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雪峰不是意外。”
年僅41歲的張雪峰心源性猝死,的確令人唏噓,但他的離世絕非孤例。
最近幾年,我們經常會在互聯網上看到各種各樣的案例。從程序員到企業家,從網紅到運動員,青壯年猝死的新聞更是頻頻登上熱搜。
每當這樣的悲劇發生,我們第一反應往往是震驚和唏噓,但這樣的熱點不會在人們大腦里停留太久,直到下一個類似事件再次敲響警鐘。
而我們離“下一個”,其實并不遠。
如果我們仔細審視數據就會發現,最近數十年,我國的心源性猝死率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攀升,而張雪峰的悲劇,毫無疑問是這一趨勢下的一個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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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回答“猝死率升高是否是錯覺”這個問題,最有力的證據莫過于權威的統計數據。根據中國醫學科學院阜外醫院敖虎山教授等人2025年發表的一項全國性研究,2013年至2021年間,我國心源性猝死的粗死亡率從每10萬人8.36例大幅增加至每10萬人18.59例。
這意味著在短短8年時間里,我國血源性猝死的死亡率翻了一倍多。
如果換算成絕對數字的話,這一增長趨勢更加觸目驚心。基于粗死亡率估算,全國心源性猝死死亡人數從2013年的114320例增加至2021年的262635例,也就是說,平均每天約有720人因為心源性猝死離世,平均每分鐘就有1人倒下。
更令人擔憂的是,即便排除掉人口老齡化的影響,使用年齡標準化死亡率進行分析,同樣可以得出類似的增長趨勢。研究顯示,2013年至2021年,我國心源性猝死的年齡標準化死亡率從10.95例/10萬上升至18.33例/10萬。
這一數據也明確告訴我們,猝死率的上升并非是人口結構變化帶來的統計假象,而是真實存在的公共衛生危機。
每一代人對于疾病的恐懼,都是時代焦慮本身的體現。而今天猝死同樣也是如此,這種致命的突發心臟疾病,是今天這個時代996文化之下所包裹的一代人最具象的恐懼。
在傳統觀念里,猝死往往和老年人、有基礎疾病的人聯系在一起。但最近幾年的數據徹底顛覆了這一認知。根據《中國心源性猝死流行病學調查》,18-35歲人群在心源性猝死中的占比從2015年的12%飆升到2024年的28%。
這意味著,在短短9年的時間里,年輕人猝死的比例增長了一倍以上。
年輕人猝死比例增長背后,是無數個像張雪峰一樣正值壯年的生命戛然而止。
除了這幾年猝死率的明顯升高之外,另一大特點則是猝死的明顯性別化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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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分析猝死數據,我們會發現一些顯著的人口學特征。首先,性別差異極為明顯。研究顯示,我國男性的心源性猝死死亡率始終是女性的1.7-1.8倍。
2021年,我國男性年齡標化死亡率達到24.19例/10萬,而女性為12.89例/10萬,這一差距可能與男性更高的職場壓力、更頻繁的社交應酬、更高的吸煙飲酒率等因素有關。
其次,城鄉差異也值得我們關注。
城市的年齡標準化死亡率(25.50例/10萬)約為農村(13.16例/10萬)的2倍。這一現象看起來矛盾,因為從冠心病整體死亡率來看,農村地區反而更高。但這也可能是因為農村的很多冠心病死亡因醫療資源有限導致,而心源性猝死由于隱蔽性更高、救治時間更短,也更有可能由高壓力的城市生活誘發。
另外婚姻狀況也影響著猝死風險,其中離婚人群的年齡標化發生率最高,已婚人群最低,這可能也與單身群體常處于獨居狀態,社會與心理支持不足,且在發病時難以第一時間獲得旁人急救有關。
過去一年多時間,有不少名人因為猝死離世。2025年5月,知名音樂人韓賢光打羽毛球時突發心臟驟停離世;2025年12月,30歲健美冠軍王昆帶病高強度訓練后猝死;2026年1月,48歲企業家俞兆洪長期高壓工作、堅持晨跑、突發心臟驟停離世;2026年2月,51歲企業老總劉濤晨跑中猝然倒下。
這些逝者都有一個共同特征。那就是職場拼搏、熱愛運動的壯年群體。張雪峰更是其中的典型,長期高強度工作、頻繁熬夜,2023年還因為過度勞累、胸悶心悸被強制住院。
這種“成功人士+運動愛好者”的形象,與大眾對“健康”的認知形成了強烈反差。當這樣一個看似做了所有“正確事情”的人突然倒下時,帶來的不僅是震驚,更是對自身健康狀況的深層恐慌。
這幾年猝死率升高的背后,最根本的原因,還是職場壓力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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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數據揭示了猝死率上升的“是什么”,那么職場壓力文化則解釋了“為什么”。
2026年3月《中國急救醫學》期刊刊登的一項研究分析了5516例猝死者解剖數據,發現猝死的最主要誘因是情緒激動(26%)和勞累(25%),其次是飲酒和過飽等。也就是說,太激動、太勞累是猝死的頭號誘因。
今天國內職場文化中的“996”和“007”工作模式,已經成為猝死的重要推手。研究顯示,90后群體的死亡風險顯著高于前兩代人,25-30歲區間的每千人死亡比更是突破4.2‰,且逐年上揚。經濟下行壓力、就業市場競爭加劇、職業晉升焦慮等因素,不斷侵蝕著中青年群體的身心健康,并最終誘發猝死率的升高。
除了過勞和情緒激動之外,運動誤區也是猝死的另一大誘因。
張雪峰在跑步后突發不適的細節,也引發了許多人對運動安全性的質疑。對很多人而言,跑步本身不會直接導致猝死,但跑步卻有可能成為隱匿性心臟病的誘因,對于存在潛在心臟結構或心電活動異常的人,高強度跑步可能成為壓垮心臟的最后一根稻草。
心源性猝死之所以令人絕望的另一大特點還在于,它的搶救現實成功率。超過50%的心源性猝死發生在醫院之外的場所,我國院外心臟驟停的存活率不足3%,搶救成功率更是不足1%,每延遲1分鐘搶救,生存率就下降7%-10%。
而在院外心源性猝死急救中,胸外按壓AED則是唯一救命的手段。
面對猝死率上升的嚴峻形勢,最最最好的預防方式只有一個,那就是拒絕過勞。不管是因為工作還是運動,都不應該讓身體長期處于過勞之中。
回到最初的問題:中國這幾年猝死率的升高是錯覺嗎?數據給出了明確的答案,這不是錯覺,而是必須正視的公共衛生危機。
今天我們生活在一個崇尚“拼搏、奮斗”的時代,但往往忽略了身體的承受極限。猝死率的上升是一個超級復雜的社會問題,它不僅僅關乎今天應該令我們所有人反思的職場高壓文化,背后更涉及到醫療體系、生活方式和心理壓力等多重因素。
張雪峰的最后一條朋友圈是跑步打卡,他最后一場直播是和家長們聊志愿填報。他幫助無數家庭規劃未來,卻沒能規劃好自己的健康。
這大概才是最殘酷的諷刺,也是最沉重的警示。
end.
作者:羅sir,關心人、社會和我們這個世界的一切;好奇事物發展背后的邏輯,樂觀的悲觀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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