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莆田邊檢站民警在云南邊疆巡邏。莆田邊檢站/供圖
東南網莆田3月27日訊(本網記者 陳瑋 通訊員 吳志)晨光微露,湄洲灣的薄霧被一聲悠長的汽笛刺破。丙午馬年的新歲啟航,世界最大40萬噸級鐵礦船馬恩島籍“博格”輪,龐大的身軀在羅嶼作業區的波光中顯出輪廓。兩名移民管理警察的身影,沿著碼頭前沿緩緩移動,他們胸前,黨徽捕捉到第一縷朝陽,反射出細碎而醒目的光。
這里是福建省莆田市,長三角、珠三角城市群和臺灣海峽兩岸的重要連接點,也是“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起點之一。然而,一群國門衛士的足跡,卻遠不止于這繁忙的港灣。他們的背影,一次次投向地圖上那些需要釘牢的坐標:海地太子港的硝煙、汶川震顫后的廢墟、云南騰沖的邊境線、新疆吐爾尕特的哨所、西藏拉薩的光影作坊、廣西山區的教室……山海之間,莆田出入境邊防檢查站民警用腳步丈量忠誠,以行動應答召喚。
“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于他們,從來不是一句口號,而是每一次毫不猶豫的轉身,和每一程沉默堅定的奔赴。從千年莆田到萬千山河,此心安處是國門。
足跡:山海之間的忠誠守望
2020年深秋,在云南邊陲素有“極邊第一城”之稱的騰沖,猴橋口岸。下午四點的陽光斜射在邊境檢查牌匾上,泛著金屬的冷光。已連續工作6個小時的95后民警陳鋒,查驗完最后一輛緬甸入境貨車,走到查驗棚的背陰處。他先是仰起頭,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用手背抹了把下巴將要滴落的汗珠,望向不遠處寂靜的山路——那里,是通往緬北重鎮密支那的西南古道。
歷史上猴橋是西南絲綢古道出境的最后驛站。平時每天有近400多車次、400余人次出入境,忙碌之下,是繃緊的弦。“任何時候都不能松懈,一個漏洞都不能有。”這個從溫暖濕潤的莆田海邊來到西南邊陲的年輕人,話不多,卻把每個細節刻在腦子里。他和戰友用腳丈量口岸的每一寸土地,從貨運通道到邊民互市小路,從鐵絲網到界碑,反復推演著各種突發情況。風從山谷吹來,帶著異國的氣息,也提醒著他身后萬家燈火的重量。
勤務是“三組四班轉”,晝夜不息。一班崗,往往要連續站立、問詢、查驗四到六個小時。最難熬的是深夜的班,邊境的寒氣穿透警服,與白天的悶熱截然不同。下勤回到臨時宿舍,一間十來平米的小屋擠著三張鐵架床,被子總是泛著潮氣。從東南沿海來的陳鋒,沒幾天身上就起了成片的濕疹,癢得睡不著。想家的時候,就和同事在屋外空地,用磚頭搭個簡易小灶,烤上幾個地瓜。橙紅的火苗舔著地瓜皮,發出“噼啪”的微響,暖意混著焦香,是守護在邊城最真實的慰藉。
“生活條件是困難了一些。但哪里需要,我們就要戰斗在哪。”輪休時,陳鋒給遠在福建的父母打電話,語氣總是輕快。
同樣的“輕描淡寫”,也出現在另一位父親口中,只不過,那是在準備奔赴四千多公里外。
2021年7月,39歲的莆田邊檢站民警季上偉背起行囊,轉身用力抱了抱眼睛泛紅的妻子,又揉了揉兩個孩子的頭發。“聽媽媽話,爸爸去執行任務,很快回來。”他的聲音平穩,甚至刻意讓語調聽起來輕松些。直到前往機場登車時,那個挺直的背影才微微頓了一下,沒有回頭。機窗外,云海之下,青藏高原的褶皺蒼涼如亙古。這位在福建工作了21年的浙江漢子,把對家的牽掛鎖進行囊,飛向帕米爾高原下的烏恰。
在吐爾尕特口岸的日子,白晝漫長,陽光熾烈。季上偉將莆田口岸的高效警務理念與邊疆實際融合,參與構建更穩固的邊境防線。只有深夜,當他在宿舍里翻看妻子發來的視頻——女兒在學一首新詩,兒子踢球摔了一跤沒哭——屏幕的光映亮他被高原紫外線曬得黝黑的臉龐和眼角細密的紋路,那些被刻意壓制的思念,才悄然流淌出來。他知道,腳下是必須寸步不讓的土地,而心底的柔軟,是支撐他站立于此的全部理由。
從西北邊陲到西南高山,祖國的呼喚總能得到回響。2020年,已在莆田當地一所大學教務處任職的林沂,做出了一個讓親友不解的決定:辭職,報考莆田出入境邊防檢查站。理由寫在他的備考筆記扉頁:“此身向遠,讓青春有更多歷練。”入職后,歷練以最直接的方式到來:先是在福建空港口岸學習,隨后一紙調令,奔赴云南邊境鍛煉。
在怒江沿岸的深山巡邏道上,背著裝備徒步是日常。亞熱帶叢林悶熱潮濕,汗水浸透作訓服,緊緊黏在身上,腳底磨出的血泡,破了又起。一個暴雨如注的深夜,他在邊境某執勤點的監控室值班。窗外閃電撕破夜幕,雨水如瀑布般沖刷著玻璃,模糊了外界的一切。他必須緊盯著屏幕上十幾處分屏畫面里跳動的像素塊。突然,一段邊境護欄區域的動態感應器發出微弱的報警信號。他瞬間前傾身體,瞇起眼睛,手指在鍵盤上快速切換畫面、放大區域。“各小組注意,B7區有異常移動,方位東偏南,請立即核查!”他的聲音透過對講機,蓋過隆隆雷聲,傳向雨夜中潛伏的戰友。不久,對講機傳來回應:“三人,已控制!”林沂這才緩緩靠向椅背,深吸一口氣。回憶至此,他眼神清亮:“那里的夜很冷,但守護萬家燈火的使命感,比任何火都燙。”
![]()
莆田邊檢站民警劉吉明(中)在海地維和。莆田邊檢站/供圖
接力:跨越疆界的使命擔當
莆田港,羅嶼作業區。40萬噸級的“博格”輪像一座黑色的鋼鐵山巒,靜靜地泊在碧水旁。執勤一隊教導員劉吉明完成巡查,站在岸橋下,習慣性地用拇指輕觸了一下左臂上那面鮮紅的國旗臂章,目光卻投向遙遠的天際線。從巴西遠道而來的鐵礦石,正通過轟鳴的傳送帶注入這個東方大港的脈絡。這幅景象,常讓他思緒飄向記憶里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港口”——2006年的海地太子港。
那時,他頭戴藍盔,臂纏聯合國徽章,穿行在太子港的斷壁殘垣與荷槍實彈的武裝人員之間。熱帶太陽炙烤著沉重的防彈衣,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危險上。頸椎和腰椎在長期負重下提出抗議,但比酸痛更深刻的記憶,是當地孩子從廢墟中拾起破損的玩具時茫然的眼神,以及他們接過中國維和部隊分發的糖果和文具時,那驟然綻放的、帶著淚光的笑容。那一刻,和平與尊嚴,不再是抽象的概念。
從戰亂之地回到和平的國門,身份從維和警察轉變為移民管理警察,守護的內核卻一脈相承。如今,作為執勤一隊政治教導員,他牽頭打造“馬上就辦”服務體系,24小時響應碼頭需求。望著眼前巨輪往來、吊機林立的繁榮港灣,這位籍貫江西、妻子來自江蘇、自己扎根福建的“跨三省”警察,臉上露出踏實笑容:“守著這么大的港,看著貨物通江達海,心里覺得,值了。家在哪里?國門守在哪里,心安處就是家。”
這種“家”的涵義,在災難降臨的至暗時刻,迸發出尤為溫暖的光亮。
2008年5月21日,汶川地震后第九天。都江堰市紫坪鋪鎮,廢墟連綿,空氣里彌漫著塵土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一處倒塌了一半的房屋前,一名滿臉塵土的邊防醫療隊女衛生員,單膝跪地,懷里抱著一個四五歲、眼神空洞的小女孩,她的哥哥已不在了。“來,小佳佳,你看,姐姐給你變個飛機。”女衛生員用略顯笨拙但極其輕柔的動作,折成了一架小小的紙飛機。她握住女孩的小手,幫她捏住飛機,然后帶著她的手,輕輕向前一送。紙飛機歪歪斜斜,卻執著地向上,沖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就在女孩的目光追隨飛機、嘴角無意識牽動了一下的瞬間,蹲在側前方的吳志,果斷地按下了快門。作為福建邊防赴汶川救援醫療隊的一員,這位莆田邊檢站的醫務工作者兼宣傳干事,半個月里,背著重達30公斤的攝影和通訊裝備,走遍了紫坪鋪、漩口鎮等重災區。他拍攝廢墟下的尋找,記錄手術臺前的爭分奪秒,捕捉警民相依的瞬間。吳志說,他的鏡頭和筆,是另一種救援工具,要把希望和勇氣,傳遞出去。
![]()
莆田邊檢站民警吳志拿起手中“筆”,戰斗在汶川抗震救災一線。莆田邊檢站/供圖
那張《殘缺的紙飛機在地震災區高高飛起》主題的照片,后來被多家媒體轉載。一位資深圖片編輯評論:“在廢墟的背景上,紙飛機和孩子微揚的臉,構成了絕境中最動人的姿態——向往,并且相信。”這向往與相信,正是無數像吳志、像那位女衛生員一樣的奔赴者,用血肉之軀和赤子之心,在破碎的大地上,一點點重新筑起的。
![]()
莆田邊檢站民警林羽鳴與廣西山區孩子們合影。莆田邊檢站/供圖
共生:守護與扎根的雙向奔赴
2025年國慶,廣西三江侗族自治縣,八江鎮馬胖村。清晨的薄霧剛剛被鼓樓翹角刺破,侗琵琶如溪流般的清音已潺潺響起。
莆田邊檢站團支部書記黃宇玢站在身著節日盛裝的侗族鄉親中間,她藏藍色警服上的黨徽和肩章,與姑娘們滿身的銀飾、繡片交相輝映,在秋陽下閃著細碎的光。這是八江鎮琵琶文化藝術節暨“中國農民豐收節”的現場,也是莆田邊檢站與這個侗族鄉鎮結對幫扶的第六個年頭。
![]()
在廣西三江侗族自治縣八江鎮琵琶文化藝術節暨“中國農民豐收節”慶祝活動上,莆田邊檢站民警與侗族群眾手挽手跳起“多耶舞”。莆田邊檢站/供圖
舞臺中央,音樂劇《山海共此情》正進入高潮。黃宇玢與侗族琵琶歌隊員們同站一處。黃宇玢用普通話唱出“我守在國門,眺望山海,愿這燈火萬家平安”,歌聲鏗鏘;緊接著,侗族老鄉們懷抱琵琶,指尖輪撥,用侗語接上“山歌飄過風雨橋,魚兒滿簍稻香飄,遠方的客人請你留下來”,曲調悠揚。媽祖“立德、行善、大愛”的精神圖騰,與侗族“飯養身、歌養心”的生活哲學,在這首共創曲中水乳交融。當最后的合聲響起,臺下千余名各族群眾自發地手挽起手,圍成一個個同心圓,跳起了傳統的“多耶舞”。舞步簡單而有力,圓圈如漣漪般不斷蕩開、交融,仿佛山海相連,血脈相通。
一位侗族大媽笑著跑過去,“來嘛,一起跳!我教你,很簡單!”不等黃宇玢拒絕,就被熱情的人群擁進了舞蹈的隊伍。起初,黃宇玢手腳僵硬,步伐混亂,踩了自己好幾下,引得周圍善意的笑聲陣陣。但她紅著臉,學得極其認真,眼睛緊盯著侗族老鄉們的腳步。漸漸地,她找到了節奏,雖不嫻熟,卻也能跟上大家的步伐。陽光透過特色廊檐,在她滲出汗珠的額頭和藏藍色的警服上跳動,那畫面,和諧而充滿生氣。
活動現場,木屋內擺滿了油茶、糍粑、酸魚酸肉。莆田邊檢站支教民警郭奕青正站在攤位前,聽著侗族阿婆介紹:“這是我們侗家的‘打油茶’,用茶葉、陰米、花生、黃豆一起打出來,喝了提神醒腦,還能驅寒。”他端起一碗,學著阿婆的樣子,吹了吹氣,有模有樣地喝了一口,被那獨特的微澀和回甘激得瞇了下眼,引來周圍侗族老鄉一陣開懷大笑。自2019年結對以來,莆田邊檢站的幫扶從修路、建廠、直播帶貨,逐漸深入到文化共建。黃宇玢說,物質豐盈后,精神文化的繁榮才是鄉村真正的內生動力。于是,便有了聯合舉辦藝術節、組織村里共建共學、邀請非遺代表性傳承人交流等一系列“文化走親”。
在八江鎮中心小學,郭奕青的“國家安全教育小課堂”總是充滿歡聲笑語。這天,他用一個“國門衛士抓壞蛋”的卡通短片開場,孩子們看得目不轉睛。課后,幾個孩子舉著剛在手工課上做好的燈籠圍住他。燈籠上,一邊畫著侗族崇拜的神鳥圖案,另一邊用稚嫩的筆跡寫著漢字“福”。
“郭老師,你看我寫的‘福’字!”
“郭老師,福建節日里也這么熱鬧嗎?”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仰頭問。
郭奕青接過一個燈籠,仔細端詳著,暖色的燭光透過紅紙,映亮了他帶笑的臉。“有啊,我們莆田的元宵節,從農歷正月初三一直熱鬧到二月初二,是全國最長的元宵。有游燈,長長的燈隊像火龍;有舞龍舞獅,可威風了;還有媽祖巡境,那是當地群眾祈福的方式。”他頓了頓,看著孩子們亮晶晶的、充滿向往的眼睛,輕聲而鄭重地說:“等你們長大了,來莆田看看,老師帶你們去看媽祖祖廟,去看大海,去嘗最新鮮的海貨。”
“好!”孩子們清脆的應答聲,伴著搖晃的燈籠光影,灑滿了教室。那一刻,郭奕青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守護的,不僅是眼前這方課堂的安寧,更是在孩子們心中架起了一座橋。橋的這頭,是侗鄉的鼓樓和山歌;橋的那頭,是媽祖的故里和蔚藍的大海。他們守護國門,也守護著這橋上川流不息的文化、理解和未來的可能。
![]()
莆田邊檢站民警陳荔宇在云南邊疆修補界碑。莆田邊檢站/供圖
何處是家
從東南海港到西北邊陲,從維和戰場到侗鄉課堂,莆田出入境邊防檢查站的移民管理警察,將忠誠與擔當,化為一次次具體的奔赴。
“一家不圓萬家圓。”這句莊嚴的承諾,被他們拆解成口岸驗證臺前耐心的解釋,是巡邏路上被汗水浸透的警服,是監控屏幕前徹夜不熄的燈光,是教災區孩子放飛的紙飛機,是和鄉親們共舞時略顯笨拙卻真誠的舞步,也是答應孩子們“來看大海”的那個遙遠而鄭重的約定。這份跨越山海的責任感,早在20年前便已寫下注腳——當時,五名民警楊美容、李捷峰、馬明剛、宋煒峰、張維濤赴海地維和,民警李帥遠赴西藏拉薩執行兩年的宣傳拍攝任務。而自2019年以來,更有二十余名莆田移民管理警察奔赴廣西、云南、新疆的千里邊關,將忠誠刻在祖國最需要的地方。
國門之守,守的是有形的關口與邊疆,更是無形的安全、發展與人心。山河無恙,萬家平安,而后才有鼓樓前的歡歌繞梁,才有田野間的稻浪千重,才有孩子們手中那盞照亮前行之路的溫暖燈火。
守護好了國門,便是守護了千萬個家的安寧與夢想。而這千萬個家的平安、富足與綻放的笑臉,便是所有國門衛士心底,最遼闊、最堅實的故鄉。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