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再無張雪峰

3月22號那天，張雪峰在朋友圈發了條跑步打卡，7公里，當月累計72公里。他還順嘴開了句玩笑，讓大家別納悶他怎么沒去跑馬拉松。一個42歲的中年男人，普普通通的一天，誰也沒多想。

可兩天之后，網上突然炸了鍋——說他心臟驟停，在蘇州搶救。

最開始傳的是，他中午在跑步機上出的事，被送到公司附近的獨墅湖醫院ICU。消息沒人證實，但比任何官方通報跑得都快。記者打電話問他助理萬霞，那邊說人在成都，不清楚情況。合伙人的回應更短，四個字：無可奉告。

沒人說有事，也沒人說沒事。這種時候，越是沉默，越讓人心里發慌。

其實這也不是他身體第一次亮紅燈了。2023年6月，他就在微博上說自己“過度勞累，胸悶心悸”，被醫院強制收治住院。2025年5月底，高報季那場直播收尾的時候，他對著鏡頭鞠了一躬，眼眶是紅的，說“這一年我真的盡力了”，然后說要停兩個月。他自己比誰都清楚這么耗下去的代價——一場直播下來能掉好幾斤肉，晚上靠褪黑素才能睡，腦子里翻來覆去全是專業、學校、排名、數據，還有那些考生志愿的排列組合。

那段日子，張雪峰本人沒出聲，家人沒出聲，公司賬號也沒出聲。他那些直播間全關了，彈幕里全是“求辟謠”，但沒人回應。后來他的賬號設成了只允許互相關注的人評論。到了晚上，抖音主頁變成了黑白。

3月24號晚上9點50分，他微博發了一句話。遠行。

他生在黑龍江富裕縣，一個冬天特別長、風雪特別大的地方。1984年，他出生在鐵路職工家庭，住的是那種東北最常見的平房，一家三口擠一張舊床。夜里火車鳴笛進站，他躺在床上聽得清清楚楚。

小時候他最常去的地方是火車站，就站在那，幻想有一天能坐上火車去很遠的地方。

13歲那年，父母去外地做小買賣供他讀書，他一個人買菜、做飯、上學，在黑夜里自己入睡。成績倒是不錯，中考全縣第16名，高考全縣第60名，成了千禧年第一批大學生。父母帶著他坐了20個小時綠皮火車，到北京，在一個半地下旅社落腳，再換車送他到鄭州的大學報到。

后來他給無數人分析志愿、規劃人生，但那年他自己其實稀里糊涂的。錄取通知書上寫著“給排水工程”，他后來說，我以為就是通下水道的。

2008年，他開始在考研培訓的講臺上站著，沒什么人注意到他。他就自己悶頭去翻全國400多所大學的專業資料、招生簡章、錄取數據，一條一條往課件里填。整整六年，沒什么動靜。直到2016年，一條“7分鐘解讀34所985高?！钡囊曨l突然火了，他聯合創立的公司也拿到了千萬級的融資。

從那以后，他就忙起來了。

他有個員工叫武亮，手機里給他的備注是“狂人老板”。疫情那三年，公司沒做線上，全靠他一個人到處跑講座，兩百個人的公司，基本上就靠他一個人掙錢。武亮說，你永遠不知道老板第二天在哪個城市。他的行程碼，10分鐘都拉不完。

2010年，他在微博上寫過三句話，現在翻出來看，挺讓人感慨的。一句是“每天睡眠時間非常少，累到不想說話”，一句是“窮人家的孩子如果想過上所謂好的生活就要承擔這種壓力”，還有一句是“當你是人不是神的時候應該把自己當神，而不是人”。

那是他自己信的東西，也是他后來跟無數年輕人反復講的道理。

他相信命運是可以改的，所以給年輕人最多的建議就是“選對專業改變命運”。2021年高考志愿填報那陣子，他對接了400多個家長，5天加起來睡了不到8個小時，全靠一口氣吊著。員工在旁邊備好了速效救心丸和除顫儀，就怕他扛不住。那年年底，公司業務轉到線上，他必須親自上陣，可他父親正好病重，醫院反反復復拿不出方案，每天都是打擊。有一次做完手術，他去看父親，發現父親已經完全不認識他了。他說那時候特別崩潰，但崩完還得回直播間，沒辦法。

他和他那個建在流量上的商業版圖，就這么被推著往前走，誰也停不下來。

2023年住院那次，他躺在病床上，手背上還扎著針，手腕上掛著醫院的名牌，審了6000份志愿填報方案。后來還回了一趟公司，去見那些指名要見他的家長。2025年5月底，高報季收官直播那晚，他含著淚說了一句話：“我動了太多人的蛋糕了……也有可能，這是你最后一次在網上看見我。”

那幾年，他的粉絲過了5000萬。天眼查上能看到，他名下關聯10家企業，教育和文旅都有。他在福州巡講的時候說過自己的打算：“我現在三家公司，第一家馬上要上市，變現大概能掙幾個億；第二家估值5到8個億；自己寫書每年幾十萬，講課幾百萬。”他還補了一句，“再過兩年你可能看不到我講課了，因為財富自由了?！?/p>

但那不只是生活，也是生意。

2024年他開了場直播，3小時賣出2萬多單。夢想卡11999，圓夢卡17999，近兩萬一張的高考志愿填報服務，全賣光了。買這些卡的家長，很多跟當年的他一樣，住在小城市或者縣城里，拼了命想讓孩子走出去，去更遠的地方。他成了這些人手里那根改命的稻草，也被人捧到了很高的地方。

站得高了，說的話也就重了。他點評志愿，說話特別直，喜歡的人說他真性情，不喜歡的人說他狂妄。但那些話，也確實成了他生意的招牌，流量的來源，后來也成了他停播的原因。

很多個夏天，他就那么瞇著眼，輕輕笑著，聽家長小心翼翼地提問，然后一條一條地分析，說話不客氣，但總能戳到點子上。高考志愿填報這個市場，付費規模從2016年的1.3億漲到了2023年的9.5億，7年漲了7倍。2025年，他的夢想卡漲到了12999，圓夢卡18999，比前一年各漲了一千，20分鐘就沒了。

大家想聽他說說前面的路該怎么走，也愿意信他給的答案。

他已經退不了了。有報道說，他是個好老板，公司賬上永遠留著夠200名員工發半年的工資。他自己解釋過：“就算我倒下了，公司也能讓大家維持半年。”

他喜歡一個人扛，所以一個人扛著所有的壓力。他喜歡替別人指路，卻沒給自己留一條后路。他幫那么多人看清楚了前面的路，偏偏自己的路，他沒看到。

3月24號，那個讓很多人感激過、質疑過、笑過、也罵過的張雪峰，走了。留下一片吵鬧的聲音，也留給那些在意他的人，說不出的遺憾。

有些人因為他的話不喜歡他，但我想，那些年夏天里，聽他建議改了命運的年輕人，應該會一直記得他。

他走以后，社群里有人翻出他以前直播的片段。那時候他說過一句話，我的人生目標就是，有一天我死了，各大平臺會有個熱搜叫“張雪峰死了”。

他大概真的會成為一代人的回憶吧。

只是那個夏天，再也沒有張雪峰了。

（免責聲明：本文為經濟學教授觀天下據公開資料做出的客觀分析，不構成投資或者購買建議，請勿以此作為投資或者購買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