是這種情況，用匕首挑斷繩子不就行了——這樣也就不會掉落布纖維了，為何還要換一把比較鈍的小刀？難道案犯有槍，如果有槍倒是可以鎮(zhèn)住老葉的。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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