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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的最后一天,上海證券交易所的審核動態更新,為火熱的商業航天賽道投下了一枚“暫停鍵”。
藍箭航天,這家代表中國商業火箭領域頂尖實力的公司,其科創板IPO審核狀態變更為“中止(財報更新)”。
幾乎與此同時,另一條賽道的明星——銀河航天,在北京證監局完成了IPO輔導備案,正式鳴響了上市的起跑槍。
此外,3月31日,中科宇航技術股份有限公司科創板IPO申請也獲得受理,正式沖刺資本市場。
早在2026年開年,國內遙感衛星的龍頭企業長光衛星,也正式宣布,要重啟IPO。
停啟之間,是中國商業航天產業在資本化道路上的部分圖景:一邊是有正在闖關者暫時駐足歇腳,補充彈藥;另一邊是蓄勢待發者摩拳擦掌、爭相入場。
但他們都還需要直面盈利模型尚未驗證、技術門檻高企且國際對標差距巨大的冰冷現實。
根據中國上市公司協會的相關報告,截至2025年底,A股上市公司共5469家,總市值已達到123萬億元。
在這5000余家公司之外,商業航天企業想要沖刺IPO,為什么好像比火箭發射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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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止,并非終止
此次藍箭航天IPO的“中止”,直接原因是發行上市申請文件中記載的財務資料已過有效期,需要補充提交。
這是科創板審核規則下的常規程序性事項。
根據科創板規則,招股說明書引用的財務報表有效期最長為6個月。
藍箭航天招股書財務數據截至2025年6月30日,其有效期至2026年6月30日。
然而,自2025年12月31日獲受理后,公司在2026年1月被抽中現場檢查,并于1月22日收到首輪問詢。
在應對現場檢查與回復問詢的雙重壓力下,未能趕在3月底前完成財務數據更新并提交,從而觸發了中止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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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投行人士表示,IPO在審企業財務數據有效期為6個月,超過后可申請延長3個月來更新。
因此,“中止”是一種機制化的安排,理論上,待企業完成最新一期財務數據的審計、更新招股書并回復相關問詢后,即可申請恢復審核進程。
這與“終止審核”有著本質區別,后者意味著上市進程的徹底結束。
對于藍箭航天這類處于高強度研發投入期的企業,時間拖延確實會加劇資金壓力,增加不確定性。
但此次中止,更像是一次“期中補考”,考驗的是企業規范運作、及時響應監管要求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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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門檻下,中國商業航天的集體闖關
事實上,商業航天企業沖刺IPO的集中涌現,背后是政策開閘、資本渴求退出與行業內在發展需求的多重驅動,這條路注定充滿艱難與波折。
首先,政策窗口明確打開,但門檻清晰。
2025年底,上交所發布《商業火箭企業適用科創板第五套上市標準指引》(簡稱《指引》),為尚未盈利的優質商業火箭企業打開了上市通道。
然而,《指引》設置了明確的技術門檻:企業申報時,應至少實現采用可重復使用技術的中大型運載火箭發射載荷首次成功入軌。
這一階段性成果要求,將IPO資格與最核心的工程能力掛鉤。
縱觀國內,目前,藍箭航天朱雀三號已實現入軌,但回收未完全成功,天兵科技“天龍三號”、星河動力“智神星一號”等均在沖刺首飛,誰能率先穩定跨過這道門檻,誰就能在IPO競賽中占據先機。
其次,重資產、長周期、持續虧損的行業特性,與二級市場追求確定性和盈利性的天然訴求存在張力。
藍箭航天招股書顯示,報告期(2022年至2025年6月)內,公司累計虧損超過34億元,而累計營收僅約4544萬元,研發投入占比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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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戰略性虧損對于前沿科技企業是發展常態,SpaceX早期亦如此。
但二級市場投資者需要更長時間來理解和接受這種成長曲線。
此次因財報過期中止,某種程度上也是這種張力在審核流程中的體現,市場要求企業持續更新“成績單”,以評估其燒錢換來的技術進展是否在按預期轉化為商業潛力。
再者,激烈的內部競爭與外部對標壓力并存。
國內已有藍箭航天、中科宇航、天兵科技、星河動力、星際榮耀等至少五家商業火箭企業啟動了IPO進程,“商業航天第一股”的爭奪日趨白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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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大洋彼岸的SpaceX正籌備史上最大規模IPO,目標估值高達1.5萬億美元,其獵鷹9號已實現成熟回收,星艦項目更在探索成本的極限降低。
巨大的差距既是壓力,也指明了方向。
國內企業上市募資,核心目的之一正是為了獲得持續“輸血”,以支撐下一代火箭研發與產能爬坡,追趕國際領先水平。
此外,供應鏈安全與地緣政治風險也是必須面對的課題。
商業航天天然具有全球化屬性,但目前的國際形勢復雜,存在眾多不確定因素。
這要求擬上市企業必須在招股書中充分披露相關風險,并展示其供應鏈的自主可控能力與應對預案。
此外,商業航天企業面臨著內外部的多重壓力,使得上市進程更為坎坷。
在內部,行業生態存在信息不透明、供應鏈合作互信成本高、高端人才稀缺等問題,這些都拉長了項目周期,并增加了運營的不確定性。
在外部,企業既要應對國內“星多箭少”背景下激烈的產能競爭與價格內卷,又要直面以SpaceX為代表的國際對手在成本和技術上設定的極高標桿。
因此,商業航天企業的上市,其實是一場綜合考驗技術成熟度、財務規范性、商業落地能力、戰略敘事水平以及風險應對能力的“大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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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國家隊”,長在市場中
值得一提的是,中國商業航天企業的崛起,蘊含著深厚的“國家隊”基因。
以沖刺IPO的幾家公司為例:銀河航天的創始人徐鳴雖出身互聯網,但其技術委員會主席鄧宗全是中國工程院院士,核心研發團隊多來自航天科技、航天科工等國家隊院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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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箭航天的團隊中,引入了西昌衛星發射中心第一代建設者王建蒙、前歐洲航天局專家吳樹范、神舟六號團隊成員張龍等資深航天專家,構建了堅實的技術壁壘。
中科宇航則直接脫胎于中國科學院力學研究所,由該所100%控股的公司作為第二大股東,其董事長楊毅強曾任長征十一號運載火箭首任總指揮。
但商業航天中,這一“商業”的前綴還是顯示出其與傳統航天產業的不同。
一個普遍的現象是,許多像商業航天這樣的硬科技領域,團隊中不乏頂尖的科學家和工程師,他們精于技術研發與工程實現,卻往往對復雜的資本市場規則、品牌敘事與價值傳播關注不足。
對此,許多商業航天企業打出的是創業者背景+“國家隊”科班出身的組合拳,這一模式本身就是企業志在市場化的體現,但對于規則復雜、情況多變的資本市場來說,可能還是會顯得不足。
當企業步入IPO這樣的關鍵資本化節點時,技術優勢需要被轉化為清晰、可信的商業故事和品牌價值,才能獲得監管與市場的雙重認可。
藍箭航天因財報更新不及時而“歇腳”,固然是一種程序性問題,但也側面反映出在應對嚴格的上市審核節奏與信息披露要求時,企業內部規范運作與外部溝通能力面臨考驗。
因此,于商業航天企業而言,在埋頭攻克技術難關的同時,加強品牌建設、學會用資本市場聽得懂的語言,講述技術商業化的未來,對于穿越周期、贏得長期信任至關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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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結:以包容心態穿越周期
中國商業航天產業,正在穿越從技術研發到商業化,再到資本化的完整鏈條,并且步伐正在加快。
二級市場IPO大門的松動,為過去十年投入巨資的一級市場資本提供了寶貴的退出預期,這將反哺行業,吸引更多長期資金進入,形成良性循環。
行業的“前進”,不僅體現在IPO隊列的長度上,更體現在實質性的進展中:朱雀三號、天龍三號、智神星一號等一批運力達10噸以上的中型液體火箭已進入沖刺階段,旨在破解“星多箭少”的瓶頸;銀河航天、長光衛星等已實現衛星的批量化生產與交付;在軌計算、手機直連等應用創新不斷涌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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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前進的道路依然崎嶇。
成本控制(尤其是相對于SpaceX)、可回收技術的工程化成熟度、商業閉環的最終跑通、以及如何在全球市場競爭中確立優勢,都是橫亙在前的現實挑戰。
上市本身也不能解決所有問題,它只是為企業提供了更強大的融資工具和公眾公司平臺,去應對這些挑戰。
最終,商業航天的價值,不在于創造了多少市值驚人的上市公司,而在于是否真正構建起了低成本、高頻次進入太空的能力,是否支撐起了國家的衛星互聯網戰略,是否催生了全新的空間經濟生態。
中國商業航天這艘巨輪,已在科技自強與商業探索的雙重推動下,駛入了深水區。
對于先行者的暫時“歇腳”與后來者的奮力“起跑”,市場與社會也應抱以更多的理解與包容。
這種包容,是對技術試錯過程中暫時挫折的寬容,是對長周期、高投入商業模式探索的鼓勵,更是對一個國家戰略新興產業從稚嫩走向強大的堅定支持。
唯有以包容的心態穿越周期,才能讓真正具備創新與實干精神的企業留下來,共同抵達星辰大海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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