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許昌。夜雨初歇,營中只有巡邏兵器撞擊的脆響。帳內燈影搖晃,有人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云長,你若再遇呂布,可有把握?”那一刻,關羽沉默很久,只輕輕搖頭,沒有給出肯定的回答。
今天要說的,正是這位以驕傲出名的關羽,心里真正“瞧得起”的那幾個人,以及他究竟能打過幾個。
有意思的是,關羽的驕傲,并不是一開始就有的,也不是空口吹出來的,而是一步步“打”出來的。
關羽真正揚名,是在袁紹與曹操的官渡對峙前后。建安五年,白馬、延津一帶,曹操剛剛從徐州敗局中緩過勁來,河北袁紹卻壓境而來。就在這種緊張局勢下,顏良帶兵直逼白馬,曹營將領都不愿正面死戰,連許褚這種“悍將”也不敢貿然沖陣。
這一仗,成了關羽立威的舞臺。史家多以《三國志》為依據,記載簡略,只知關羽斬顏良,曹操稱頌。但在通俗演義的鋪陳之下,可以看到一個細節:曹營諸將多有遲疑,只有關羽主動請戰,一擊成功。顏良在袁紹軍中,地位極高,被視作上將之列,結果措手不及死于刀下,這一下子,關羽的名聲就從劉備陣營的小圈子,打到了諸侯天下。
不久后,文丑再來挑戰,史書只說“曹操率軍擊破之”,演義里則讓關羽再立奇功。兩人具體由誰所殺,后世爭論不少,不過有一點不難看清:曹營將士,從那以后都知道,這個“青龍偃月刀”背后的男人,不太好惹。
也正是從這個階段開始,關羽的眼界發生了變化。他不再只盯著周圍這些曹營將領,而是開始在心里“分檔次”:誰值得看重,誰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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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心里有一把尺子,他看人,大致有三個標準:出身、武藝、氣節。這三樣在他那里缺一不可,有一樣拖后腿,立刻就要打折扣。
說到出身,他看重“本家名將”,也就是所謂世代門第;說到武藝,他自己就是標準;說到氣節,他在曹營的那一番“身在曹營心在漢”,擺在那兒,別人想混進他這個圈子,比登天還難。
偏偏,能進入這把尺子的人,還真有幾個。
一、劉備陣營里,他真服氣的幾個人
劉備陣營里,關羽對誰最看得起?答案并不復雜,用演義中的一句話就能點出來:“翼德吾弟也;孟起世代名家;子龍久隨吾兄,即吾弟也;位與吾相并可也。”
這句話看似只是口頭一夸,其實等于給幾位武將定了“級別”。
先看張飛。張飛在劉備麾下,與關羽一樣,從早年跟著劉備顛沛流離一路打過來的。二人桃園結義,在演義里被塑造成生死兄弟。關羽對張飛的評價,是完全平等的“吾弟”,這不是隨口喊的,是把對方看作同一檔次的主力干將。
關羽清楚,張飛是那種“猛到不要命”的打法。虎牢關三英戰呂布,張飛總是沖得最前。后來守巴西,張飛一聲吼叫,把曹營先頭部隊嚇得“奪氣而退”,這當然有點文學夸張,但也從側面說明,張飛的沖擊力,在蜀漢陣營里是排得上號的。關羽敢把背交給這樣的人,自然不會瞧他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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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趙云。趙云跟著劉備的時間很長,從公元200年前后跟隨,到劉備入蜀、稱漢中王,始終不離左右。長坂坡一戰,趙云單騎救阿斗,這段故事太多人熟悉,不必贅述。關羽對趙云的態度,雖然不像面對白帝城的張飛那樣外露,但從那句“子龍久隨吾兄,即吾弟也;位與吾相并可也”來看,關羽給趙云的定位,已經相當高——不僅認可武藝,還認可資歷與忠誠度。
關羽對趙云,有一點很特別,他知道趙云的武藝不在自己之下,卻從不與之爭鋒,反而默默承認“位可與我并列”,這是極少見的態度。說明在他心里,趙云是能和自己并肩,而不是被壓一頭的那一類人。
再看馬超。馬超出身關西名門,馬騰之子,世代為西涼大族,在軍中有聲望。建安十六年馬超反曹,戰潼關時打得曹操一度想棄甲而逃,這一點在正史中有明確記載。能把曹操這種老謀深算的人逼到這種程度,馬超的戰斗力,關羽不會看不出來。
劉備收馬超時,關羽人在荊州,得知消息后表示要入川與馬超較量。這種“要比試”的念頭,本身就說明一件事:關羽覺得馬超配做對手。試想一下,若換成一個他瞧不起的武將,他連動身的興趣都懶得有。愿意專程跨州郡,去和人打擂,這已經是對馬超的極高評價。
再往下說魏延。魏延起初只是普通將校,在劉備攻漢中時立下戰功,一度與張飛爭奪漢中太守之職。演義里說“魏延反叛張飛”,搶先占領漢中城,“一軍盡驚”,這話雖然有戲劇成分,但至少反映出魏延敢闖、敢搶的性格。
值得一提的是,魏延歸附劉備時,關羽的第一反應是“大喜”,還親自引薦,這就不太尋常了。關羽一貫沉穩,喜怒不形于色,這次卻明顯表現出欣賞和期待,說明他從魏延身上,看到了符合自己審美的一些東西:能打,膽子大,對主公忠心。
后來魏延鎮守漢中十余年,魏軍始終沒有從漢中突破入蜀,這一事實,也側面證明關羽當年的眼光沒有問題。如果當時劉備、諸葛亮把魏延調回荊州協助關羽守土,荊襄戰局是否會稍有不同,這只能是后人感嘆,但至少可以說,關羽看得起魏延,是有依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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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可以小結一下,在蜀漢陣營里,關羽真正服氣的,是張飛、趙云、馬超、魏延這四人。黃忠不在其中,原因眾所周知。
黃忠的問題,不是武藝不行,而是關羽心結太深。演義里那句“大丈夫終不與老卒為伍”,說得很重,與其說關羽看不起黃忠的本事,不如說他介意對方“降將”身份。《三國志》記載,黃忠原本在劉表麾下,后從長沙投劉備;曾經降曹的細節多與演義不符,但在關羽的心理線索里,凡“降”字,總是刺眼。自己在曹營那一段,被人戳脊梁骨說過“曾事曹操”,他心里一直是跟自己較勁的,自然對其他投降過的人,有額外的苛刻。
二、曹營舊識里,他心里承認的兩個對手
關羽在曹營短暫停留的那段時間,不但沒有被曹操籠絡住,反而把兩個人真心當成了對手兼朋友,一個是張遼,一個是徐晃。
張遼出身并不顯赫,卻憑一把長戟,一路從呂布部將打到曹魏名將,五子良將之一不是白給的。關羽早在徐州時就對張遼有高評價,說過一句極關鍵的話:“此人武藝不在你我之下。”這話,當著張飛說出來,含義很足:一方面是對張遼真心認可,另一方面也在提醒張飛,這人不能輕視。
在官渡前后的戰事中,關羽與張遼多有往來。演義描述,關羽在決定離開曹營、返回劉備處時,是張遼出面“通風報信”,這當然帶有文學加工,但張遼對關羽有友誼,這一點從史書也能看出。合肥之戰他敢以少勝多,卻刻意在關羽事務上“遲疑不進”,多少有“念舊”的成分。
關羽對張遼的感情,有恩有義。他曾表示“愿為張遼下拜”,這一點在演義中記得很清楚。關羽這種人,隨便給誰下跪?肯在禮數上示弱,只因覺得對方值得尊敬。
再來看徐晃。徐晃本是楊奉將領,曾經反董卓,后來投曹。此人用兵穩健,在曹操手下屢立戰功,最后也是“五子良將”之一。正史記載,建安五年延津之戰,徐晃、張遼隨曹操與袁紹交鋒,文丑突襲時,徐晃確曾與張遼一同抵抗。這一戰,關羽救援及時,才使兩人不致被文丑當場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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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難怪后來演義會渲染“徐晃欠關羽一命”。襄樊之戰,曹操派徐晃救樊城,命令上是:救滿寵,擊退關羽。曹操的想法,其實是驅趕關羽、削弱荊州勢力,而不是一定要置人于死地。
但是徐晃的選擇很直接,用演義那句夸張的話說,就是“若取得云長首級者,重賞千金”。徐晃在樊城外圍死纏爛打,抓住關羽手臂中箭、軍心不穩的機會,一步步壓上來。關羽方面兵疲糧盡,再加上水淹七軍后過于輕敵,最終被魏、吳夾擊,局勢崩盤,徐晃在其中起到的作用,確實不小。
從關羽的角度看,張遼是“想放我一馬”的朋友,徐晃是“趁我有傷要我命”的舊交。一個重義,一個重功。關羽看得起這兩個人,是基于真刀真槍拼出來的評價。張遼的忠于曹操,卻不愿親手斷交舊義;徐晃的忠于曹操,則體現在“不顧舊情,只為戰功”。
不得不說,這里有一點諷刺。關羽在曹營的兩段交情,最后,一段只能留在回憶里,一段直接要了他的命。
三、東吳武將為什么統統過不了關羽那道“眼”?
關羽一生中,真正與東吳交手的大型戰事,只在晚年襄樊戰役時有一次。結果是:前半段他大勝,水淹于禁七軍,俘于禁,斬龐德;后半段被呂蒙偷襲襲取荊州,最后孤立無援,被吳將擒殺。
從結果看,東吳給他造成的傷害最大。但在關羽的主觀世界里,東吳武將卻始終上不了他的“眼”。
關羽的心態里,有一種很清楚的優越感:亂世里,只有北方中原和關中名將,才算“正牌”。河北袁紹陣營有顏良、文丑,曹操陣營有許褚、張遼、徐晃,西涼有馬超、龐德,這些人出身、戰功擺在那里。東吳一幫“江東子弟”,靠著長江天險,世代占據江東,在關羽看來,多少有點靠“水土”吃飯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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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權雖然自稱江東猛虎,在關羽眼里,估計也就成了“江表一諸侯”。演義里關羽對孫權“招親”一事的態度,非常直白。孫權借周瑜之女、魯肅之言提出聯姻,想拉近與劉備的關系,偏偏關羽認為孫權配不上劉備,“虎女安能嫁犬子”。這話傳出去,孫權心里那把火,自然是越燒越旺。
這種輕視,不只是嘴上說說。關羽與東吳武將的交往,從沒有真心敬服過哪個。魯肅算得上東吳智謀之士,關羽在荊州與其多次談判,表面上客客氣氣,骨子里卻覺得對方只會耍嘴皮子。周瑜早死,陸遜那時尚未成熟,真正跟關羽在戰場上較量的,是呂蒙。
呂蒙早年出身寒微,文化水平不高,卻肯下功夫讀書。孫權看重他,逐步提升重用。到建安二十四年左右,吳蜀因荊州問題關系緊張,呂蒙主動提出“白衣渡江”的計策,以詐病為掩護,把前線兵權交給陸遜,自己暗中整頓水軍,準備偷襲荊州。
關羽這邊呢?正忙著圍攻樊城,水淹七軍,把于禁一口吞了,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對東吳的動向,他既不敏感,也不當回事。呂蒙故意示弱,說自己“成疾”,關羽聽了,只當對方無力南下,還頗有一點“東吳不過如此”的心理。等到吳軍白衣輕舟,悄然沿江而上,荊州群城在心理戰和內應配合下紛紛倒戈,關羽才發現,原來被自己看不起的對手,真動起腦筋來,后果不堪設想。
如果單從武藝角度看,關羽確實沒有遇到過一個東吳純武力將領,能在正面單挑中壓過他。太史慈早死,甘寧多打水戰、奇襲戰,凌統、韓當之輩更多是偏將,陸遜、呂蒙則屬于統兵型人物。但戰爭不是比武招親,關羽一生后期最大的敗筆,就是沒把“智勇結合”的對手放在眼里。只看到東吳缺少頂級猛將,卻沒看到人家有善于謀劃的統帥。
換句話說,他瞧不起東吳武將,結果卻被看起來“不兇猛”的呂蒙、陸遜,繞著圈子給“請”下了棋盤。
四、呂布:關羽心里最不想碰的那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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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關羽心里真正不愿惹的那一個人,答案很明確:呂布。
呂布在東漢末年,名聲是出了名的“人中呂布,馬中赤兔”。不管是對手還是后人,都普遍承認他的單挑能力強得離譜。虎牢關三英戰呂布,劉、關、張三人輪番上陣,才勉強打得不分勝負,這段故事雖然文學性很強,但至少反映出當時人們對呂布武力的共識。
關羽在早年跟呂布交手的那一段,表現一直相當謹慎。在徐州時,張飛一見呂布,張口就是“三姓家奴”,罵得難聽,拔槍就上。關羽在旁邊,卻多次出面調和。有一次紀靈來戰,張飛要沖出去拚命,是關羽出聲阻攔,讓他先看呂布怎么處理。這一方面是承認呂布的身份是“地主”,另一方面也透出一點東西:關羽心里對呂布,是有顧忌的。
還有一個細節值得注意。呂布在下邳時,曾被曹操圍攻,那一戰,關羽在曹營陣中,理論上有機會與呂布正面交鋒。可整場大戰下來,演義與史書都沒有記載關羽主動單挑呂布。倒是張遼、臧霸等呂布部下,與曹營諸將多有沖殺。關羽不出陣,并不是因為膽小,而是很清楚,單打獨斗時,自己未必有把握。
等到建安三年,曹操攻破下邳,呂布被絞死白門樓,那個壓在所有豪強頭頂上的“第一猛將”終于不存在了。從那以后,關羽在戰場上的氣勢和態度,確實比之前更張揚。顏良、文丑也好,龐德、于禁也好,他面對這些對手時,從來沒有表現出哪怕一點“心虛”的樣子。
如果設想一個情景:關羽在巔峰狀態,與呂布單挑,誰勝誰負?史書沒有給答案,只能從側面推測。按照演義的武力排序,呂布第一,關羽位列前幾名,但略遜半籌。關羽自己心里也是有數的,所以在呂布活著那段時間,他雖不至于畏懼,卻絕不主動挑起這一戰。換句話說,他敬佩呂布,卻又明白,一旦真刀真槍決斗,很可能會落在下風。
從這里往回看,關羽一生“瞧得起”的七個武將——呂布、張飛、馬超、趙云、魏延、張遼、徐晃——每個人在他心里,都有不同定位。
呂布,是不想惹,卻不得不承認的“武力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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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飛,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打起來誰強誰弱,說不清,但誰也不肯服輸。
馬超,是出身顯赫、戰功赫赫的對手,他愿意千里入川與之比試,說明覺得這人夠資格。
趙云,是穩重、能獨當一面的“并列名將”,既佩服人品,也肯定本事。
魏延,是眼光獨到之下發現的后起之秀,關羽對他有一種“惜才”的心態。
張遼,是棋盤另一側的“敵中之友”,明知道對方效忠曹操,卻愿意在禮節上屈一頭,以示尊重。
徐晃,則是看錯了的人。武藝過得去,用兵不差,卻在恩義面前只認功勞不認舊情,讓關羽的人情賬,徹底算成了冷冰冰的戰績賬。
如果硬要在這七人中算算,關羽“能打過幾個”,可以做一個相對保守的推斷。
呂布,在單挑狀態下,關羽自己都沒信心,勝算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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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飛,與其說誰能打過誰,不如說兩人五五開的可能性更高。早年在虎牢關,劉備、關羽、張飛三人輪戰呂布,已經看得出來,他們之間差距不大。
馬超,在潼關戰曹操時展示的爆發力很強,若以一對一論,馬超在馬上沖擊力或許略勝,關羽在陣地戰、持久戰上更穩。兩人真拼命,很難說誰一定能壓倒誰。
趙云,冷靜、穩定,長坂坡那種救援戰,對體力和反應要求極高。關羽強在一刀斃命、氣勢奪人,趙云強在謹慎無失,若單挑,雙方互有勝負的可能,難分高下。
魏延,論綜合能力比上面幾位略遜,但并不弱。關羽若在巔峰對上魏延,勝面應該更大一些。
張遼、徐晃,兩人在曹營是中堅力量,武藝強,戰陣經驗足。但以演義整體給出的武力形象來看,與關羽仍有一段差距。關羽在狀態良好時,單挑擊敗他們二人,可能性要高許多。
這樣一來,七人之中,關羽真正能穩壓的,大概在三到四人之間;打到難分勝負的,有兩三人;真正“心虛”的,只一個呂布。
可以看出,關羽的驕傲,并不是空話。他能瞧得起的人,確實都有過人之處;他自認能壓住的人,也確實不算多。也正因為如此,他的那份傲氣,在當時來看,有根有據,只是到了荊襄最后一役,過度輕視東吳,沒把“看不上的對手”當回事,才付出了致命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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