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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前,OpenAI毫無預兆地宣布將關停AI視頻生成模型Sora。
從兩年前橫空出世時被寄予“改變影視工業”的厚望,到如今黯然退場,Sora生命周期之短、轉折之突兀,令人唏噓。
在硅谷,標志性項目的關停往往具有風向標意義——如同蘋果在十年長跑后決然放棄造車計劃,Meta大幅縮編曾視若生命的元宇宙實驗室,這些項目的隕落常伴隨企業乃至行業戰略轉向。
透過OpenAI的取舍與布局,可以窺見美國AI產業正在發生的變化。
譚主采訪了多位AI行業人士,包括長期穿梭于中美AI圈的研究者和身處一線的從業者。從他們分享的細節中,可以發現一些線索。
“資源”,是業內人士反復提及的詞,也是理解這一切變化的起點。
曾接觸過OpenAI、Meta等美國頭部AI企業研發人員的專業人士告訴譚主,業內目前有一個普遍共識是,人工智能的競爭歸根結底是資源的競爭。如果人才、資金和算力都充足,AI公司通常會在多個技術方向上同時下注。
而OpenAI關停Sora,則是資源變得稀缺的結果。
先看最底層的算力問題。
這兩年美國一直在講要建更多數據中心、繼續擴張算力,但現實是供給始終追不上需求增長。根據高盛測算,美國數據中心算力供需缺口正呈現常態化趨勢,未來幾年預計也將長期維持在約10吉瓦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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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關鍵的是,大量新建項目卡在電力與基礎設施環節,最終恐怕也難以落地。
落到OpenAI身上,問題更加突出。
OpenAI有個特點是,它沒有自建的數據中心,核心算力依賴與微軟等供應商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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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OpenAI總裁提到,公司內部分配GPU已變成一種“非常痛苦”的過程,甚至需要專門的小團隊盯著每個項目何時結束,好把騰出的算力重新分配給新項目。
也正是在這時,第二重壓力開始顯現:AI行業正在進入新的資本周期。
相比過去的“先投入、再驗證”,投資者開始強烈要求可衡量的商業回報。
||美國咨詢公司調查顯示,53%的投資者期望在六個月內獲得回報。
||超過70%的首席信息官明確表示,如果無法在2026年年中前證明AI的商業價值,相關預算將被削減。
當資本要求變高、算力變得昂貴且稀缺時,公司內部就不得不做選擇。對當下的美國AI企業而言,這一變化尤為劇烈。
據估算,Sora生成一段10秒視頻的成本是1.3美元,假設用戶每天生成1130萬個視頻,單日算力成本約1500萬美元,而實際收入遠低于此。
Sora,只是這個“取舍邏輯”下的一個縮影:
||最近一個月,被調整的還有ChatGPT原生的快捷支付功能等。
||同一時間,OpenAI宣布與美國國防部達成協議,將OpenAI的模型部署在軍方機密網絡中。
這些被砍掉的項目有共同特征:消費級定位、算力消耗極高、用戶增長停滯、短期回報模糊。
這背后,是美國AI行業正在經歷一輪結構性調整:
||Meta在2026年3月宣布,計劃于6月15日關閉Horizon Worlds在VR頭顯上的支持。大部分預算投入AI基礎設施、可穿戴設備和移動端等方向。
||Amazon宣布關閉Amazon Fresh和Amazon Go實體店實驗項目,同時停止Amazon One掌紋支付系統。
||AI數據標注領域頭部公司Scale AI在2025年7月重組了團隊,增加資源到企業和政府銷售,并將數據標注業務的重點放在最賺錢的機會上。
美國AI行業正在形成一種共識,要優先保障高毛利項目,減少在消費級創新上持續投入。
那么,什么樣的項目是“高毛利”的?
不久前,OpenAI與美國國防部達成協議,將先進模型部署在軍方機密網絡中。
這一選擇的特殊之處,在于突破了兩條底線。
||一是OpenAI自己的底線。OpenAI曾反復強調不會為大規模國內監控或自主武器系統提供技術支持,現在卻改變了自己的立場。
||二是行業的底線。另一家美國頭部AI企業Anthropic正因堅守這條底線,被五角大樓列為“供應鏈風險”,OpenAI就是在同一時間接盤的。
這揭示了美國AI下一步發展的危險動向:曾經不敢碰的領域,現在要碰了;曾經堅守的底線,現在要突破了。
參加了14輪中美人工智能對話的陳琪告訴譚主,美國戰略界和企業的主流極力鼓吹開展AI“軍備競賽”,追求相對于其他國家的絕對優勢。
尤其是過去一年,本屆美國政府徹底顛覆了上屆政府“安全、可靠、值得信賴的AI”理念,轉向“贏得AI競賽”,將打敗其他國家置于絕對核心。
這為資本與軍方的深度捆綁鋪平了道路。
在“贏得競爭”的壓力下,曾經設下的邊界正在被重新劃定,國防部便成了一個極具吸引力的合作伙伴。
縱向看,在面對消費者(To C)、面對企業(To B)和面對公共部門(To G)三大方向上,公共部門正在成為AI最后的“藍海”。
部署進度上,美國公共部門專業人士使用人工智能的頻率,遠低于大多數美國人。這意味著巨大的未開發空間。
這也意味著,公共部門還沒進入“回報考核”的階段。在這里,預算來自撥款而非盈利要求,周期更長、資金更穩、風險容忍度也更高。
橫向看,公共部門中,國防部合作意愿最高。
根據一項對美國聯邦政府合同的數據統計,國防部有超過70%的聯邦政府人工智能合同。僅在2022年9月至2023年8月,國防部人工智能合同金額就增長了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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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與美國智庫、軍方等代表團交流過的劉偉告訴譚主,根據他的觀察,企業選擇與軍方合作,一方面是出于現實經營壓力,另一方面,也想通過軍方這塊“試驗田”實現技術突破。
這種合作是美國構建AI霸權的關鍵一環——它將技術研發與軍事能力深度綁定,用公共資金為資本開路,再用技術優勢反哺軍事霸權。
而代價,正在浮出水面。
原本,美國政府AI部署緩慢,有其內在邏輯。
公共部門不像私營部門,AI目前的某些缺陷——AI幻覺、準確率不足等,在私營場景中可能只是體驗問題,在公共部門卻可能演變成社會問題:
|| 統計部門:用AI輔助數據處理能大幅提高效率,但一旦出現 AI 幻覺導致數字出錯,可能直接影響經濟民生;
|| 農業、能源等部門:AI可輔助科學研究與資源分配,但 AI 幻覺可能導致錯誤的模型預測;
|| 國防領域:此前部分AI項目出現目標識別系統在惡劣天氣下的準確率僅約30%的問題,涉及人命的決策一旦出錯,后果無法挽回。
現在,這種謹慎正在被放棄。
國防部更是采取了“邊用邊改”的激進路線——將AI快速投入實戰場景,通過實際反饋來迭代優化。這種做法本身,就是在用人命風險換取技術迭代速度。
劉偉告訴譚主,尤其是他接觸到的美國中低級軍官,他們是真正在前方打仗的那群人,他們對人工智能的軍事化應用相當積極,普遍認為其有助于提升作戰能力與戰略規劃水平。
到這里,便可以看出OpenAI的選擇背后,折射出美國AI霸權構建的危險動向:
資本追求回報,美國政府尋求軍事優勢,雙方在AI領域相互妥協、相互借力,共同突破了倫理與安全的底線。
美國已經選擇將AI優先配置于軍事領域。下一次,邊界又將被推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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