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的仗,是不能停的。
京城里可以爭,
邊境的軍營不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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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爭得再厲害,奏章寫得再委婉,邊上的軍營每天都要吃糧。冬天更是如此,馬要草,人要衣,營帳要修,火更不能斷。
有一年冬天,遼東巡撫熊廷弼上報軍情,說士卒已經(jīng)減衣,馬匹瘦損,若再遲發(fā)軍餉,恐難支撐。
奏章寫得很直,沒有太多修辭。
這樣的奏章非常頻繁。
另一邊,兵部也在算賬。
糧從哪里來,銀從哪里出,調(diào)多少,拖幾日,每一項都要算。
但賬面上總是差一點,不多,可就是差那一點。
而差的那一點,往往就落在“再想辦法”四個字上。
現(xiàn)在,辦法有了。
各地礦監(jiān)、稅監(jiān)開始被重新點名。某地需解多少銀,兩個月內(nèi)到齊;某處稅課,按舊例加派;有的地方甚至直接點名某些商戶,“暫借軍需”。
這些命令很簡短,執(zhí)行起來卻很具體。
蘇州某綢商,倉中存貨本是準備來年出手。稅監(jiān)一到,先查賬,再問價,最后開口:“助餉”。數(shù)額不定,但期限很緊。
他算了一夜賬。
第二天,把一部分貨低價出手,換成現(xiàn)銀。
還有一部分,他再也記進賬本。
這種事不止一處。
江南的鹽、布、木材,北方的皮貨、糧食,都在不同名目下被調(diào)動。賬面上叫“助餉”,實際就是把還沒到期的錢提前拿走。
銀子一批批往北送。
有人看見船從運河上過,封條貼得很嚴。也有人聽說,銀子到遼東時,已經(jīng)少了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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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軍營那邊確實是收到了。
士卒拿到銀子,先去換糧,再補衣。有的人領到手,還會掂一掂,說今年還算不錯。
仗還是要打的。
遼東,熊廷弼換成了袁崇煥,他依然在城上巡視,修炮臺、整軍伍,一件件往下推。
他同樣上奏要糧,要銀,要火器,寫得也不客氣。
京城收到之后,有人批,有人拖,也有人直接轉到內(nèi)廷。
事情就這樣轉起來。
一邊是詔獄在問口供,一邊是銀子在往北走。
有官員在朝上爭論,說這樣征斂,民力將竭;也有人說,邊患在前,不得不為。
但話說到一半,往往就停住了。
因為賬在那里,
仗也在那里。
有人繼續(xù)上疏,也有人干脆閉嘴了。
畢竟“軍餉不可誤”這句話很容易被接受,也沒人敢反對。
與此同時,地方上的動作還在繼續(xù)。
有的州縣為了湊數(shù),把來年賦稅提前征收;有的把本應留在地方的銀子解往上面;也有人干脆把攤派壓到下面,讓小戶去補。
賬是平了,只是掏空了地方財政的未來。
但到了第二年,還得再來一遍,也還是差一點,于是再想辦法。
這套模式一旦轉起來,就很難停下了。
礦監(jiān)、稅監(jiān)不再只是臨時之舉,而變成了一種習慣。哪里缺錢,就往哪里伸手;誰還能出,就向誰開口。
是的,邊境的仗,確實打下去了。
城沒有丟,人還在,旗也還豎著。
京官的私下議論,都說這樣下去,遲早撐不住。
但這些話,很少寫進奏章。
其實就算沒有閹黨,寫了也沒用,因為確實無法回答一個問題——
錢從哪里來?
這個問題,大多數(shù)人都知道答案。
只是不好說,也不方便說。
那就先混著吧,俸祿還在,過一天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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