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靠石油暴富！但出口通道被卡死，結果太離譜：轉型迫在眉睫

極度依賴石油的全球經濟正深陷危機。作為能源咽喉的霍爾木茲海峽，其船舶交通已基本停滯——全球超過四分之一的海運石油貿易與五分之一的液化天然氣均需途經此地。國際油價應聲狂飆，一度突破每桶119美元大關。為平抑油價，一場史無前例的全球戰略石油儲備釋放行動正在推進。

然而即便如此，全球數十億民眾仍不得不直面能源價格飆升，以及食品和化肥成本暴漲的殘酷現實。各國政府正焦頭爛額地尋找替代方案。為壓縮能源需求，斯里蘭卡宣布將每周三設為公務員的法定假日，緬甸開始實行私家車隔日限行政策，孟加拉國的高校則索性全面停課。

筆者在土耳其的一個煤礦小鎮長大。目前，筆者在哈佛大學聯合領導一項課題，專門研究中東和北非地區的能源轉型。長期的觀察讓筆者深刻認識到：一個國家發展可再生能源的意愿，絕不等同于其實際的行動方案。正是這片深陷戰火的地區向外界昭示，從化石燃料向可再生能源的過渡絕非一條直線。

相反，在能源依賴度、財政壓力、治理能力和國家穩定性的多重博弈下，各國呈現出截然不同的發展軌跡。同樣是霍爾木茲海峽的航運中斷，其對沙特阿拉伯首都利雅得、土耳其首都安卡拉，或是伊拉克首都巴格達的沖擊意味大相徑庭。

對于沙特阿拉伯、阿拉伯聯合酋長國和卡塔爾而言，這場危機表面上是天降橫財，實則是披著紅利外衣的嚴厲警告。盡管油價狂飆在理論上意味著財政收入的暴增，但創造并輸送這些財富的基建系統卻正遭受直接打擊。伊朗已將海灣各地的煉油廠和航運中心列為襲擊目標。

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不僅切斷了他們將能源推向市場的渠道，更徹底暴露了支撐化石燃料財富的基礎設施是何等脆弱。這三個國家此前均已承諾將大力提升可再生能源的產量。以沙特阿拉伯為例，政府設定的宏偉目標是到2030年，使可再生能源在發電量中的占比從2023年底的區區3%躍升至50%。

分析人士指出，這并非自相矛盾。這種戰略的底層邏輯在于，產油國篤定全球在未來幾十年內仍將持續依賴并購買化石燃料。當前的能源危機固然強化了這一預期，但也暴露出其致命弱點：隨著戰爭推高油價，所有石油進口國都在承受延續石油依賴所帶來的沉重代價。而每一批因航道受阻而滯留的出口能源，都在無聲地證明：能源轉型已刻不容緩。

相比之下，約旦、摩洛哥和土耳其等能源進口國大力投資可再生能源的動因則截然不同：對化石燃料的深度依賴正將他們的國家財政推向破產邊緣。土耳其超過70%的化石燃料依賴進口，其中天然氣幾乎全部來自海外，且有17%源自伊朗。盡管天然氣在總發電量中的占比不足五分之一，但它卻是該國供暖和工業部門的命脈，一旦供應中斷，后果不堪設想。

在借貸成本飆升和貨幣貶值雙重夾擊導致經濟承壓的背景下，土耳其的能源進口賬單仍在節節攀升。歷史上能源進口依存度長期超過90%的約旦，也面臨著相似的窒息感。不過，倘若這些國家未能盡早布局替代能源，其當下的處境必將更為慘烈。

如今，土耳其超過一半的電力裝機容量已由可再生能源提供。摩洛哥則建成了全球規模最大的聚光太陽能發電設施之一，可再生能源目前已能滿足該國25%的電力需求。同樣，約旦在短短十余年間，實現了可再生能源發電從無到有的跨越，如今其清潔能源供電比例已超過四分之一。

當前的戰爭無疑印證了他們在可再生能源領域投資的前瞻性，但這種印證也帶有殘酷的局限性。這場危機在彰顯可再生能源戰略價值的同時，也無情地推高了通貨膨脹，導致信貸收緊，并嚴重透支了這些國家繼續推進綠色基建所需的公共財政。

土耳其風力發電機或摩洛哥太陽能電池板每發出一度電，就意味著對途經霍爾木茲海峽的油輪少了一分依賴。沉重的財務壓力也意味著，這些國家啟動下一個可再生能源項目的難度正在呈指數級增加。對于另一些國家而言，這場戰爭無疑讓其本已嚴峻的國內危機雪上加霜。

作為中東地區及石油輸出國組織的第二大產油國，伊拉克的電力供應高度依賴從伊朗進口的天然氣，而這條能源補給線如今正受到戰爭的直接威脅。通過波斯灣南部港口巴士拉進行的石油出口，支撐著伊拉克政府約90%的財政收入。

一旦這些命脈收入被切斷，伊拉克政府或將徹底陷入停擺。更為嚴峻的是，伊拉克本就長期飽受電力短缺的折磨，且國內幾乎沒有任何可再生能源產能可以作為后備支撐。在也門、利比亞和敘利亞，連年的戰亂早已將能源基礎設施摧毀殆盡。

這些國家只能被迫以高昂的國際市場價格進口燃料來維持發電機運轉，僅僅是為了確保醫院等關鍵設施的基本照明。國際油價每上漲一美元，他們的生存處境就更加舉步維艱。對于這些深陷泥潭的國家而言，這場戰爭所凸顯的根本不是轉向可再生能源的理由，而是對最基本的能源獲取權利構成了致命威脅。

2026年11月，聯合國年度氣候峰會將在處于此次危機風暴中心的地區舉行，屆時土耳其將擔任主辦國。中東戰爭以一種極具沖擊力的方式，向世人展示了從化石燃料向可再生能源轉型在經濟、政治和人道主義層面能帶來的巨大紅利。

但它也無情地揭露了全球氣候對話中常常被忽視的一個盲區：基于各自不同的國情，各國正朝著截然不同的方向演進，而其中許多結構性問題在戰爭爆發前便已根深蒂固。厘清這些截然不同的發展路徑至關重要，因為它能揭示各國宏大承諾背后掩蓋的真相：真正的壁壘究竟在哪里？

有觀察人士指出，這場戰爭雖然在某種程度上終結了關于“是否需要轉向可再生能源”的宏觀爭論，但也拋出了一個更為棘手、更具現實感的考題：具體到每一個國家，真正建立起這些新能源體系到底需要克服怎樣的阻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