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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德懷6年后再見毛主席,主席勸他到成都:劉少奇鄧小平一塊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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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德懷6年后再見毛主席,主席勸他到成都:劉少奇鄧小平一塊談談

      1965年秋天的北京,已經微微有了涼意。離中南海不遠的掛甲屯吳家花園里,一個沉默的身影每天按部就班地讀書、寫字、散步,看起來波瀾不驚,其實和共和國的許多重大決策一樣,這位老人隨時可能被命運重新推上風口。這個人,就是在朝鮮戰場上指揮過上百萬志愿軍的彭德懷。

      1959年從中南海搬出以后,他在公眾視野中漸漸變得模糊。許多人只知道這位開國元帥“退下來了”,卻并不清楚,這六年里,他過的是什么樣的日子,又在怎樣思量自己的前半生。直到1965年9月的一通電話,才打破了吳家花園多年不變的寧靜。

      那天給他打電話的人,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北京市委書記彭真。能在這個時間點親自約見的領導并不多,這個舉動本身就說明,有一件非同尋常的事要找他商量。地點定在人民大會堂,時間很緊,語氣卻很平和,透著幾分鄭重。

      走進人民大會堂時,彭德懷已經六十七歲,頭發花白,但步子依舊有勁。他清楚自己目前的處境,更清楚和中央高層的一次談話,意味著什么。彭真開門見山,把毛主席的意見轉達給他:希望他去西南,負責“三線建設”的重要工作。這不是一個普通的任命,而是關系國家長遠安全布局的戰略安排。

      彭德懷一聽,心里一震。說不意外,是假的。說沒有動心,也是不可能的。他知道“三線建設”對國家意義重大,也知道自己身上的分量。但他同樣清楚,過去幾年風波之后,再出來擔此重任,不是輕松的差事,更不是一段簡單的履歷。他沉吟片刻,還是搖了搖頭。

      他當面表達了拒絕的想法,理由說得很明白:自己沒有搞工業的經驗,對經濟建設不熟悉,怕擔不起這個擔子。他甚至表示,希望能回到家鄉,或者去外地國營農場勞動,當一輩子農民。離開人民大會堂后,他專門給毛主席寫了一封信,把自己的態度再次講清,并鄭重提出這幾個去處的設想。

      在他看來,這么表明立場,事情大概就此告一段落。六年多的沉寂,讓他習慣于遠離聚光燈,也讓他對重新走上前臺保持著深深的警惕。出乎他意料的是,十來天之后,一個更加直接的消息傳來:毛主席要在中南海親自見他。

      這一句話分量極重。自從1959年廬山會議之后,他和毛主席雖有通信,卻始終沒有當面交談。時間一晃就是六年多,這期間中國經歷了復雜的政治變動,而兩人之間的關系,也在外界的各種揣測中顯得愈發敏感。如今,主動的邀請從中南海發出,意味著一場遲來的當面交流,終于要開始了。

      1965年9月23日的早晨,北京的天空有些陰。彭德懷八點多來到中南海頤年堂時,毛主席已經在里邊等候。兩個人多年未見,這一刻,卻沒有儀式化的寒暄。毛主席站起身,迎上前握住他的手,拉著他坐下,語氣里帶著久別重逢的直接:“早在等著你,還沒有睡覺,昨天下午收到你的信,高興得睡不著覺。”

      這一句“高興得睡不著”,既是親切,也是某種程度上的坦率。多年積壓的誤會與隔閡,不可能用幾句話抹去,但彼此都知道,從軍事到政治,從戰爭年代到新中國成立后的復雜局面,兩人之間有太多共同經歷,很難真正割裂。

      毛主席首先說明了當天的安排:過一會兒,劉少奇、鄧小平、彭真都要來一起談話。周恩來因為要去接待來訪的西哈努克親王,無法參加。換句話說,這不是一次簡單的私人會見,而是與中央主要領導共同商議彭德懷今后工作的正式談話。

      兩個人各點上一支煙,屋里一時間煙霧繚繞。話題很快回到三線建設上。毛主席沒有繞彎子,直接重申自己對彭德懷的評價:在組織指揮方面,他是有能力的,是能擔起重任的人。西南這邊“三線”布局事關國家戰略安全,需要一個既有威望,又有原則的人去把關。

      有意思的是,彭德懷依舊保持著謹慎。他再次表明,自己不想去西南,不是推脫責任,而是擔心跨界搞工業建設,會出現差錯。他提到自己過去曾作過“三條保證”,算是對黨組織的一個嚴肅承諾。毛主席聽后,問得很具體:“哪三條?”

      彭德懷回答得很清晰:“在任何情況下不做反革命;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自殺;今后工作不好做了,就去勞動生產,自食其力。”這三條話不多,卻透露出他低潮時期的心理狀態,也說明他早就為最艱難的情況想過退路。

      毛主席聽后,說自己還記得后面兩條。很明顯,這些話當年他不是當耳邊風聽的。如今再提起,一方面是回應彭德懷的顧慮,一方面也是表明,他仍然把這位老戰友當作黨內可以信賴的同志。談話繼續深入,毛主席語氣變得更懇切,強調國家建設的緊迫性,勸他說:“你去三線,也許會搞出一點名堂來,將來還可以帶兵去打仗。”

      這一句“將來還可以帶兵去打仗”,不難看出當時對國際局勢的判斷。冷戰格局仍然緊張,東南沿海防御壓力很大,把一部分工業布局向內地轉移,是為了在極端情況下保留國家的工業和戰略基礎。在這種思路下,讓彭德懷去西南,既是對他的信任,也是對未來可能局勢的一種未雨綢繆。

      說到這一步,彭德懷心里那道堅硬的防線,開始慢慢松動。他本就為人直率,認理不認勢。面對毛主席這么清晰的部署,再想到自己多年來一心惦記人民,想著能再為國家做點實事,最終還是放下顧慮:“主席,我聽你的,去西南。”

      這句話一出,毛主席當面向劉少奇、鄧小平、彭真等人表態:彭德懷去西南,是黨的政策,是中央決定,到三線是自己親自提議,現在也要大家真心實意地支持他。這個公開表態意義很大,它不僅給彭德懷“壓了陣”,也給西南三線建設的班子樹立了一個明確信號。

      劉少奇、鄧小平、彭真都表示,會全力支持他的工作。時間到了中午,彭德懷留在中南海,與毛主席、劉少奇等人一起吃飯。這頓飯,既是多年后重新坐在一起的一次聚餐,也可以視作為他即將南下的一場簡單送行。

      值得一提的是,從1959年離開中南海,到1965年再度受命,彭德懷已經從壯年的統兵元帥,走向暮年的建設者。六年的沉寂,并沒有磨掉他的性格,也沒有消減他對原則的堅持。接下來的一年多,他將在西南偏居一隅的永興巷7號,用另一種方式參與國家命運的重塑。

      1965年11月30日,彭德懷乘火車抵達成都。這一年,他已進入花甲之后的第七個年頭。按照中央的安排,他擔任西南三線建設委員會第三副主任,常駐成都永興巷7號。這座小院,是機關干部的臨時駐地,有樓房也有平房,條件并不算豪華,卻頗為實用。

      他到了之后,沒有挑最好、最新的房間,而是主動選擇了一間簡陋的平房。進去一看,陳設極其簡單,連帶來的行李也不多,最占地方的是二十多箱書。這些書幾乎把書櫥塞滿,床頭墻上掛著一張毛主席的半身生活照,是1950年抗美援朝前夕毛主席送給他的,一直被他小心保存。

      房間里沒有什么昂貴家具,也沒有象征身份的擺設。能放一張床、一張辦公桌就夠了。他輕描淡寫地說:“這樣就行。”在這種環境里,最顯眼的,反而是墻上一幅他親手寫的“為人民服務”五個大字,被鄭重貼在會客室墻上,用來提醒自己。

      這類細節,看似日常,實則符合他一貫的生活態度。從早年井岡山到抗美援朝,他一直習慣把條件壓到最低,把要求壓到最低,把精力盡可能全部投到工作上。到成都后,他沒有打算慢慢適應,而是很快進入狀態。

      有工作人員心疼他一路舟車勞頓,提議多休息幾天再投入工作。他聽完,有點半開玩笑,又有點認真地說了一句:“我已經休息六年了。”一句話既平靜又帶著幾分重量,把在場的人都說愣了。這六年外界議論紛紛,他卻用“休息”兩個字輕輕帶過。

      西南三線的籌備工作,當時已進入緊張階段。“大三線”的范圍很廣,包括西南的四川、貴州、云南,西北的陜西、青海、甘肅大部分地區,以及中原地區的豫西、鄂西等地。之所以向這些區域布局,是出于戰備考慮,要把一部分工業、交通、國防建設逐步向內陸轉移,以提高安全系數。

      在籌備過程中,鄧小平、賀龍、彭真等中央領導已經先后到西南視察。這說明中央對這項工作的重視程度,也側面說明彭德懷到來,并不是孤軍奮戰,而是接續此前已經鋪開的布局。

      他剛到成都,就連續花了五天時間,聽取負責人的詳細匯報。每一個大項目、每一條重要線路、每一個重點工廠的選址,他都要問得很細。從地形條件,到交通配套,再到當地群眾的生產生活,他一一追問,不是簡單點頭,而是反復核對和思考。

      談到自己對“三線建設”的認識,他坦率地說:“我沒有搞過工業,對三線建設是外行,我是來學習的。”這句“外行”,并不是推脫責任,而是一種有意識的自我定位。他清楚,在長期指揮軍隊之后,面對的是全新的領域,必須放下“元帥”的光環,從頭學起。

      在他身邊,仍然是多年跟隨的老熟人:警衛參謀景希珍、秘書綦魁英、司機趙鳳池等。為了保持組織生活,他提議幾個人組成一個黨小組,由景希珍擔任小組組長。這種安排看似細碎,卻是他對黨內組織生活嚴肅看待的一個體現。

      有一次開會時,他突然當眾提起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事:“希珍同志,我向你反映一個情況,你得向組織上反映一下,我要罷看電影。”這話一說,會場上不免一愣。景希珍被嚇了一跳,趕緊追問是哪方面出了問題。

      彭德懷表情嚴肅,說院子里小禮堂經常放電影,多是新片,但看的人卻很少,不像正常放映的場面。他懷疑,這是不是專門為自己放的電影。有這種“特殊照顧”,讓他感到不安,覺得這已經偏離黨員應有的作風。

      秘書綦魁英作了解釋,說西南局保衛科考慮到安全,放映時沒有對外售票,所以場內觀眾很少。他一聽,臉色當場沉下來:“我不會有什么安全問題。”隨后表明態度,堅決反對這種“為我單獨放電影”的做法,要求今后必須對外售票,大家都能進來一起看。否則他寧愿以后再也不去看這種單獨放映的電影。

      在他看來,哪怕只是放電影這種小事,也不能搞特殊。共產黨員無論職位高低,都不該脫離群眾。他在會上當眾作了自我批評,也提醒身邊工作人員,如果不改變這種安排,自己就堅決不參加。

      在他的堅持之下,永興巷7號的小禮堂后來按要求對外售票,凡是附近有時間的人,都可以進來看電影。這一來一往,只是生活中的插曲,卻清楚地反映出他對“平等”和“普通化”的執著。

      他在西南的工作節奏很快。平時只要一有空,就會深入基層,到工地、廠區、山區去看實際情況。巴山蜀水之間,到處都有他的足跡。工人們住的臨時工棚,山路的修筑進度,大型設備運輸的困難,他都要親眼看,親耳聽。有人勸他注意身體,他只是擺擺手,說一句:“不看現場,心里不踏實。”

      不得不說,這樣的工作方式,既體現他的性格,也帶出一種特殊的精神氣質。在西南工作的一年多,他不是虛位以待,更不是象征性掛名,而是真正把自己當作一線同志中的一員,盡量把時間用在實際問題上。

      有意思的是,他對自己生活上的要求很低,對工作上的原則卻抓得很嚴。哪怕在西南遠離政治中心,他仍舊保持嚴謹作風,不愿沾一點“享受”的邊。有一次,有人想給他改善伙食,被他拒絕:“大家吃什么,我就吃什么。”這種態度,與早年他在前線吃窩頭、睡地鋪的習慣,其實是一脈相承的。

      從時間上看,他在三線的任職,并不算久。1965年11月底到成都,1966年12月底又被召回北京,在“大三線”地區實際度過的時間大約一年多一點。這段時間里,三線建設還處于初步推進階段,許多項目剛剛上馬,很多規劃剛剛落地。從結果而言,他沒有機會在這里干上多年,把一個個具體項目親手看到成熟階段。

      盡管如此,他對于西南三線的感情卻是很深的。對于這片山水,對于這里的工人和干部,他一心想再多做幾年事。后來回到北京之后,命運再度急轉,他再也沒有機會回到這片原本打算貢獻余生的地方。

      說到這里,時間線必須再往前推一些。彭德懷出生于1898年,當過湘軍士兵,參加過秋收起義,走過井岡山道路,從紅軍時期一路打到抗日戰爭、解放戰爭,再到新中國成立。他在朝鮮戰場上擔任中國人民志愿軍司令員兼政治委員,1950年赴朝時五十二歲,在極其惡劣的環境下指揮了整個抗美援朝戰役。

      在漫長的革命歲月里,他以直言敢諫著稱,對工作、對重大決策有自己的判斷。1959年的廬山會議,是他人生的重大轉折點。由于在會議上對“大躍進”的問題提出尖銳意見,他之后被錯誤批判、被撤銷職務,從光芒之巔一下墜入沉寂。

      從1959到1965,表面看他是“休息”,實際上既承受著政治上的壓力,又在不斷反思。也正因為有這一段,1965年毛主席重新出面邀請他參與三線建設,才顯得格外復雜。既有領導同志對他能力的認可,也有對過往風波的一種態度調整。能在這樣的背景下答應南下,對他來說并不輕松。

      他在西南這一年的工作,并沒有留下太多公開的大段文字記載,但從各類回憶材料中可以看到一些細節:他經常到建設工地與工人聊天,問得很細;遇到有困難的職工,他會想辦法協調;對決策中的問題,他也會直言指出。試想一下,一位在戰場上習慣“沖鋒在前”的元帥,把這種習慣帶到了建設戰線,多少有點“不改軍人本色”的意味。

      在那段時間,國家整體政治氣氛已出現復雜的變化,但在西南三線這塊相對偏遠的區域,更多人還是盯在工程進度上。彭德懷的到來,給這里帶來的不只是一個“中央來的元帥”,而是一種能讓人心里有底的力量。干部群眾知道,有這樣一位講原則、講實事求是的領導坐鎮,許多問題可以放心向上反映。

      1966年下半年,形勢巨變,他被召回北京,離開成都。這一離開,實際上意味著他的三線生涯被迫中斷。在后來的歲月里,他經歷了極其嚴酷的政治運動和生活打擊,身體狀況迅速惡化。直到1974年11月29日,他在北京病逝,終年七十六歲。

      有人回憶說,在生命的最后階段,他仍念念不忘自己曾經到過的那些地方,仍牽掛那些工廠、那些工地、那些普通工人。從戰爭年代的槍林彈雨,到建設時期的工地塵土,他的人生軌跡,始終繞不過一個“為國家、為人民操心”的主題。

      一、六年沉寂后的再度召見

      從1959年搬出中南海,到1965年接到電話,整整六年多。對一位開國元帥而言,這六年不長也不短。長期身居要職的人,一下子“退到幕后”,心理落差可想而知。尤其是經歷重大政治風波之后,在北京西郊過著半封閉的生活,信息渠道有限,社會交往減少,他能做的事情,其實非常有限。

      這些年里,他大部分時間用在讀書、寫字、整理資料上。有人形容,他像一個被暫時封存的“兵器”,沒有被完全舍棄,卻被放在一旁,等待某個節點再被開啟。從組織上講,這段“休息期”,既是對廬山會議后錯誤處理的延續,也是在復雜形勢中暫時擱置的一種狀態。

      1965年9月的那通電話,正是在這種背景下響起的。選擇通過彭真轉達毛主席的意思,是一個頗有意味的安排。一方面顯示了事態的正式性,另一方面也體現出黨內對他身份的重新審視。對彭德懷來說,這既是一種信號,也是一種考驗。

      他一開始拒絕去西南,從性格上看并不奇怪。他向來不喜歡“裝樣子”,對自己不了解的領域非常謹慎,不愿意因為身份和地位,去做自己沒把握的事情。這種自我要求,與其說是“怕承擔責任”,不如說是對“能不能真正干好”的憂慮。

      在向毛主席表明態度的信中,他提出“回老家”或者“去國營農場勞動”的設想,并非出于消極逃避,而是一種樸素選擇。他覺得,在政治風波后,能夠自食其力、在土地上干活,也不算辜負自己對于“勞動”的理解。只不過,歷史沒有沿著這條看似平靜的道路走下去。

      不難看出,這次重新召見,是在國家安全和發展布局的大背景下作出的決策。隨著國際形勢的緊張,沿海地區的潛在風險加大,把一部分工業和戰略設施遷往內地已經提上日程。要推動這樣的大規模布局,既要懂戰略,又要敢擔當的人,屈指可數。

      毛主席在中南海與他當面的談話,既是對個人的溝通,也是對黨內其他主要領導的一次“公開說明”。當著劉少奇、鄧小平、彭真的面,明確他去西南是中央決定,這就意味著,不是某一個人的“個人安排”,而是經過集體討論的政治決策。這種公開性,對緩和此前的政治緊張,也有一定作用。

      從這個角度看,1965年的這次召見,不只是兩位老戰友重逢的場景,更像是新中國建國后政治生活中一個頗具意味的節點。它微妙地折射出,在國家面臨新的安全布局任務時,黨和國家仍然需要像彭德懷這樣“講原則又講擔當”的干部。

      二、西南永興巷的另一種戰場

      彭德懷到成都工作的那天,火車上的景象在許多人的回憶里都很清楚。他沒有隨行大量人員,也沒有特別排場,同行的大多是工作上的必要人員和少量生活用品。與他過去指揮千軍萬馬相比,這次南下的氣勢非常收斂,但從任務性質上看,卻一點也不輕。

      永興巷7號的小院,后來常被人提起。一方面它是西南三線建設委員會的臨時機關所在地,另一方面,它在某種意義上也承載了彭德懷晚年短暫“重返一線”的記憶。選平房、減陳設、書裝滿柜、照片掛床頭,這一系列細節,不是刻意做給別人看,而是多年形成的生活習慣自然延續。



      “為人民服務”五個大字貼在會客室墻上,更像是一面無聲的旗幟。許多來訪者坐在那張桌子對面,抬頭必然看見這幾個字,很難不被提醒:這里的主人,仍然以這樣的標準要求自己。對于一個已經歷過起落的大將來說,這種堅持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他的作息安排得緊湊而直接。白天到機關聽匯報、看文件、研究規劃;有時一早就出發,去工地、車間、山谷走一圈;晚上回來,還要看書、整理材料。有人勸他別這么拼,他笑笑,說“習慣了”。這種“習慣”,從紅軍時期一路帶到西南,不怎么在乎年齡。

      小禮堂放電影的那一段小插曲,折射出他在原則問題上的敏感。他怕搞特殊,怕和群眾拉開距離,這種心理根子來自長期的群眾工作經驗。哪怕是“為安全考慮”的好意,他也覺得需要校正,不能因為考慮他的身份,就把某種“特權”習以為常。對他而言,保持與普通群眾同樣的待遇,本身就是一種政治立場。

      在工地上,他對工人的生活條件看得很細。有的地方宿舍簡陋,他會專門問吃什么、住得冷不冷;有的項目進度拖延,他會追問原因,是技術問題,還是運輸難度,還是組織協調不到位。碰到不合理之處,他并不客氣,常常當場指出。有人背地里說他“脾氣大”,實際更多是因為他不愿看見形式主義影響工程質量。

      值得注意的是,他清楚意識到自己在工業建設方面是“新兵”,所以在專業問題上不輕易下判斷,經常多問,多聽技術人員的意見。他會說:“你們是內行,我得向你們學習。”這種態度,在一位久經戰陣的元帥身上,并不多見,但恰恰說明他沒有把權威感帶到完全陌生的領域。

      對外界而言,西南那一年的彭德懷,遠離了大城市的巨大喧囂。對他本人來說,這一年卻是一段十分寶貴的時光。他重新有機會在重大工作中承擔責任,重新能直接面對干部和工人,重新能把“為人民服務”幾個字落到具體的事情上。遺憾的是,這樣的狀態沒有持續太久。

      三、“大三線”中的個人命運

      “大三線”是一個具有強烈時代烙印的名詞。從上世紀六十年代中期開始,這項布局逐步展開,其核心目的,就是在可能遭遇戰爭打擊的背景下,為國家留下一條可靠的工業和戰略后路。大批工廠從東部沿海搬往西部和中部,大批干部和工人遷往內陸,許多城市和工業基地在荒山溝壑之間拔地而起。

      從戰略意義上看,這是一項耗資巨大、周期漫長的工程。在這個巨大的結構中,彭德懷不過是一名關鍵的組織者之一,卻又具備特殊象征意義。早年他率部西征、轉戰各地,如今再次奔赴西南,只不過戰場從槍炮聲的前線,變成了機器轟鳴的建設一線。

      他自己也曾說過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打仗的時候,把人和槍調來調去,現在搞建設,把人和設備調來調去,難度不一樣,但目的都是為了國家更安全。這樣看,大三線于他來說,是某種意義上的“另一種戰爭”。

      這一年多的時間,恰好處在國家政治氣氛驟然變化的前夕。1966年形勢突變后,他被召回北京,離開了西南。這一去一回,不僅打斷了他在三線的工作,也使他再一次陷入更加嚴酷的政治漩渦。這種命運的反轉,帶有強烈的歷史悲劇色彩,卻又是在當時的大環境里難以逆轉的。

      從人生軌跡看,他在西南的這段經歷,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平靜。既讓他重新觸摸到了“參與國家大事”的感覺,也讓他有機會再次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仍然可以為國家出力。只可惜,后來的風浪太大,許多本來可以繼續推進的工作,被迫中斷。

      1974年11月29日,他在北京去世,結束了七十六年的生命旅程。回頭看,他的一生經歷了清末、北洋軍閥時期、北伐戰爭、土地革命戰爭、抗日戰爭、解放戰爭以及新中國成立后的各個關鍵階段。幾乎每一個重大歷史節點,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從年輕時敢于“平江起義”,到朝鮮戰場上面對強敵毫不退縮,再到晚年在西南三線默默工作,他的性格和行事方式幾乎沒有發生根本變化:直、硬、講原則,不愿轉彎抹角,也不善于為自己謀劃退路。這種性格在不同歷史環境下,帶來過巨大的榮光,也帶來過沉重的代價。

      在西南的永興巷7號,他掛起“為人民服務”的字,既是對自己的要求,也像是一種無聲的交代。對于自己的選擇,他并沒有留下太多言辭,但從那些具體的行動可以看出來:即使在風雨之后,仍愿意在偏遠之地繼續承擔責任,而不是一味把自己置于安全角落,這本身就說明了他的價值觀。

      如果將他在三線建設中的那一段,放在他全部人生的長軸上,可以看到一個有意思的對比:前半生多在戰場,后半生本該更多參與經濟建設。遺憾的是,由于種種原因,他參與建設的時間遠遠少于他在戰爭中的時間。但哪怕只有一年多,他仍然按照自己熟悉的方式去做事,去思考,去堅持。

      有時候,歷史對人的安排,未必盡如人意。彭德懷這樣一位在中國革命和建設史上舉足輕重的人物,最終在三線留下的腳印不算多,卻足夠清晰。那一年多,是六年沉寂后的重新出發,也是后續風雨前的最后一段實干時光。對于了解這段歷史的人來說,永興巷7號的那間平房、小禮堂里的幾場電影、巴山黔水間的幾次現場調研,已經構成了一個極具象征意味的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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