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人都能看到哥哥的生命倒計時,都知道他會在16歲那天死去。
于是哥哥成了這個家里最金貴的人。
好吃的零食是他的,剛買的衣服是他的,連爸媽睡前講故事的時間,也是他的。
我心疼他,卻也嫉妒他擁有全部的偏愛。
直到我終于熬到他十六歲這天,爸媽卻怕我搗亂,把高燒的我關進雜物間。
我害怕的拍打著門,“媽媽,放我出去,我發燒了,頭好痛……”
媽媽卻狠狠咬牙:“夠了!你哥過完今天就要死了,你就不能忍忍?”
“可我好難受……”
漸漸地門外沒了動靜,而我的意識也變得模糊……
我的身體突然變得很輕。
我透過陳舊的門板,看見客廳里溫暖的燈光。
爸媽緊緊挨著哥哥坐在沙發上,媽媽的手輕輕拍著哥哥的背,爸爸則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哥哥江裕穿著那條唯一的新襯衫,是淡藍色的,上面繡著幾顆小小的星星。
他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嘴唇幾乎沒有血色。
“爸媽,弟弟真的沒事嗎?”
哥哥的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鼻音,“我聽見他在喊頭疼……”
“別管他。”
媽媽也附和著,伸手心疼地摸了摸哥哥的臉頰,替他捋了捋額前的碎發。
“就是,他哪是發燒,就是裝病博同情,你還有一天就要……”
媽媽的話沒說完,喉間哽了一下,紅了眼眶:
“你就安心等著明天的生日,別被他影響了心情。”
哥哥抿著唇,沒再說話,可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知道,他心里一直覺得虧欠我。
從記事起,家里所有的偏愛都堆在他身上。
我連一口熱乎的雞蛋羹都要眼巴巴看著,更別說新衣服、新玩具。
可哥哥總偷偷把他的零食塞給我,把爸媽給他的新衣服改小了給我穿,在爸媽罵我的時候,總是第一個站出來護著我。
他總說:“小辭,對不起,都是因為我,你才受委屈了。”
可爸媽卻不這么認為,媽媽嘆了口氣,看著哥哥的眼神滿是憐惜:
“你別總替他說話,這孩子自打記事起,就嫉妒你,見不得你好。”
“你忘了你十四歲生日那次了?”
哥哥的十四歲生日,也是我第一次真正意識到哥哥會死的事實。
那天家里破天荒地買了一個奶油蛋糕,上面插著十四根細細的蠟燭。
媽媽小心翼翼地點燃蠟燭,爸爸則舉著那個用了多年的舊相機,想要記錄下哥哥生命里為數不多的生日。
我躲在門后看著,看著燭光映在哥哥臉上,看著他閉上眼睛許愿,看著爸媽眼中強忍的淚水。
我沖了出去。
我不知道自己當時在想什么,也許是嫉妒,也許是無法接受那個總是對我溫柔的哥哥將要離開的事實。
我一把掀翻了蛋糕,奶油糊了一地,蠟燭滾落到角落,很快熄滅了。
“我不想看見你們給他過生日!”
我尖聲叫著,像每一個討人嫌的熊孩子一樣。
我現在還記得爸媽看我時的眼神。
爸爸的巴掌落下來時,我沒有躲。
一下,兩下,三下……
媽媽在旁邊哭,卻沒有攔。
是哥哥撲過來抱住我,用他單薄的身體擋在我面前。
“別打弟弟了,爸,別打了!”
他的聲音在顫抖,卻緊緊護著我,“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那天晚上,哥哥偷偷溜進我的房間,把藏起來的半塊糖塞進我手里。
他的手腕上有一道紅痕,是白天護著我時被椅子劃傷的。
“小辭,對不起。”
他輕聲說,手指輕輕碰了碰我腫起的臉頰:
“哥哥很快就走了,以后……以后就沒人跟你搶東西了。”
客廳里,媽媽心疼地摸了摸哥哥的臉,指尖溫柔地撫過他額前的碎發。
“小裕,別搭理他。”
媽媽說,聲音里帶著疲憊:“那孩子自打記事起,就嫉妒你,你是知道的。”
我愣住了。
是的,我是嫉妒哥哥的。
我嫉妒他擁有全部的偏愛,嫉妒他有新衣服穿,嫉妒他在發燒時能得到媽媽整夜的守候,嫉妒他哪怕只剩一天可活,也依然是爸媽心尖上的人。
我朝著哥哥飄過去,想要抓住他的手,想要告訴他我真的發燒了,頭真的很痛。
可是我的手直直地穿過了他的身體,像是穿過一團霧氣。
我停在半空中,茫然地看著自己透明的手指。
回頭望向那扇緊閉的雜物間木門,門縫下透出微弱的光。
我飄過去,穿過門板,看見蜷縮在雜物堆里的我。
原來我已經死了。
比哥哥倒計時清零先來的,居然是我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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