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又到張國榮祭日，23年過去了。
上世紀九十年代，看了很多情愛片，《胭脂扣》就是在那段時間看的。
這大概是我看的梅艷芳第一部電影。
以前只知道梅艷芳唱歌。
她從未受過演藝訓練，可是眼神卻是與生俱來的充滿戲，是天生的演員。
31歲的張國榮扮演的十二少。
那應該是他最美的時候——看到他，就想起風華絕代，眉眼傳情，手足皆戲。
他很適合這種扮相。古時候的富家公子就應該長這樣！
梅艷芳的男裝扮相，男裝勝過女裝！眉眼間的哀怨像是天生就有的，這說明她演技好，形象多變。不止是演技，我覺得霸氣和哀怨是存在于她性格里的矛盾特質。
如花與十二少的相遇、相識、相愛，發生得非常普通，自然。
兩人一相遇，便成了永恒。
一開頭就呈現出最有韻味的部分。
梅艷芳的男裝扮相，張國榮的女裝扮相，都分分鐘秒殺人！
眉梢眼角，俱是繾綣風流無限——總是想起這個初見！
這才叫深情對視！
第一次相遇這個片段，就是告訴觀眾:
他倆的存在就是給你個心境溫柔的時間……
趙蜀黍對這部戲的評價:
"十二少換成任何一個人，梅艷芳就算白演了，戲再多也沒個著落處，因為她對十二少的癡情根本不成立！"
蜀黍總結的精辟啊！
這滿眼的情意要溢出屏幕了……
確實已隱隱有程蝶衣的風韻。
梅艷芳演一個風塵女子，但是給人的感覺很優雅——她的五官不算特別美，但是氣質就是有絕色美女的感覺！
導演關錦鵬應該拍出了最美的梅艷芳。真的是書里描述的樣子!怕是壓的恩客不敢下手，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還有個很絕的地方，明明梅艷芳才24，小張國榮六七歲，但演對手戲時，感覺她比他大！
這倒也對路——世家子弟，養在深閨，家世優渥，倜儻多金。而如花，16歲就開始接恩客，已是千帆過盡，歷經滄桑。
他倆在一起時，我就是喜歡這種慵懶糜爛，廢物美人的感覺。
喜歡這種陰霾幽暗的癡情基調。
說來也奇啊。如花遇到十二少之前，跟小姐妹打打牌看看戲，每天說說笑笑挺開心的，遇到他之后，倆人在一起除了抽大煙，就是后邊的喝酒殉情了…
可是那又怎樣？遇到自己喜歡的人，醉生夢死才是正事。其他都靠邊！
回憶和現代戲是并軌演繹的。還陽的如花，這個妝容就很鬼的感覺！
她開始登尋人啟事，三月八日十一時忌辰——你要記住這個暗號。
鏡頭又折回53年前。
對十二少動心的如花，開始嚴肅認真地拒絕那些一般嫖客——給200摸摸小腿，給500摸摸小手……她的表現比現在的良家婦女更有操守，但結果是導致營收銳減。
這也給后面的悲劇埋下伏筆——古往今來，想從良的？有幾個好結果的呢？
即使改變了“事業”運營方式，換上迥異的樸素服裝，也換不來家長的一句同意。
十二少憤而離家，和如花同居。
他的舉動就像青春期叛逆少年一樣，父母越反對，他就越要跟技女在一起，這跟勇氣、堅定似乎都無關，叛逆和賭氣的成分更大。
但是不談別的，只說這兩人在一起，梅艷芳和張國榮，越看越覺得選角之妙。
這兩位是具有男人氣質的女人和女人氣質的男人，恰到好處！可以說，他倆雖然是恩客技女，但決不會覺得技女之卑弱，恩客之鄙俗。
張國榮的美貌還有點蓋過梅艷芳的風采！
不過他扮演的十二少是個紈绔子弟，風流多情是表象，懦弱無能才是真。
十二少和家里斷絕關系后，學唱戲也只能跑龍套，被父母發現后估計龍套也沒了，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更別說養家糊口過日子。
——只要日子過得下去誰想去死呢？說到底，他還是軟弱無能罷了。
他送給如花的信物——這枚胭脂扣。
愛情＝胭脂扣，不值錢，如花卻視如珍寶！
她什么都沒有…….只能抱著這一線希望,就是十二少的愛情！
但是十二少，他本性中有軟弱的一面,并不是如花所能期待的救命稻草。
他倆最后為什么殉情？
——為了能在一起！不分開！
坦白說，只有熱戀時才會殉情，但熱戀根本持續不了太久。倆人殉情，不是勇氣，是絕境下的無奈之舉。
——所有問題都是經濟問題，如花和十二少如果有自己的產業和財富，根本就不用殉情。
死，真的需要勇氣，即便是思考死的問題，也是需要勇氣！
他們吞服鴉片而死。
——吸鴉片上癮了，還真會影響心智和判斷力。
能看出來，十二少明顯不想死，哪怕是張國榮演的，也明顯是被如花裹挾著服毒。
但誰也不能否認，十二少當時能鼓起勇氣和如花一同殉情，也足已證明對這份愛情的真摯和純粹。
這是最后的時刻。
壁紙和鏡子，搭配得夢幻而淫靡。
誰說愛情虛幻的產物？
它不是海市蜃樓，它是實際存在的感覺，為喜歡的人去死——讓你驚訝，愛情會有如此之力量！
所以如花不應該恨十二少。
她是迥然一身，本就是無望的人生。而富家公子擁有的太多了，回頭就是岸，很容易產生偷生的想法。
十二少意外被救活，生死間，有大恐怖大畏懼——想繼續活著，個人覺得并沒有錯。
結婚照上的他沒笑！當時雖然妥協，但笑不出。
倘若他和如花真的一起殉情成功了，最后真的歷盡千辛萬苦在一起了，那便不是李碧華筆下的小說了。
"真的東西是不好看的！"
這才是真實——這才是李碧華筆下的男人和愛情。
家產被他敗光，老婆早死，兒子不認他。他自身也染上鴉片癮，只能得過且過。
被救活后的十二少為什么會生活潦倒？
他本來也不是生活的強者，各方面都孬的很真實。或許他成了行尸走肉——肉身活著，靈魂也沒了……
總之這一幕看得感慨萬千，讓人心痛！
沒有比這更自然的結尾了！這一幕不是個敗筆。
如花歸還胭脂扣，決然離去。
她終于明白一切，到了圖窮匕現，才終于絕望。一個女人要到了如斯田地方才死心——就像一條魚，對水死了心。
十二少哭著喊了一句:
"如花，原諒我！”
他也不想這樣的！但他終究還是背叛了他們的愛情誓言，他的軟弱讓觀眾也為如花不值——你怎么就為這么個男子送了卿卿性命！
連兩個愛得如此癡迷的人都這樣！
這世間的又能有幾分真情……
李碧華向來喜歡讓女子孤獨的來回吧。
這結局很好。
十二少還是沒有勇氣追隨如花而去，更增添了如花的悲劇色彩。
同感，她怎么也等不到她心中的愛，哪怕在最后一刻！
十二少哭得傷心。
他是真的愧對如花！
李碧華筆下基本上永遠沒有能得到完滿的人物。
千人之中出一對梁祝，變成了蝴蝶。
其他的只化為蛾、蟑螂、蚊蚋、蒼蠅、金龜子……，就是化不成蝶，全無想象中的美麗。
兩個配角的現代性愛情呢？
也情真，也是互相愛，可是面對如花那樣濃烈的情感也會感到畏懼，仿佛自己享受當下沒有付出全部很可恥似的。
古典愛情，那足夠讓人嫉妒，可是同時濃烈的讓人害怕。因為雙方的背景完全不同。
最后一個鏡頭，是梅艷芳這個凄厲又萬念俱灰最后終于釋然的眼神……
她真是太適合演太悲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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