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雪赴高原，落筆寫山河

今早我與策展人蔣一蕾、及團隊同仁，再度啟程沿318國道自駕，奔赴西藏昌都。與去年年末至2026年元旦那次暖陽相伴的行程不同，此番重走，天地皆被白雪覆蓋，銀裝素裹的山巒延綿千里，如一幅潑墨暈染的冰雪長卷，壯闊而磅礴。

四驅越野大奔，載著我們四人自重慶啟程，馳騁于成渝環線與川藏公路之上。一路歡聲笑語伴車行，翻山越嶺間，折多山飛雪迎面而來，漫山銀裝素裹，云霧繚繞中的雪山巍峨壯闊，層巒疊嶂，氣勢奪目。

途經雅安、康定，掠過新都橋的草原牧場，數小時后，便抵達川藏線上頗有聲名的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雅江縣。此地踞青藏高原東緣，依山而建，臨水而居，深藏于川藏交界的煙火與風情。當晚，我們下榻于縣城政府旁口碑卓著的“邑都大酒店”，一夜安枕，靜待次日山河新景。

翌日清晨，晨曦穿透薄霧，我們沿雅礱江、依沙魯里山繼續前行。車窗外，藏式民居錯落有致，白墻紅檐點綴于雪山腳下，雪山峰巒如銀鑄玉砌，直插云霄，步步皆是入畫景致。行至雅江至理唐段，大雪愈發猛烈，路面覆冰，車流緩緩挪動。蹊蹺的是，沿途竟無小販售賣防滑鏈，不少車輛索性停靠路邊，唯有幾輛小車不懼艱險，我們的車也未裝防滑鏈，依舊向前。

一路慢行，駛上海拔4000余米的卡子拉山。漫天飛雪如絮，天地間一片銀白，前行的車流再度停滯。借堵車間隙，我支起畫板，在寒風中揮毫寫生，雪山、飛雪、霧松皆入筆墨。不多時，便引來沿途游人駐足觀看，有人豎起大拇指贊嘆： “這么冷的天都堅持寫生，太厲害了！”筆墨生香的瞬間，所有嚴寒與疲憊都化作滿心歡喜。

長途跋涉中，重重雪山被我們逐一翻越。駕駛員小黃長途駕駛后漸生高反，卻依舊沉穩從容。行至途中，前方兩車相撞，我們正欲減速繞行，一輛摩托車突然疾馳而過，于兩車之間急轉，與我們的車輕輕相觸，摩托車身微晃，騎手卻穩穩未倒。虛驚一場之余，更覺行路之險，唯有心懷敬畏，方能穩步向前。

抵達“天空之城”理塘，這是我二度造訪之地。彼時的理塘，與往日截然不同，白雪覆野，冰天雪地，雪花漫天飛舞，天地間銀裝素裹，宛如冰雪童話世界，妖嬈又壯闊。我們一路賞景、定格美好，慨嘆自然之奇，而后入住芒康“如美景江大酒店”，海拔2600米的駐地，少了高反的局促，多了對藏地風光的沉醉。芒康作為昌都市最東端的縣城，地處川、滇、藏三省交匯處，素有“藏東門戶”之稱，更是茶馬古道進藏的第一站，也是318線路況最艱險的一段，此番親歷不虛此行。

3月25日早上8時許，我們再度朝著昌都市進發。行至海拔5130米的“東達山”口，這里是冰雪路段最長、最危險的區域，也是游人必打卡的地標。寒風凜冽，我們與游人一同頂風冒雪，在雪頂上合影留念。駐足間，忽見路邊有防滑鏈售賣，我與蕾蕾當即提議：“裝上防滑鏈再走，安全第一！”潘偉卻笑著擺手：“放心，四驅車在雪地上穩得很！”他還叮囑小黃：“把穩方向盤，輕踩油門，緩剎車、慢轉彎，慢慢走就行。”駛過這段艱險的冰雪路段，便進入60公里的無人區。路況雖趨穩，車況卻告急——油量所剩無幾。我與蕾蕾滿心焦灼，再三提醒：“趕緊加油！”潘偉與小黃卻神色從容：“沒問題，別緊張。”原來二人曾開過大貨車多年，經驗老道，對路況與車況了然于胸。沿途數個加油站都沒有加，他們依舊從容前行，直至抵達昌都，才尋得加油站加滿油。這般強大的心理素質，著實令人佩服。

抵達昌都市，我們入住當地口碑極佳的“通泰明宇大酒店”。當晚，援藏工作隊的同志專程前來探望，還盛情邀請我們明晚聚餐。圍坐閑談間，聊及此行追雪的奇遇，聊及藏地山河的壯美，滿是相逢恨晚的情誼，更藏著對這片土地的深深眷戀。

我們于昌都小駐兩日，與摯友及當地美協、書協、作協諸位主席歡聚一堂，圍坐暢談藝事，切磋共勉，言笑晏晏，舉杯相祝，意趣融融。

27日清晨辭別昌都，一路向拉薩進發，行至壯美的然烏湖。連日大雪漫山，群山如銀蛇起舞，天地盡裹銀裝，景致分外妖嬈。心潮涌動，當即攜畫具至湖畔，支起畫架對景凝神，靜觀山川氣韻，隨即揮毫落墨，筆走龍蛇，墨韻相生、虛實相映，一氣呵成，一幅雪景山水在滿腔激情中躍然紙上。

驅車兩小時抵達波密，入住當地頗具特色的小木屋酒店，是此行睡得最為安穩酣甜的一夜。次日晨起精神抖擻，沿318國道繼續西行，馳騁于林芝巴宜區的冰雪山水之間，盡賞滿山皚皚白雪與奇絕霧凇，心曠神怡。行至崎嶇山道，遇堵車滯留，時而下車漫步問詢路況，稍顯煩躁地等候兩小時方得通行。小心穿行于冰雪路面，翻山越嶺、穿云破霧，不久抵達海拔4510米的色季拉山口。山高風冽，雪花漫舞，寒氣刺骨，一邊拍照留影，一邊飽覽雪域雄奇，心中默念毛主席“山舞銀蛇，原馳蠟象”之壯麗詩句，雄渾意境撲面而來，深有感觸。

此處亦是進入林芝的下山關隘，放眼望去，茫茫群山盡染銀色，工布江達境內云霧繚繞中的松柏蒼勁，宛若一幅意境幽遠、氣勢恢宏的天然水墨長卷，蔚為壯觀。一路駐足拍照，細觀山形脈絡，為創作擷取萬千氣象。

晚上8點許抵達拉薩，此時早有潘偉的小兄弟安排好食宿，一番推杯換盞的歡愉后偶有醉意就回住地，希爾頓酒店歇息了。

此番318國道重走，風雪作伴，山河為友，有驚無險，亦有畫有詩。筆墨記行，不僅是旅途的記錄，更是與藏地山河的一場深情相擁。

作者編輯:李光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