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注:本文中涉及不太好分析的內容,均以“不太好分析”進行替代。
對于很多企業而言,不戰不降不走,可能成為中美博弈大背景下的不得已選擇。
人工智能時代,AI面臨兩個狀況:第一、如何通過算法保持覺悟在線;第二、如何在無法肉身入海的情況下,分享全球科技浪潮的機會,以及迭代自己。
我們知道大陸板塊漂移學說是地理重要的分水嶺,在封閉生態中進化的生物也可以形成自己的獨特譜系,比如大家熟知的土澳,那一堆隨意發育的生物。科技雖然并非絕對路線,但是有普遍邏輯和基礎,更重要的是科技的迭代速度非常之快,尤其是在科技革命的每個浪潮巔峰。大家都是大力出奇跡,但是蓄力的長短和普遍基礎邏輯還是會影響發揮。
先給大家梳理Manas的基本情況:這家企業2022年就開始創業,2025年3月份正式上線產品測試。它的兩位創始人,一位是華中科大的肖弘,另一位技術負責人是北京信息科大的季逸超。
一開始,他們想做的是企業級服務,包括金融分析、辦公協同以及企業軟件對接。中間Manas也有過搖擺,比如測試中文文本處理功能,有點類似我們現在常用的各類AI模型。這個過程中,最早是真格基金、騰訊和紅杉資本投的資,一直到2025年3月份,才正式上線測試。
最初,它也開放了一部分國內客戶的注冊和使用,但畢竟是測試階段,范圍很小,國內用戶、中文用戶的數量都不多。不過上線之后,效果非常好——到了4月份,就被美國頂級風投Benchmark看上了,給了7500萬美金的投資,也正是從這個階段開始,Benchmark要求Manas向外轉移。至于轉移的原因,咱們后面慢慢說。
從3月份上線,到4月份,Manas就開始限制新增國內個人客戶;到去年7月份,它直接關閉了國內的業務,把主要團隊遷往新加坡,剩下的員工則全部裁員。
看下manus發展的時間線
2022 年 4 月:肖弘在北京創立蝴蝶效應(Monica),國內團隊起步
2024 年:北京團隊 立項研發 Manus ,早期技術 / 人才來自國內
2025 年 3 月: 海外發布 ,國內僅媒體報道,無商業化
2025 年 4 月:獲美國 Benchmark 7500 萬美元 融資,要求 “去中國化”
2025 年 7 月: 總部遷新加坡、裁員 80 人、清空國內業務
2025 年 12 月: Meta 20 億美元收購 ,完全海外運作
2026 年 3 月初,應發改委約談后改為國內行走
審查Meta 收購 Manus,涉嫌違反技術出口管制、隱性技術轉移
中國研發→新加坡遷址→美國收購” 模式,被認定 “規避技術出口審查”
第一個問題:Manas到底用沒用中國的數據、技術、大模型和算力?
人工智能發展,算力、模型,包括Agent應用,都需要投喂海量數據來訓練。Manus在最初的發展過程中,采用的是邀請注冊制,主要面向海外用戶,國內用戶雖然也能使用,但范圍很小。同時,它一開始也希望和國內做大模型的企業聯合開發中文版本,但并沒有成熟的產品上線。
(特別注明:用戶注冊數據與ai模型所需投喂訓練數據,并不是一碼事)
這里有個關鍵點:去年Manus上線的時候,它并沒有國內的算法備案,也沒有采集數據的資質。它其實不可能在國內大規模開展用戶數據、交互數據、訓練數據的采集。也就是說,Manas的主要數據,還是來自海外——從它上線開始,就已經著眼于海外市場了。其他部分不太好分析。
再說說算力和大模型。Manus是面向應用端的智能模型,這類AI智能體,背后必須依賴強大的算力和大模型支撐,就像開店一樣,前面是門面,后面沒有產業鏈、生產、客服、售后,這個店根本開不起來,大家看其他同類智能體,也能明白這個道理。
在2022年到2024年的創業初期,Manas還沒有成熟的產品,那個時候國內外的大模型都還在發展階段,尤其是國內,沒有特別成熟可用的產品。所以這個階段,它主要用的是早期的OpenAI的XS、GPT-4、Claude,當然也有自研的小模型(以及有可能用到了國內在研發中的其他套殼模型)。
必須承認一點:Manus的團隊是國內的,創始人是中國人,研發過程也發生在國內,但它的底層基座,依賴的是Anthropic(Claude母公司)和OpenAI。
等到美國風投Benchmark投資之后,僅過了三個月,也就是2025年7月,Manas整體遷往新加坡。從那一刻起,它就關閉了中國IP的申請,屏蔽了國內的業務,也就是說,在業務層面,它已經和國內沒有任何關系了。之后它用到的算力、數據,也全部來自海外,比如北美的GPU集群、新加坡的云服務器。
這里有個重要的佐證:國內的算力,并不足以完全支撐它的運營和測試。為什么?因為美國對中國進行了高端芯片禁運,當年不僅是軟件技術對中國有出口限制,硬件也是一樣。所以國內的GPU算力集群,也不太好分析。
因此,Manas的定位,其實有點像“套殼”海外模型——它沒有自研大模型,只做Agent的架構,算力也沒辦法依賴國內實現。
(與視頻、音頻內容相比,此處有刪減)
第二個問題:Manas為什么要遷去新加坡?
第一,我們國家有限制關鍵技術出口的相關法律法規,這一點和美國一樣,你卡我的脖子,我也必然會對自己的關鍵技術行業進行限制。可能有人會問:Manus的主要算力、數據,甚至主要投資都來自海外,我們依據什么法規去管它?
關鍵技術只要是在國內研發過,就受管轄——哪怕你主要的數據、算力,所有的“養料”大部分都來自國外,也不行。中國就可以對它實施管轄,未來甚至有長臂管轄的權利。
所以Manus遷到新加坡,這種所謂的“洗白”操作,一方面是想讓這家企業能夠被賣掉,吸引新的投資者;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擺脫國內對于關鍵技術出口的限制——畢竟當時扎克伯格的Meta,已經打算花20億美元收購這家企業,只有變成海外企業,這筆收購才能順利推進,Benchmark這樣的風投才能獲利退出(風投的核心目的,就是投資后賺錢退出,等著更大的金主來買)。
第二,Manus的算力和大模型高度依賴海外,它后期能不能發展,關鍵不在于融資,而在于能不能繼續使用國外的算力和大模型。
可能有人會問:國內的通用大模型、各種智能體發展得也挺好,用國內的不行嗎?這個事我不太好評價和分析,用過國外大模型、了解這個領域的人,對雙方技術上的差異、算力底層的差異,可以自己做評估。
從企業的角度來說,融資只是小事,融了資之后能不能發展,才是關鍵。國內缺錢嗎?不差錢,政策性支持也有,但要想有成長性,有真正的估值,實現業績落地,尤其是AI這個賽道,依賴的其實不是錢。
一切的分水嶺,就是去年4月份,它被Benchmark投資。其實不光是Benchmark,早期天使輪投它的真格、紅杉、騰訊資本,這些投資者,何嘗不是期望未來能從中受益?所以大家注意,從資本的態度來看,對這件事的表態是很微妙的——今年3月份兩位創始人改為國內行走,早期投資的國內三家資本全程默不作聲。
在中美持續深入的博弈大背景下,所有的機構和資本,都面臨著被動站隊的局面。資本最不想站隊,但不得不站。
1月份對meta收購審核;3月份,兩位創始人受邀聊天,更多是留下來談一談,——中國自然也希望,這種有核心能力、有創造性技術的團隊,能夠留在國內。可不可以談,可不可以愛國。
這就是中美博弈的大背景:不只是當初的貿易博弈、關鍵礦業,現在已經延伸到了科技技術的全方位博弈。所有的企業,從誕生的那一天起,無論你在美國、中國,還是其他國家,都會面臨這種被動選邊的戰略困境。而Manus想繞開這一切——在中國誕生,想在海外變現,從商業上不好評判,但在合規性上,確實存在漏洞。
別管我們的法規什么時候制定的,只要定出來生效了,就可以依據它限制關鍵技術出口,美國也是一樣,所以在這件事上,中美之間誰也別說誰。
第三個問題:未來Manas怎么辦?類似的企業還有機會走它的路嗎?
首先要明確一點:在中美技術競爭的大背景下,科技創新企業,將會不斷涌現,而且出現的頻率,會比其他國家多得多——大量資本都希望從早期就捕獲這樣的企業。
就像Meta,作為全球頂級的科技公司,為什么要花20億美元收購Manas?Meta在人工智能領域發展得慢嗎?絕對不慢,甚至比Manus早得多,但在綜合應用體這方面,相對偏弱。這樣的科技巨頭肯下場收購,反過來也佐證了Manas的實力——也正是因為如此,美國的投行才想趕緊把它“打包”出去,而中國的商務審核則嚴上加嚴。
現在來看,如果Manas出不去,會面臨兩個大問題:
第一,算力很有可能被掐脖子。它用不上國外的大規模GPU集群,英偉達雖然在海外放開供應,但國內受限。沒有芯片,算力就成了大問題。當然,要是有人硬說國內的大模型用得好好的,這就是事實和觀點的區別,不太好分析。
第二,海量的海外數據,對于這樣的智能體應用至關重要。而且更關鍵的是,現在AI賽道的全球迭代,是以月為單位的,動作慢一點,很快就會落后。大家想想,之前風口浪尖上的生成視頻的Sora,都已經被母公司關掉了。
還有一個大家關心的問題:Manas的創始人能不能解散公司?我不做了,核心團隊能不能全球到處走?要知道,天下對于這類AI人才,是高度歡迎的。
最重要的不是Manus本身,而是給其他創業企業一個參考:能不能限制一家沒有實體、只有技術的人才離境?這一點,我沒有看到任何可參考的相關規定,所以沒法評判,這個不太好分析。
想要在全球技術風口上擁抱全球市場,從一開始就必須做好規劃。但問題是,對于萬千創業團隊來說,一開始沒有實力推出完善的產品,也很難被資本看上;可一旦你成功了,也就動不了了——這就是企業端和資本端的難處。
創始人和企業,到底想去哪里?這種選擇,會在不斷的沉淀中,形成真正的差異。這里面沒有對錯,包括算力、大模型的發展,包括背后能源電力的支撐,中國也在快速追趕,沒有別的辦法,技術層面,只能靠整個產業集群一起突破、一起往前走,短期內,沒有辦法解決所有企業的困境。
企業要么國內一起努力攻克技術難關;要么從一開始就去海外搭建團隊,賭一把未來。
最后想說:不止科技賽道,普通人也能抓住時代紅利。人生的風口不多,科技大佬如此,我們普通人也是一樣。全球的紅利、全球的機遇,絕不僅僅局限在科技賽道。在所有新興市場、發達國家、發展中國家,各個行業都有差異和變化,中間隨時可能產生新的機會。科技賽道拼的是增量,而其他傳統行業,拼的是避免內卷。
有的時候,我們站不到風口浪尖上,但能避免內卷,能獲得更好的投入產出比——收入可能不算特別頂尖,但日子相對輕松,這就已經算是吃到時代紅利了。而這種紅利,你固守在一個地方是得不到的,必須去那些有發展差異、有市場變化、有縫隙的地方,才能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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