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延桐超驗繪畫研究系列八十八】有些界限是分明的然而有些不是

譚延桐外出寫生期間

【譚延桐簡歷】

譚延桐，哲學家，書畫家，音樂家，教育家，編輯家，畢業于山東大學文學院，先后做過《山東文學》《作家報》《當代小說》《出版廣角》《紅豆》等報刊社的文學編輯，現為香港文藝雜志社總編輯、香港書畫院院長、《人文科學》編委會主任、《中國詩人·國際版》總監、中國現代詩高峰創作筆會名譽主席。

中學時代開始發表詩歌、散文、小說、評論、劇本、報告文學、歌曲、書畫等，著有詩集、散文集、詩論集等共二十部，入選《中國散文家代表作集》（作家出版社）、《名家名篇獲獎散文》（人民日報出版社）、《21世紀中國經典散文》（內蒙古文化出版社）、《當代散文隨筆名家名篇》（青島出版社）、《當代散文精萃》（中國文聯出版社）、《當代散文精品》（延邊大學出版社）、《新散文百人百篇》（人民文學出版社）、《中國當代散文排行榜》（漓江出版社）、《當代散文精品》（廣州出版社）、《新世紀優秀散文選》（花城出版社）、 《1999中國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0中國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3年中國精短美文100篇》（長江文藝出版社）、《2004中國散文年選》（花城出版社）、《2004中國年度散文》（漓江出版社）、《2005年中國隨筆精選》（長江文藝出版社）、《2005年中國精短美文100篇》（長江文藝出版社）、《2005中國年度雜文》（ 漓江出版社）、《2007中國精短美文100篇》（長江文藝出版社）、《散文百家精華》（河北教育出版社）、《中國散文家大辭典》（作家出版社）、《大學語文》（高等教育出版社）等三百余種選本。主要著作有《夏天的剖面圖》《民國大藝術》《一城浪漫》《筆尖上的河》《時間的味道》《遍開塔樹花》《和火苗慢慢切磋》等。部分作品被譯為英、法、德、意、俄、荷、韓、波蘭、亞美尼亞等多種文字。曾獲“第二十一屆百花文學獎”、“第五屆金青藤國際詩歌獎”、“廣西政府第五屆銅鼓獎”，以及《人民文學》《散文選刊》《散文海外版》《詩選刊》《星星》詩刊、《時代文學》《廣西文學》《西湖》等頒發的文學獎或編輯獎，并榮獲“山東省十佳青年詩人”、“十佳華語詩人”、“中國十大杰出詩人”及“超吟游詩人”、“全國十大為學精神人物”等稱號。散文《家是地球的中心》《決斗》《不畫別人的風景》《對面的蔦蘿》《櫻桃樹下》《石頭里藏著雕塑》等，被用作全國各地中高考語文試題，引起廣泛影響。三十年前，中央電視臺著名節目主持人倪萍曾采訪過。

【譚延桐超驗繪畫研究系列之八十八】有些界限是分明的然而有些不是

史傳統

引子

譚延桐，跨界藝術大師。其藝術世界，氣象萬千，深具大乘氣象。如此氣象，非天縱之才不可為也。

早在四十年前，譚延桐還在讀中學的時候，就已經和很多畫家開始了密切交往，比如著名畫家陳宗斌、孫大江等，并通過他們在山東省工業展覽館的一次畫展上結識了范曾等；早在三十年前，譚延桐在《作家報》做編輯部主任時，就發表了美術大師韓美林的第一篇散文《把美留住》，并被《散文海外版》選載，譚延桐因此而獲得了《散文海外版》頒發的優秀編輯獎；與此同時，與繪畫大家石虎先生開始了密切交往，并在石虎先生的贊助下在貴州的紅楓湖成功舉辦了一次群賢咸集的筆會；譚延桐在山東文學雜志社供職的時候，經常與時任《山東文學》美術編輯、山東省美術家協會主席陳全勝先生交流，并一起去外地進行藝術交流；那時候，譚延桐在濟南，離北京比較近，因此，只要是中國美術館有重要展出，比如西班牙超現實主義畫家薩瓦爾多·達利的畫展，他都會不遺余力地前往觀展，風雨無阻；后來，譚延桐做了香港書畫院院長、成了香江畫派的領軍人物之后，交往的世界各地的杰出書畫家自然就更多了。另外，譚延桐所主編的由香港文藝出版總社主辦的大型純文藝期刊《香港文藝》上，也設有“書畫家在目”欄目，每期都會展示一些書畫家的書畫作品。在藝術生活上，他是切切實實地做到了“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可以調素琴，閱金經。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的。也就是說，從一開始，譚延桐的繪畫藝術就是定位很高的。因此，他曾說：“取法乎上上，才會得其上”。在書畫領域，他有不少弟子，“取法乎上上”一直以來都是他的教育理念之一。

譚延桐曾說：“創新的問題，既是一個老問題，也是一個新問題。說它老，是因為它已經是被世人說了好多好多年了，感覺再多說一句都會惹得有些人很厭煩；說它新，是因為它并沒有被多少人放在心上，似乎也沒有創新的興趣和熱情。那么，請問，一直都在創新，切實體現了創新意識和創新風度的，究竟有多少？一輩子，都在弄些似曾相識的玩意兒，他人可以替代的東西，是創新嗎？沒有新思維和新元素，又還有什么意義？因此，只要是我的目光撞見了毫無新意的繪畫作品，我就會趕緊將我的目光移開，唯恐污染了我的眼目似的。拖后腿，不能不警惕。”說到這兒，也許你已經明白了，譚延桐的前瞻性，是一直都在場的。前瞻性，刷新性，超越性，個性，在他的藝術世界里從不缺席。這也便注定了，他是一位獨立行走的藝術家。其獨立性，不容置疑。正因如此，賞析他的繪畫，我才總是樂此不疲。

譚延桐，是著名作家，是文人，這沒錯，但譚延桐的畫不能簡單而粗暴地歸入“文人畫”，因為他的畫是超驗繪畫，是遠遠超越了所有的“文人畫”的。

有些界限是分明的然而有些不是，在這里，也便有了別樣的喻指。

譚延桐的這幅超驗繪畫，用抽象的形式呈現存在的本質，用溫柔的線條打破邊界的敵意，用包容的構圖容納自然的無限。這是自然的呼吸，是時間的刻刀，是精神的鏡子。觀者凝視畫面好像聽見了自然的聲音：“邊界是有的，但我不排斥你；差異是有的，但我接納你；自我是有的，但我連接你。”這聲音像藍色的潮汐，留下了溫柔的覺醒，所有的邊界，都是愛的開始。

畫中藍色的潮汐不是單一的色塊，是深海的呼吸，左上角的靛藍像被夜色浸透的巖石，藏著千萬年風化的褶皺，每一道凸起的肌理都帶著巖石的粗糲；右下角的湖藍像黎明時的海面，泛著陽光揉碎的金斑，細膩的刮擦痕跡里藏著水流的清涼；中間的過渡帶是藍的漸變，像潮汐退去時海水與沙灘的吻痕，深靛藍與淺湖藍相互滲透，沒有生硬的切斷，倒像兩個久別重逢的老友，輕輕擁抱。這些藍色是自然的體溫，深靛藍里揉著褐色的巖斑，像巖石的雀斑，帶著歲月的滄桑；淺湖藍中撒著米黃的碎點，像水流帶來的沙粒，帶著陽光的溫度。凝視久了，藍色竟泛起動態的呼吸，深的地方在沉，像淵藪吞納星光；淺的地方在浮，像海面托舉朝陽，連畫布都成了流動的載體，載著時間的重量。

“分界線是有但並無敵意”。譚延桐為什么寫這句話？因為他看見自然里的邊界不是墻，巖石與水流的分界是有的，但水流會順著巖石的裂縫滲進去，把棱角磨成圓潤的鵝卵石；天空與海洋的分界是有的，但蒸發的海水會變成云，再落回海里，完成一場循環的對話。這些邊界不是對抗的屏障，是自然的語言。他用“並無敵意”替代消失，是對邊界的尊重，沒有邊界，就沒有巖石、水流、天空的定義；但邊界的存在不是為了隔離，而是為了連接。就像畫里的藍色梯度，深與淺的分界是有的，但正是這分界，讓藍色有了層次，讓畫面有了深度；就像巖石與水流的分界，讓巖石有了被塑造的可能，讓水流有了流動的方向。

如果藍色是自然的體溫，筆觸就是時間的刻刀，在畫布上刻下千萬年的故事。左邊深色區域的筆觸像巖石的呼吸，用濃顏料堆疊，凸起的肌理像巖石的裂縫，每一道痕跡都帶著風化的力量，仿佛能聽見巖石裂開的脆響；右邊淺色區域的筆觸像水流的私語，用刮刀輕輕刮去表面的顏料，露出底下的淺藍，細膩的痕跡像水流磨平的石頭，摸上去能感覺到水流的溫柔。中間過渡帶的筆觸是揉擦的，顏料相互滲透，像巖石與水流交匯時，水把巖粉帶進流里，流把巖屑帶回巖上，沒有誰覆蓋誰，只有誰融入誰。這些筆觸是為了記錄過程，風化用了千萬年，侵蝕用了千萬年，譚延桐用幾筆顏料，把千萬年的時間濃縮成瞬間的痕跡。盯著左邊的巖塊看，會看見時間在爬，每一道凸起的肌理都是一年的風、一年的雨；摸著右邊的水流痕，會感覺到時間在流，每一道細膩的刮擦都是一次浪的撫摸、一次潮的擁抱。超驗繪畫的核心是顯影存在的本質，譚延桐用筆觸把時間的過程變成了視覺的詩，讓觀者看見自然的動作，風化、侵蝕、交匯，這些慢得看不見的變化，被凝固在畫布上，成為永恒的瞬間。

筆觸的痕跡里，線條在生長，像自然的脈搏，跳動著連接的韻律。左邊有一條斜向的主線條，從左上角延伸到畫面中間，像山澗的溪水，帶著巖石的體溫，流向淺藍的溫柔；它不是切斷畫面的墻，是引導視線的河道，讓觀者的目光從深暗的淵藪流向明亮的淺灘，像自然的呼吸，從沉潛到舒展。右邊有幾條平行的次線條，從中間向右下角延伸，像樹葉的脈絡，又像水流的波紋；它們不是生硬的平行，是交織的網絡，主線條與次線條在中間交匯，深色與淺色在這里擁抱，沒有明顯的切斷，倒像兩條河流匯入同一片湖泊。這些線條是流動的，像自然的血管，巖石的裂縫會被水流拓寬，水流的河道會被巖石引導，線條不是固定的框架，是隨勢而變的通道。主線條旁邊的分支，像從河道分流出來的小溪，沒有固定的方向，卻有明確的歸處，它們流向淺藍的區域，像孩子撲向母親的懷抱，帶著天然的信任。這就是“並無敵意”的線條，它是連接的繩索，是生長的空間。自然里的邊界不是非此即彼，而是亦此亦彼，巖石里有水流的痕跡，水流里有巖石的碎屑，線條里有肌理的溫度，肌理里有線條的韻律，所有的邊界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溫柔。

線條編織成網，構圖便成了包容的容器，所有元素都在里面呼吸，沒有誰是主角，因為每一道痕跡都是自然的參與者。畫面是滿幅的，左邊的深色與右邊的淺色各占一半，像白天與黑夜的平衡；主線條與次線條交織，像經緯線織成的網；巖斑與沙粒散布在各處，像星星落在天空。這種滿幅是包容，沒有誰被排除在外，巖石、水流、沙粒都是畫的一部分，甚至連畫布的邊緣都成了自然的延伸，左上角的線條向畫面外延伸，像河道通向遠方的山脈；右下角的線條向畫面外蔓延，像波紋擴散到無邊的海洋；左下角的巖塊向畫面外擴散，像巖石從地里生長出來，沒有盡頭；右上角的沙粒向畫面外飄落，像風把沙吹向天空，沒有邊界。譚延桐用滿幅的包容告訴我們，自然的邊界本來就是無限的，巖石的邊界是山脈，水流的邊界是海洋，天空的邊界是宇宙，畫的邊界是我們的想象。巖石之外有山脈，水流之外有海洋，天空之外有宇宙，而所有的邊界都是連接的開始。

當我們看懂了構圖的包容，便讀懂了畫里的哲學，邊界不是墻，是門；不是限制，是邀請。這哲學里藏著道家的“有無相生”：《道德經》說“有無相生，難易相成”，在畫里，有是深色的巖石、清晰的線條、凸起的肌理，無是淺色的水流、模糊的邊界、細膩的刮擦，但有不是無的敵人，是無的注腳。沒有深色的深，無的淺就沒有層次；沒有線條的有，無的肌理就沒有韻律。有與無不是對立的，是相互生成的。深色讓淺色更溫柔，淺色讓深色更深邃，線條讓肌理更生動，肌理讓線條更有溫度。這哲學里也藏著佛家的“無分別心”：《心經》說“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不是否定差異，而是不執著于差異。畫里的巖石與水流，它們的邊界是有的，但正是這邊界，讓巖石有了被塑造的可能，讓水流有了流動的方向；就像我們與世界的邊界，正是這邊界，讓我們有了自我的定義，也讓我們有了連接的可能。

我們害怕邊界是因為害怕未知，害怕邊界之外的世界會吞噬自我；我們強調邊界，是因為害怕失去，害怕邊界之內的自我會被稀釋。藝術大師的畫告訴我們，邊界不是保護殼，是延伸的觸角；不是限制，是連接的開始。當我們學會用畫里的眼睛看世界，會發現身邊的邊界都變得溫柔了。墻不是隔離，是房子的邊界，讓我們有了安全的空間；路不是切斷，是連接的通道，讓我們有了行走的方向；人與人的距離不是敵意，是彼此的空間，讓我們有了尊重的可能。于是，邊界是有的，但並無敵意；差異是有的，但並不對立；自我是有的，但並不孤獨。

因為譚延桐是跨界藝術大師，因此，他的繪畫藝術，就已經不僅僅是繪畫藝術了，你既可以視之為哲學，也可以視之為美學，甚至可以視之為禪學和詩學等，其博大，不言而喻。也許，譚延桐的生命本身，便是一個巨大的美術館或博物院。

【作者介紹】

史傳統，資深媒體人、知名評論家；《香港文藝》編委、簽約作家；香港文學藝術研究院研究員。學術專著《鶴的鳴叫：論周瑟瑟的詩歌》由春風文藝出版社出版。作品散見《芒種》《青年文學家》《香港文藝》《中文學刊》《河南文學》等。先后發表詩歌、散文、文藝評論2000多篇（首），累計500多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