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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作者原創,部分由AI輔助整理)
時間的刻度在2026年3月24日下午15時50分遭受了一次無比慘烈的斷裂。年僅41歲的知名教育博主張雪峰,因心源性猝死于蘇州逝去 。這并非一場悄無聲息的離別,而是一場在劇烈的精神對抗中發生的悲劇。當天中午12點26分,他在公司內完成跑步后出現嚴重不適,隨即被緊急送醫,最終在三個多小時的無力回天后宣告生命的終結 。他留在社交網絡上的最后印記是3月22日的打卡記錄:當日奔跑7公里,3月累計跑步里程已達72公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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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出身寒門、憑借極度自律與瘋狂拼搏實現階層跨越的時代偶像 ,一個在鏡頭前永遠精力充沛、嬉笑怒罵的人生導師,最終以一種極其決絕且悲烈的方式,倒在了他試圖用腳步征服的起跑線上。這不僅是一個個體的悲劇,更是整個當代社會狂飆運轉下,無數中年人、職場人精神與軀體雙重困境的極端縮影。在此事件的幽深核心處存在著一個極其刺痛人心的現代性悖論:
運動,這一本該用于強健體魄、延緩衰老的生命滋養行為,為何在當代社會語境中淪為了壓垮心臟的最后一根稻草?
當個體在極度疲憊的工作之余,不選擇睡眠與靜養,而是選擇了穿上跑鞋、在跑步機上揮汗如雨時,這種懲罰性的瘋狂運動究竟是在追求健康,還是在進行一場無意識的自我獻祭?
本文試圖超越單純的線性醫學警示,深入當代社會的文化肌理,從精神動力學、哲學與生命美學的維度,專注細節與思辨,剖析這一集體躁狂現象背后的深刻啟示:為何當代人會陷入用瘋狂運動對抗工作疲勞與生病的虛妄之中?我們又該如何在失控的加速時代里,重新安放我們疲憊的肉身與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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軀體的悲鳴與哀嚎:被否認的生命極限與失靈的身體預警機制
生命的崩潰往往并非毫無征兆,而是源于長期的透支與對身體求救信號的系統性屏蔽與隔離。 雪峰的離世,在醫學層面上被確診為心源性猝死 ,這是一種極為兇險的心血管急癥。然而從精神動力學的視角來看,軀體的崩潰往往由長期被自身忽視的心理防御機制的極度異化觸發。特別是對自身內感受(身體感受)的否認(Denial)機制。
疲勞閾值與報復性代償的心理陷阱
在當代高壓職場環境中,過度勞累已成為一種普遍且被默許的社會癥候。據統計,勞累和情緒激動是導致猝死的主要誘因之一,在相關的大樣本研究中,心源性猝死占首位(57.76%)。而在誘發因素中,情緒激動占26%,勞累占25% 。早在2023年6月24日, 雪峰就曾因過度勞累出現胸悶、心悸等明顯癥狀,甚至被醫院強制收治住院 。這原本是生命系統發出的最為嚴厲的紅牌警告,是肉身對精神無度索求的抗爭。
然而對于習慣了感覺自我可以操控命運、克服一切困難的績優主體而言,疲勞往往不被視為需要被關注的身體警告,而被視作一種需要被征服的心理軟弱。當大腦因長期高強度工作而陷入深度的認知疲勞時,個體的精神能量(力比多,Libido)被極度消耗。此時,合理的生命選擇本應是退行(Regression)到有機的體休狀態,允許自己脆弱。但在一種扭曲的文化推波助瀾下,許多人選擇了相反的路徑:報復性運動 。
這種報復性運動,在精神動力學上是一種極端的反向形成(Reaction Formation)與全能控制(Omnipotent Control)的體現。當個體在白天的工作中感到失控、疲憊、被異化為龐大社會機器里的一個齒輪時,他們試圖在夜晚或午休的跑道上“奪回”對自己身體的絕對掌控權。大汗淋漓的快感和內啡肽的分泌,制造了一種虛假的“我又行了!”、“我依然能掌控自己!!”的幻覺。這是一種用軀體的痛覺來掩蓋精神疲勞的危險置換,它切斷了大腦(理智)與身體真實感受之間的反饋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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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靜音的身體警報與致命誤判
醫學研究證實,打破“猝死毫無征兆”的傳統認知,超過51%的心臟驟停患者在發病前存在可識別的預警信號 。這些被當代人輕易忽視的生命吶喊,猶如在風暴來臨前不斷閃爍的燈塔,屢屢被航海者無視與蔑視。
癥狀在心臟驟停發生前24小時內就會出現;此時如果因癥狀及時撥打急救電話,患者的存活率可達32.1%,而未撥打者的存活率僅為6.0% 。然而,在 雪峰生命最后的時光里,3月份累計72公里的跑量,以及出事前剛剛完成的劇烈跑步 ,無不昭示著一種悲劇性的心理錯位:他試圖用更強烈的身體刺激,去碾壓那些被反復無視的胸悶與身體不適。
在精神分析的語境下,身體在這里淪為了自身的他者。主體將身體視為一臺可以通過外力(如劇烈運動)反復重啟的機器,拒絕承認血肉之軀的有限性。這種對身體極限的傲慢,最終遭到了生理極限最無情的反噬。正如學者陳魯民所言,血肉之體不是金剛不壞之身,身體是有極限的。不尊重這個極限,不善待身體,就一定會遭到無情的報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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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怠社會的隱喻:自我剝削的普羅米修斯
要深刻理解 雪峰為何在極度疲憊中依然選擇奔跑,我們必須超越個體的心理維度,進入更宏闊的時代哲學語境。德國當代哲學家韓炳哲(Byung-Chul Han)在《倦怠社會》中所提出的社會思考,為我們提供了理解當代人精神困境的有力工具 。
從規訓社會到功績社會的范式轉移
福柯(Michel Foucault)描繪了一個由工廠、監獄、醫院和精神病院建構的規訓社會。在這種社會里,個體是被外部力量強行約束的服從性主體,遵循著“我應當”(Should)的否定性心理邏輯 。然而,韓炳哲敏銳地指出,當今的社會已經悄然演變為一種功績社會 。
在功績社會中,外部的枷鎖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過度肯定的暴力:“我能夠”(Can)、“一切皆有可能”、“永不止步” 。這種看似積極自由的正能口號,實際上將壓迫感深深地內化進了身體。當代人不再需要一個拿著鞭子的監工,因為他們已經將監工內化于心。每個人都成為了自己的企業家,同時也成為了自己的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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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峰的一生,正是這種功績社會邏輯的典型化身與極端演繹。他,1984年出生于黑龍江省齊齊哈爾市富裕縣的一個普通家庭 。他憑借極高的智商、情商與遠超常人的努力,從鄭州大學的一名普通學生,一路逆襲成為影響千萬學子的教育大V 。2021年,他離開打拼14年的北京,在蘇州創立了峰學蔚來,業務涵蓋升學規劃、素質拓展、直播電商等多個高能耗領域 。自2024年起,他又再次頻繁出手進軍創投圈,進行千萬級別的股權投資 。與他關聯的企業多達11家,并在其中9家中擔任法定代表人、執行董事等核心職務 。
他的成功,正是建立在不斷地突破生命極限、不斷地追求更高績效的基礎之上。然而正如韓炳哲所揭示的,數字社會是一個肯定性過量的社會。個體作為崛起主體,其自信心與目標不斷失控膨脹。當這些目標成為無限度的重負時,數字主體會產生長期過度緊繃與焦慮情緒,最終導致抑郁癥、疲勞綜合征等精神類困擾 。
肯定的暴力與自我剝削的深淵
在這種數字功績主義和新自由主義的社會框架中,剝削不再僅僅是馬克思所說的CEO對員工的他者剝削,而是演變成了更加隱秘、更加致命的自我剝削。新自由主義社會的極化商業化的要求從擴大生產力轉移到了無限促進消費。它刺激人們的消費欲望,建構了“合格消費者”的社會集體認同機制 。為了滿足日益膨脹的消費欲,獲得社會認同,人們不得不追求績效的最大化,自我剝削,最終身心倦怠 。
這種自我剝削之所以陰毒致命,是因為它伴隨著一種虛假的自由感。韓炳哲巧妙地借用了卡夫卡筆下的普羅米修斯神話來隱喻這種當代人的精神困境:
普羅米修斯神話可以被解讀為刻畫現代功績主體心理機制的隱喻,即對自身施加暴力,同自身發動戰爭。功績主體幻想自己身處自由之中,實際上卻如同被縛的普羅米修斯。一只鷲鷹每日啄食他的肝臟,肝臟又不斷重新生長。這只惡鷹即是他的另一個自我,不斷同自身作戰。如此看來,普羅米修斯同鷲鷹的關系是一種自我指涉關系,一種對自身的剝削。肝臟本身失去了痛覺,替代它的是是麻木無力的倦怠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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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峰在跑步機上的揮汗如雨,何嘗不是那只正在啄食自身內臟的惡鷹?在長期極度疲勞的狀態下,那72公里的跑量不再是身體健康的守護神,而是績效主體對自身施加的殘酷暴力。自身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感覺麻木,其痛覺被極度亢奮的意志解離所壓抑。由此導致的隱秘損傷不斷積累。普羅米修斯作為自我剝削式的主體,被一種永無止境的倦怠感攫住,最終在追求無止境卓越的狂奔中倒下 。
數字時代的隱秘暴力利用主體的欲望、需求無意識地滲透進精神深處。這是以自由辯證法為名的自我剝削手段 。在“我可以更堅強”、“我可以更自律”的虛假自由感的召喚下,當代人舉起了屠刀,指向了自身。這次刀刃是向內的,直指自己那顆早已千瘡百孔與傷痕累累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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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速社會的離心力與無限量化的生命異化
在探究深層原由時,我們無法回避當代社會的一個顯著集體特征:全面的無縫隙加速主義。德國社會學家哈特穆特·羅薩(Hartmut Rosa)的社會加速理論指出,當代社會的困境在于科技、社會變遷以及生活步調的全面加速,這種無縫隙的加速主義導致了集體存在的加速異化 。
停不下來的時代齒輪與時間貧困
在加速時代中,時間成為最稀缺、最被剝削的資源。馬克思指出,對時間的考察絕不能僅從自然界或主觀意識出發,必須基于現實社會的實踐活動,即社會時間。在羅薩看來,當下的社會時間正在經歷一種瘋狂的壓縮。信息的流轉以毫秒為單位計算,商業的增殖要求效率的去生命化提升。
對于像雪峰這樣處于風口浪尖的創業者和公眾人物而言,他們的時間與生命早已被切割得支離破碎,填滿了極度亢奮的直播、會議、投資決策和公眾互動的商業暴力綁架。這種生活狀態導致了極化的時間貧困。在這樣一種文化語境中,“休息”被賦予了偏執的道德負罪感。在傳統的農業社會自然節律中,日落而息是對生命的尊重與敬畏 ;但在加速社會的邏輯里,靜休意味著退步,休息意味著資源浪費與被淘汰的極度恐懼感。
因此,當代人連基于生命的基本放松感都需要被安排得極具效率和目的性。這就是為什么“瘋狂運動”成為了對抗疲勞的流行選擇。因為跑步、健身可以被量化,可以產生明確的“達成目標”。在3月份跑完72公里 ,這不只是一個生理行為,更是一種可以向外界獻祭、可以進行快速自我確認的成功學體驗。人們試圖用這種高強度的、可量化的物理加速,去對抗社會強加于己的心跳加速。然而,當一個人的身心已經因為工作的高速運轉而瀕臨破碎時,再將其置于跑步機的高速運轉中,無異于在兩股巨大的離心力之間將生命肉體活生生、血淋淋地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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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異化:作為KPI的積極正能學與數據拜物教
這種對運動的償還性苛求,實際上是績效主義邏輯對生命深層領域的癲狂殖民。數字社會是一個充滿了各類指標與算法的解離社會。自我在大數據算法的裹挾中,將自身的創造力乃至生命本身異化為各類量化指標,以追求最大化的效率模式,使得績效主義成為信息時代的“崇高”運轉法則 。在這類法則的推動下,大眾成為了不斷追求效率的績效主體,施行著對數據拜物教的隱蔽獻祭 。
于是,健康本身也被異化成了一種KPI。 雪峰生前曾在朋友圈打卡“當日打卡7公里,3月累計跑步72公里” 。這些精致的數字背后,是一個鮮活的生命試圖通過紀律性的身體規訓,向世界、向自己證明自己依然處于巔峰狀態的焦慮與抑郁。運動失去了其作為有機游戲、放松和與有機連接的本真屬性,墮落為了一套冷酷的自我剝奪系統。
在這種強迫性的商業系統中,人的血肉之軀徹底淪為了一臺需要不斷刷機、升級、清理內存的智能設備。當這臺機器因超負荷運轉而卡頓時(如工作帶來的心力交瘁、感冒生病),當代人的第一反應不是讓它待機休息,而是試圖通過運行一種叫做“高強度暴汗”的過熱程序,來強行疏通“系統堵塞”。這種違背根本生理常識的致命操作,最終導致了心臟的徹底“燒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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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亞語境下的悲情底色:不敢病、不能停的存在焦慮
雪峰的離去之所以在互聯網上引發如此巨大的震動與深沉的哀痛 ,是因為他不只是代表著他自己,他同時象征著整個東亞龐大的、在時代洪流中奮力向上泅渡的集體心理困境。他的個人英雄主義悲劇,深深植根于當代集體社會的文化土壤之中。
小鎮做題家的成功學悖論與精神內耗
雪峰的受眾,絕大多數是來自普通家庭、試圖通過考研改變命運的年輕人。他本人也是在這條狹路上的極端成功者。他是千萬普通學子心中的照明燈,因為他總是用最現實、最辛辣、對自己最嚴苛的語言,戳破溫情脈脈的幻象,教導底層青年如何在殘酷的社會競爭中搶占一個生存的位置。
這種源自底層的生存焦慮與奮斗哲學,鑄就了他極度堅韌的性格,但同時也埋下了悲劇的伏筆。對于經歷過匱乏、憑借拼搏才獲得一切的人來說,他們內心深處潛藏著一種深深的不安全感。他們不敢窮、不敢病、不敢停。他們堅信,一切困境都可以通過更強的意志力來克服;
如果覺得累,那一定是因為自己還不夠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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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種成功學邏輯被無縫銜接到身體管理學中時,災難便埋下了潛在的伏筆。在網友悼念 雪峰的留言中,有一句極其殘酷卻又無比現實的寫照:
“漫漫長路,您愿一人獨撐,忍受著孤獨與寂寞,承受著體力與精神的壓迫。只任汗水溶于淚水,可腳步卻從不停歇。好樣的!縱然得不了桂冠,可堅持的你,定會贏得臨終的掌聲。”
這種在精神層面備受推崇的拼命三郎特質 ,這種將隱忍、硬扛、獨自承受視為美德的文化心理,在生理學上卻是令人心梗的催命符。網友的哀悼詞雖然充滿了情緒性的溫情,卻也無意中揭示了殺鼻 雪峰的文化性共謀:
我們贊美一個帶病奔跑的人, 崇尚一種被內心創傷強迫的成功學。 卻忘了提醒自身與深愛的他者... 有時停下來休息一下也是一種生命權利....精神內耗的軀體化與報復性操控
當代社會彌漫著深度的內卷與精神內耗 。人們面臨著結構性的暴力:經濟轉型的陣痛、階層固化的焦慮、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危機。這些宏大的、令人無能為力的社會暴力,最終都會擠壓出一個裂縫,具象化為個體身體上的強迫性行為。
雪峰的猝死是一種社會集體情緒的極端軀體化表達。他在教導他者如何突圍的同時,自己卻陷入了無法突圍的勞損迷宮。
那些在暗夜的健身房里一邊流汗一邊回工作微信的中年人,那些明明感冒發燒卻依然強迫自身跑至少五公里“排毒出汗”的職場精英,都在用一種強迫性自虐的方式,試圖在失控的生命躁狂中榨取自身生命最后一點虛無的“掌控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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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大環境充滿不確定性時,自己的身體似乎成為了唯一仿佛可以100%掌控的戰地。通過對肉體施加近乎嚴酷的“軍事”紀律,個體仿佛暫時獲得了一種微弱的心理補償。然而,心理學家勒杜深刻地指出:
失控的自負導致癲狂的積極心理,它最終將生命之火在一種詭異的亢奮中焚燒耗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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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動力學視域下的狂奔:一種向死而不生的強迫性重復
如果我們用精神動力學的視域來審視“用瘋狂運動對抗生病與疲勞”這一行為,會發現其中潛藏著令人戰栗的無意識動機:死本能的暗流涌動。
弗洛伊德在晚年提出了生本能與死本能的雙重驅力理論。生本能指向親密、創造與生命;而死本能則指向解體、破壞與回歸無機死態。在有機的生命節律中,生本能占據主導地位。然而當一個人長期處于極端的精神高壓與身體過勞中時,生本能被急劇消耗,死本能的幽靈便開始潛伏。
這種在疲憊至極時依然強迫自己走向跑步機、強行把心率拉爆的行為,在無意識層面其實是一種危險的邊緣試探。個體在潛意識里渴望徹底的休眠、渴望停擺、渴望毀滅,以求得一種永恒的安息。但意識層面的超我(Superego),那個代表著社會期許、KPI考核、家庭責任的嚴厲內在聲音,不允許身體停下來休息一下。
于是,異化的產物出現了。這是一種被包裝成“鍛煉與健康”的強迫性自傷行為。它披著“追求健康” 的合法外衣,行使的卻是對身體的瘋狂壓榨與破壞(死本能)。在那種大汗淋漓、心臟狂跳、幾近窒息的極限狀態中,個體體驗到了一種受虐性快感。這種快感麻醉了心臟血管內壁正在撕裂的微觀悲劇。 雪峰在那條索命的跑道上,或許在生命的最后時刻,依然認為自己是在與命運抗爭。
殊不知,那是一場自我導演的向死而不生、向死則繼續向死的身體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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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生命美學:在治愈性倦怠中尋回安寧
雪峰以一種決絕的方式離開了這個飆速運轉的世界。社交網絡上的頭像變成了灰白 ,訃告中“心系廣大學子,深耕教育行業”的贊詞固然令人感動。但這不應只是化為看客們的一聲嘆息,或是財經評論區里關于股票清倉的無奈調侃 。它應成為一記震耳欲聾的生命召喚,或許可以喚醒那些仍在狂妄的跑步機上閉眼狂奔的,正在忍受軀體折磨的靈魂。
如果瘋狂的運動無法對抗工作的疲勞,如果自我剝削只會導向毀滅,那么我們該如何拯救那顆瀕臨停擺的心臟?這個疑問或許需要一場關于生命美學的深刻重構。
承認自身的脆弱:重塑身體與靈魂的邊界
首先,我們需要在集體文化觀念上進行一場深刻的祛魅,打破“人定勝天”、“意志戰勝一切”的毒性敘事。深圳大學陳繼英教授指出,事業和健康本不是矛盾關系,健康問題是第一位的。沒了健康,事業干得再好也有違初心。真正的成功,應是事業與健康的雙贏。
我們需要試圖傾聽身體的內感受。 當胸口傳來異樣的壓迫感, 當呼吸變得不再順暢, 當視域在眼前發生瞬間的暈眩 …
這并不是身體在向你發起挑釁,而是它在卑微地向你乞求憐憫。
承認自身生命的脆弱與有限并不是一種失敗,而是人性作為有機生命體的本真屬性。我們或許急需與自己的身體和解,不再將其視為需要被不斷鞭撻的奴仆,不再依仗數據去丈量它的價值。而是將它視作一個需要被溫柔照料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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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感冒、發燒、極度疲勞感來臨時,我們需要立刻停止那些以毒攻毒、排汗解表的虛妄運動療法。生病,其實是身體在為我們強制關機,是在把我們從異化的工作軌道上暫時拉扯下來進行保護。順應這種生命本身的直覺性停頓,
去睡覺,
去發呆,
去享受無所事事的小生活,小自由..
走向治愈性倦怠與生命共鳴
為了拯救被異化和反復剝削的普羅米修斯,韓炳哲提出了一種極具啟示性的哲學路徑:
在當代,我們需要的不是亢奮的成功學、正能量與積極心理學。而是剛需還原身體內在本真有機的深度無聊、沉思的生活和神圣的節日,并引述漢德克提出了“治愈性倦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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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社會所制造的倦怠感,是一種將人們孤立起來的、強迫主體繼續競爭與充滿敵意的反生命倦怠:“我太累了,因為我卷不過別人,我必須去跑步以保持競爭力”。而韓炳哲所呼吁的治愈性倦怠,則是一種和平的、放下武裝的有機倦怠。當我們在極度忙碌后停下來,
不再強迫自己去健身房打卡, 不再強迫自己去進行高價值的社交, 不再試圖用另一個耗能任務來填補空白。 而是坦然地接受內心與身體的疲憊,坐在黃昏的窗前,看著落日余暉,感受時間的靜靜流淌...
在這種有機的深度無聊中,主體不再對外在的功績進行迷狂的追逐,精神之弦得以徹底放松。這與哈特穆特·羅薩提出的應對加速社會的共鳴理論不謀而合 。緩解加速時代的異化,關鍵在于重新建立人與世界、人與自然的共鳴。這種共鳴絕不是在跑步機上盯著心率表、聽著狂躁的電子樂生產出來的。
而是在漫無目的的散步中、在無功利作用卻充滿生命活力的文學閱讀中、在無需緊繃戒備的深度睡眠中自然生發的。
只有當我們將生命從“追求有用”的牢籠中解放出來,賦予它“無用之用”道法自然的審美維度,我們才有望真正擺脫新自由主義精神控制學的操控,少些陷入身心俱疲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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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讓心跳回歸大地的節律
41歲的 雪峰,將他年輕的生命永遠定格在了2026年的那個春日午后 。他用一生的狂奔,兌現了對家庭、對學子、對世俗成功學的承諾,卻唯獨虧欠了自己那顆日夜被迫無常跳動、不堪重負的心臟。
他作為一個個體的悲劇是一面巨大的時代鏡像。在這面鏡子里,我們
看到了無數個面容疲倦卻不敢停歇的生命,
看到了那些在凌晨的高字樓里燈火通明的刺眼強光,
看到了那些在深夜的健身房里揮汗如雨卻滿眼空洞迷狂的靈魂...
當代東大在經歷了狂飆突進的經濟增長與個人奮斗后,亟需一場關于“停下”與“放過自己”的集體式啟蒙。
不要再用癲狂的運動去對抗工作的疲勞,那是飲鴆止渴的荒誕謊言;
不要用軀體的痛覺去掩蓋精神的倦怠,那是對生命本源的背叛與強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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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感到疲憊時,請勇敢地停下腳步,解下背上那塊名為績效功績的巨石。將那只日復一日啄食我們內臟的自我剝削之鷹放飛,讓血肉之軀重新沉入大地媽媽的懷抱,在深沉的夢境與無功績效績用處(無用之用)的沉思中,尋回那久違的、安寧的脈搏。
生命不應只是一場悲壯的沖刺,
不應只是一串串被不斷刷新的數據鏈接,
它本應是一首
懂得留白、
懂得呼吸的有機詩學...
生動美學...
在這個瘋狂加速的時代,從容地暫停下來,承認自己的疲憊與有限,或許才是最高級的生命智慧,也是對生命最深沉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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