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沉五艦，還全是自己人干的——伊朗海軍怎么走到這一步的？

2020年5月，伊朗賈馬蘭號護衛艦正在例行訓練。甲板上的武器操作員大概沒想太多，按下了按鈕。一枚反艦導彈從發射架飛出去，精準命中了編隊里的支援艦。那艘支援艦就這么沉了，死的是自己人。

這不是電影情節，是伊朗海軍的真實戰史記錄。

六年時間，伊朗損失了五艘軍艦。沒有一艘是被敵人擊沉的，全是在和平狀態下，用各種讓人哭笑不得的方式送進了海底。

一艘撞防波堤，一艘被自己的導彈擊中，一艘在船廠翻沉，一艘失火燒沒了，還有一艘就是那個螳螂行動里被美國人打沉的薩漢德號。

要搞清楚這支海軍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得從頭說起。

上世紀60年代末，伊朗海軍其實是有機會成為波斯灣真正強權的。

那時候巴列維王朝手里有石油美元，身邊有英美兩個盟友，海軍發展計劃做得相當認真——目標是在2000年前后，建出一支含小型航母、驅逐艦和一批護衛艦的完整力量。

錢到位，老師到位，進展還真挺順。英國那邊交付了4艘阿爾萬德級護衛艦，美國那邊正在船廠里生產4艘參照斯普魯恩斯級驅逐艦設計的新艦，另外還從法國那邊搞來了十幾艘女勇士級導彈艇。

整個采購鏈條拉得很開，發展勢頭不錯。

如果歷史沒有在這里插一腳，伊朗海軍大概真能成點氣候。

但1979年，伊斯蘭革命來了。

革命之后，美國直接把那4艘還沒交付的驅逐艦扣下來，裝進自己的編制，改名叫基德級驅逐艦，繼續用到了2005年才退役。

伊朗人能留下來的，就只有英國那4艘護衛艦，加上法國來的那批導彈艇。

一個本來有機會發展成體系的海軍，就這樣被腰斬了。

裝備的損失是看得見的，更深的傷在人這里。革命之后，軍隊的政治化程度急劇上升，軍校里有相當大比例的課程被替換成了宗教內容。

兩伊戰爭打響之后，伊朗海軍迎來了第一次也是最慘的一次實戰檢驗。

戰場打成僵局，兩邊都開始在波斯灣里打商船，這就是后來說的襲船戰。航運亂了，油價漲了，科威特撐不住，1986年底找上了聯合國五常，請美蘇派軍艦護航。

伊拉克一看兩個超級大國都來了，識趣地收手。伊朗不肯，繼續在航道上扔水雷。

1988年4月14日，美國薩繆爾·羅伯茨號護衛艦觸雷，船底被炸了個大洞，靠全力搶修才沒沉。美軍隨后在同一片海域打撈出5枚水雷，一查，是伊朗從朝鮮進口的貨。

里根當天就拍板：打回去。

4月18日，螳螂行動開始。美軍先端掉了兩個被伊朗改造成軍事設施的鉆井平臺。伊朗那邊坐不住了，開始反擊，連著出了三招。

第一招，自殺快艇沖過來。美國艦載機飛出去，投彈，快艇打殘，剩下的一哄而散。

第二招，一艘女勇士級導彈艇沖上來，發射了一枚反艦導彈。這枚導彈是美國貨，美國人對自己東西的弱點門兒清，電子干擾一開，導彈直接飛丟了目標。

三艘美國軍艦圍上去，防空導彈劈頭蓋臉打過去，把這艘導彈艇打成了篩子——不過防空導彈是近炸破片戰斗部，能把上層建筑打得千瘡百孔，水線以下扛得住，船不進水就不沉，最后還是用艦炮補了刀，才把它送進海里。

兩招全折，伊朗人掏出了壓箱底的：薩漢德號、薩巴蘭號，兩艘阿爾萬德級護衛艦帶著幾艘導彈艇一起出來了。

對伊朗人來說，這是最后的殺手锏。對美國人來說，這是送上門的功勞。美國海軍和航空兵的人爭先恐后，生怕戰功讓別人搶了。

結果是薩漢德沉底，薩巴蘭的鍋爐被炸彈命中，其余導彈艇死的死、逃的逃，跑到岸邊擱淺保命。

時任美國防長最后出面，為了給后續和談留空間，對薩巴蘭和那幾艘小艇網開一面，允許伊朗把它們拖回去修。

三板斧全斷，伊朗這才算是真正明白了差距在哪，停止了襲船戰。兩伊戰爭就此走向終局。

戰后，西方國家對伊朗的武器禁運全面收緊。買不到，那就自己造——伊朗官方把這場運動命名為"自給自足圣戰"。

造出來的東西是什么水平？拿著英國阿爾萬德護衛艦的圖紙，照著仿制出兩艘甲馬蘭級輕型護衛艦，貼上"自主研發"的標簽對外宣傳。

說白了就是換了個名字的復制品，技術上沒有任何突破，可靠性打幾折都不好說。

另一條路是大量造快艇，小、快、廉價。伊朗官方把這套東西包裝成"海上游擊戰"，說是以體積小速度快的優勢打不對稱戰爭，對付大型艦隊。

這套說辭放出去，國內一片叫好。但這個打法真的新鮮嗎？

19世紀末魚雷艇興起的時候，法國海軍的"新學派"就已經在鼓吹這個路子，主張用大量小型魚雷艇圍攻大型戰艦。

二戰時納粹德國的狼群戰術，核心也是同一個邏輯。快艇群戰術的真實上限，螳螂行動已經給出了答案——面對有艦載機、有電子干擾、有防空導彈的現代海軍，快艇沖上去就是移動的靶子，沖一波折一波。

把這套東西奉若神明，還在外面找不懂行的人捧場，說什么"劍走偏鋒""四兩撥千斤"，不過是用一套好聽的理論，給自己的實力短板貼一塊遮羞布。

實力的短板在哪？還是在人。

駕馭大型軍艦對操作人員的要求極高，輪機要懂，導航要精，武器系統要熟，出了問題要能在高壓下做正確判斷。

這些能力需要系統的專業教育和大量的實操時間，不是靠熱情和信仰能堆出來的。伊斯蘭革命之后，軍事教育體系里塞進去了大量宗教課程，擠占了本來應該用來訓練專業技能的時間和資源。

這個欠賬，最終得用事故來還。

2018年，達馬萬德號驅逐艦在里海遭遇風暴，撞上了防波堤，擱淺之后搶救無效，沉了。

2020年5月，開頭說的那件事——賈馬蘭號武器系統走火，自己的導彈打沉了自己的支援艦。

2021年，以甲馬蘭艦體為基礎改裝的塔拉耶號偵察艦，在阿巴斯造船廠直接翻沉，連海都沒出去。

同年，滿載排水量3.3萬噸的哈格號補給艦在阿曼灣失火，沉沒。

再加上螳螂行動里被美國人打沉的薩漢德號，六年，五艘。

每次事故都有人員傷亡。把這些年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海軍造成的損失加在一起，都不及伊朗人自己折騰自己折騰出來的多。

這支叫嚷著要稱霸中東、要和兩強掰手腕的海軍，在沒有戰爭的年代，自己把自己打成了這個樣子。

一個國家的軍事力量，說到底是工業能力、教育體系、技術積累三樣東西撐起來的，缺一樣都跑不遠。伊朗用一場革命把這三樣東西的積累同時打斷，卻想靠快艇戰術和"自主研發"的標簽繞過去。

繞不過的。

物理規律不認意識形態，波浪不管你信什么教，導彈從發射架出去之后，飛向哪里只看制導系統的參數，不看你的口號寫的有多響亮。

六年五艦，沉在海底的不只是鋼鐵，是幾十年自我欺騙積累下來的代價。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即使海軍發展這么差，面對美以的攻擊，伊朗竟能堅持20多天，撕開了美國超級大國的遮羞布，也足以令人敬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