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下山前,我警告他,若是遇見玄鱗衛、天命門、不枝這三方勢力,不許用我教他的劍招。
師弟了然感慨:“原來師姐你的仇人遍布朝堂江湖,難怪你不愿下山。”
我懶得多說,揮手趕他離開。
三月后,師弟傳書一封。
信中文字張牙舞爪,抓狂至極。
“師姐——”
“不是仇人嗎?你的老情人們快把我當小三打死了!”
01
我在山上鋤地時,師弟彌淵傳來求救信。
信上墨跡猙獰,可見寫信人滿腔激憤。洋洋灑灑近千字,皆是控訴我坑騙同門。
最后,彌淵畫了個哭臉,道:“師姐,那個神棍門的圣子說,你若不現身,他就把我吊起來放干血,做成傀儡。”
我手一抖,鋤頭都沒拿穩。
“師姐,救我,怕怕。”
蠢貨我管你去死。
我無語望天。
彌淵下山前,我百般叮囑過,若是遇見玄鱗衛、天命門、不枝這三方勢力,不許用我教他的劍招。
彼時他嘖嘖稱奇:“皇帝親衛,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棍組織,顯山不漏水的第一殺手勢力……師姐,沒想到你跟他們都有仇啊。”
我溫和一笑:“所以你要小心,若是被人打死,師姐不會給你收尸的。”
誰知不過三月,彌淵便被故人盯上,迫我下山。
下山那日,我在朦朧霧氣中回望無名山。
這里山環水繞,避世而立,官兵尋不到,卦象算不著,實在是個好地方。
耳邊隱約響起機械的系統音:“宿主,是否要重啟攻略進度?”
我并不理會,沿著彌淵留下的訊息去找他。
02
我是個失敗的攻略者。
來到這個世界時,系統告訴我,只要能成功攻略一個人,獲得對方的全部愛意,就可以回家。
很多年前,我換過三個攻略對象。
第一個是當今皇帝,我同他青梅竹馬,為他出生入死,后來他當著我的面屠盡師門。
第二個是不枝的少主,他對我百般討好,在我相信他、為他奉上一顆真心時,他以情為引,將我煉成藥人,試盡世間二十八種劇毒。
第三個是天命門的圣子,一個無欲無心的怪物,我們朝夕相處了四年,他連我的名字都不記得。
系統沉默,將我徹底放逐。
被彌淵從河水里撈上來那一天,我想死。
然而少年眉眼帶笑:“姐姐,人間的日子太苦了。你只當自己已經死過一回,現在,我同你重新活過。”
于是我將系統、攻略、回家等等事情拋諸腦后,在無名山上住下,過起了釣魚種地打師弟的悠閑生活。
本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不曾想,彌淵那個倒霉蛋,惹出這等是非。
03
彌淵此行下山,行俠仗義,四處挑戰高手,一路出盡風頭。
最后不慎被天命門盯上,綁進牢里。
夜黑風高,我潛入監牢。
少年耷拉著腦袋,半具身子浸在水里,手臂被牢牢綁在刑架上。
見我來,他眼神一亮,復而抿起嘴角作委屈狀。
“師姐……”
我沒理他,專心致志用隨身的小刀磨繩子。
空氣安靜下來,安靜到不同尋常。
我回頭。
圣子偃清正站在門口。
他天生長了副適合當神棍的皮相,一頭白毛下,是張淡漠到極致、于是顯得有些神性的臉。
“說吧,用我師弟騙我出來,你想做什么?”
04
面對偃清,我尚且可以平心靜氣。
遇到他的那一年,我靠著跳崖這種極端的方式從不枝逃出來。
奄奄一息,狼狽至極。
偃清也沒好到哪里去,他愛養蠱,被蠱蟲反噬,變成了個傻子,流落村頭。
我撐著一口氣,將欺負他的人通通打跑,將他撿回來,在一處村莊住下來,悉心照顧了他四年。
傻子每天幫村民抓魚砍柴,換了銀簪子給我戴,眼神亮晶晶地夸著好看。
我捏捏他的臉:“傻子,你怎么這么招人喜歡。”
傻子便也一字一頓認真說道:“我也喜歡你,我要娶你當婆娘。”
我們拜堂時,村民們擠作一堆向我們道賀。
傻子臉上卻無喜無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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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所有村民的皮膚裂成碎片,從里面涌出密密麻麻的肉色蠱蟲。
紅燭高照,新郎站在滿地蠕動的蟲子中間,看向我的一雙眼睛里只有純粹的好奇。
“你是誰?為什么要同我成親?”
05
此時囚牢另一邊的偃清淡淡開口:“我想聽你再說一遍,喜歡我。”
“你有病吧……”我說。
偃清蒼白的臉上露出笑容:“那我便為你種下聽話蠱,再控制你說喜歡。”
我打了個冷顫,飛速道:“我喜歡你。”
偃清怔了一瞬,搖了搖頭,語氣仿佛劃去一個錯誤答案般平淡:“不是這樣的。”
他有病。
我確信。
還未等我們僵持多久,外面傳來下人的報信聲。
“圣子大人,不枝門門主遞上拜帖,求見您一面。”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我臉色發白,幾乎站立不住。
本以為早就忘記的痛楚自五臟六腑蔓延至全身。
偃清安靜地注視著我,道:“你留在天命門,我見完客后再來找你。如果你消失,我會殺了他。”
語罷,他轉身出去。
彌淵睜著一雙滾圓的眼睛,語氣無力至極:“師姐,我是你們調情的工具嗎?”
“無法自保還連累別人的蠢貨閉嘴。”
我冷冷回應。
06
想了又想,我還是循著偃清的蹤跡,暗暗窺探他和黎燼的見面。
這位不枝的門主神色懨懨,見到偃清的第一句話便是:“我要與亡妻辦冥婚,勞煩圣子替我算個良辰吉日。”
黎燼垂眸,輕聲道:“他日到了黃泉,我好尋到她。”
我皺眉。
我在不枝的那段經歷,著實慘痛。
昔年我為了幫當今圣上奪權,算計了不少江湖勢力。
不枝門后來便向皇室討要我來出一口惡氣。
殺手組織沒什么人性。
我吃不飽穿不暖,每天被打得遍體鱗傷,遇到了同樣吃不飽穿不暖,被他爹打得遍體鱗傷的黎燼。
即便這樣,他是第一個幫我的人,也是唯一一個。
黎燼替我擋下那些鞭子,把省下來的口糧都留給我吃,大冷天抱著重病的我,一遍遍祈求我活下去。
他的眼淚砸在我手背:“阿照,我是頭一次遇見喜歡的姑娘。你別死,我還等著你能像我喜歡你一樣,喜歡我呢。”
許是被這樣的執念糾纏住,我自鬼門關走了一遭,還是回到人間。
我開始喜歡黎燼,像他喜歡我那樣。
我們約好,一起殺了他爹,逃出去追尋我們的自由。
可當我把刀遞入不枝門門主的胸膛時,黎燼領著一眾隨從破門而入。
黎燼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里滿是冷漠。
那日之后,黎燼順理成章繼任門主,而對我這個“仇人”,他決定讓我發揮最后的價值。
用古書里的法子,試盡劇毒,煉就藥人之身。
黎燼將我囚在他的臥房,每日劃開我的手腕飲血。
然后抱著止不住發抖的我,低低笑出了聲:“徐映月,你好蠢,你居然會信……一個殺手動情。”
我實在忍受不了當血奴的日子。
為了逃出黎燼的掌控,我當著他的面跳下懸崖。
聽說自那之后,不枝派人在崖底尋了好久的尸體,卻終無所獲。
而黎燼這個瘋子,現在又要做什么?
07
冥婚一事,偃清不解,但還是答應下來。
黎燼又問:“日前險些偷走我亡妻骨灰的那個小賊,還活著嗎?圣子不如把他交給我處置。”
彌淵背著我去招惹黎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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