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童：歲月將優勢和夢想都磨碎了，才懂得珍惜眼前

幾十年來，他折騰過很多事，如今卻選擇了最基本謀生道路，也許一個人，只有讓歲月和現實將優勢和夢想都磨碎了，才會懂得珍惜眼前的生活吧。

神童

肅竹

上世紀八十年代中后期，我小學五年級時就到中心小學住校了，宿舍是由大集體時期的石窯豬圈改成的。一排八個宿舍，其中男生宿舍四個、女生宿舍四個，男女生宿舍中間有一個圈窯打通成了過道，也把男女生宿舍分開了。

山區人窮，都吃不飽飯，學生身體普遍虛弱，都尿床。每個宿舍六個人，都是通鋪，所以半夜要是有人醒了，就會相互叫醒，結伴去上廁所，免得一人尿床，全體受罪。

廁所離宿舍很遠，在學校邊上，學校沒有圍墻，廁所旁邊就是稻田。小水電站發的電連老師辦公室、教室的電燈都不能正常使用，廁所當然是沒有照明的。半夜上廁所就會幾個人結伴，端著煤油燈前去廁所。

宿舍后窗很小，正對前方三十多米是一條公路。有一個晚上，我醒過來，剛叫起旁邊的同學，忽然看見路上有一個東西在移動。于是大家都趴在窗后上看，只見約一尺高，像一個小人，通體發光，順著路一直向河邊移動，到了橋頭卻沒有過橋，而是直接下了河。

第二天大家起床后，幾個宿舍都說起這事，跑到河邊去看，發現河里居然發了洪水，而這段時間一直沒有下雨。至于上游更遠處是否下過雨，就不得而知了。但是這個神奇的東西大家沒搞明白是為什么，說給大人聽時，大人解說得更加玄妙莫測。而更嚇人的是，我們班的一個同學失蹤了。

兩天后，這個同學又奇跡般地出現了，不解之謎就解開了，原來他半夜一個人起來上完廁所后，不想回宿舍。就卷了個紙筒護著煤油燈跑到路上去玩了，而他跑到橋下面鉆進拱橋上的小洞后，山洪來了，他出不來了，就在橋下面待了兩天，找他的人怎么也不會想到他會在那里面躲著。

這個同學住我們隔壁宿舍，比我小半歲，他是全班年紀最小的，很聰明，但是一上課就睡覺。老師說他上課只要認真聽二十分鐘，就能考第一，于是就有了一個“神童”稱號。

神童自然是很調皮的，經常奇思妙想離經叛道，但更多是餿主意。

有一天晚上，學校炊事員家里有事，晚飯就讓學生自己到廚房架火蒸了。平時不讓進的廚房，大家終于可以進去了，男生女生都到廚房里玩。從宿舍到廚房要穿過過道，過道里放了幾張桌子。

因為沒有路燈，黑黑的，神童就躲在桌子下面嚇別人。結果他嚇的人多了，大家就一起嚇他。問題就出來了，沒幾分鐘他就開始說胡話了，然后大半夜我和另外一個同學跑了兩三里山路去叫他父母。

他父母來了之后，他還閉著眼睛在一個女老師懷里胡說八道，說在他上學的路上，哪個地方有個什么鬼，哪個地方吊著一個人，還不停地喊有人要來抓他，說得很多女生都被嚇哭了，于是他父母就把他背回去了。但是后來就被人證實，那些他說有鬼的地方要不是曾經的墳地，要不就是有人上吊死過，或者是餓死過人，但是那些事只有老一輩人才知道的，或許他的爺爺奶奶曾經給他講過吧。

幾天后，神童回來上學了，但是行為更加乖張，經常干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后來我們一起在十幾里外的鄰鄉上初中，他依然不好好學。班主任說：“聽說你以前是個神童，現在怎么成了木桶。”另一個同學接過說：“將來還會成為尿桶。”

可惜的是，神童連初二都沒上，就自己退學了，那個時候他才十二歲。因為我們兩家上一輩關系很好，我還專門到他家去給他父母反映情況，勸他回學校，但是神童卻選擇了輟學。

前幾年我侄子結婚，我作為證婚人下臺后，他出現在我面前，說小時候和我光屁股滾過一個被窩，我看面相很久才認出來，此時他已經頭頂光光，腰圓體壯，臉上有一道明顯的刀疤。

他說現在在南方城市建筑工地打工，年少時候的乖張氣息早已不在，也不再有“神童”的機敏，但是說話倒是實在很多。幾十年來，他折騰過很多事，如今卻選擇了最基本謀生道路，也許一個人，只有讓歲月和現實將優勢和夢想都磨碎了，才會懂得珍惜眼前的生活吧。愿他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