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二年,南京委員長辦公室。
一份標著“十萬火急”的戰報,擺在老蔣桌上。
紙上寫得那叫一個漂亮:四川兵馬在通江一帶跟紅軍死磕,贏了個底朝天。
除了搶回地盤,外帶還把紅方一員猛將給辦了——此人正是惲代英。
可偏偏這回,屋里當差的隨從,瞧見個嚇人的場面:
那報捷信剛讀了一小截,老蔣膀子一揮,直接把手邊青花蓋碗掃落到地磚上。
當啷一聲脆響過后,屋里炸開一句怒吼:
“滿嘴放炮!”
發這么大邪火,倒不是前線吃了敗仗。
時間倒退回民國二十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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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早就命喪黃泉的舊人,咋能在兩年后的巴蜀深山里,又丟了一回性命?
就這么一張沒邊兒的破紙,硬生生把川北地界上,那出“抖機靈砸腳面”的滑稽戲給扯到了明面上。
落筆發電之前,這家伙滿腦子的小九九,算計得賊精。
當年那陣勢可不好蹚。
上面賞下這頂花翎,表面瞧著挺風光,背地里全是陰招。
手下親信早把話挑明:“長官,金陵那位分明是拿咱們當擋箭牌,想借機耗干咱們的家當啊。”
老田這人鬼精得很。
差事他應承下來了,私底下卻摸索出一套“磨洋工”的法子。
遇上紅方隊伍,絕對不死磕,就在邊角地帶繞圈子。
對方往后挪一寸,他就順勢往前湊一寸;人家撤出個空蕩蕩的鎮子,他就跑去把大旗掛在城門樓上。
他圖的就是弄點面子活交差,可絕不肯把自家老本兒全搭進去。
剛開始打的時候,這招似乎挺管用。
徐帥帶著四方面軍主力,有意識地往回收縮防線,專門把口子敞開引人上鉤。
老田瞧在眼里,心里卻琢磨:對手準是慫了、撐不住了。
喜報跟下冰雹似的,成堆往金陵那邊送。
紙上全寫著:拿下巴中、穩占南江、一連奪下三座重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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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好日子沒過幾天,老田心里直犯嘀咕。
天天報虛賬、撿空殼子,分量實在太輕。
上面那位的心氣兒已經被撩撥高了。
要是能趁熱打鐵整點硬通貨,自己頭上這個空頭銜,保不齊就能換成稱霸全川的真權柄。
這硬貨上哪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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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得弄幾顆首級不可,還得是重量級首腦的項上人頭。
正趕上前頭探子遞回來個消息。
四川兵馬摸進通江地界,瞅見街巷的牌匾挺新鮮,全被紅方給換過。
滿眼都是拿人名起的,什么王樹聲、許世友之類的道兒。
里頭有個巷子,招牌掛得尤其惹眼——上書“惲代英街”幾個大字。
老田死死盯住這幾個字,兩眼直冒綠光。
既然對手拿這家伙的名號掛在正街上,那絕對是個不得了的大頭目。
這要是往報捷折子里添上一筆“當場打死此人”,那賞賜不得打著滾往上翻?
當時有幕僚勸他先去摸摸底。
老田卻大手一甩,丟下句能把人雷死的話:
就這么連蒙帶猜,急電發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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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老田在大帳里支開酒桌,嘴都合不攏,滿腦子都是高升封侯的幻影。
可偏偏這老賊漏算了一筆賬:上面那位記性好得很。
被掛名那位,曾是黃埔島上極其拔尖的教頭,更在紅方早期挑過大梁。
老蔣對他那叫一個又恨又痛惜,自己點名叫人開的槍,哪能忘得一干二凈?
夸獎半字沒提,字里行間透著股要吃人的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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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馬把打死惲某的經過報上來,必須寫清啥時候、哪條溝、哪個團干的,開槍那小兵叫啥名也得報備。”
瞧見這幾行字,老田當場愣住,腦子一片空白。
幾杯黃湯瞬間化作冷汗冒了出來。
滿嘴跑火車不說,還正正好好踩在老蔣的肺管子上。
這就好比指著委員長的鼻子罵:老子就是在拿你尋開心,要不就是你養的那幫特務連飯桶都不如。
讓人腿肚子轉筋的是,等老田想抓個倒霉蛋來扛雷,底下那幫滑頭個個躲得比兔子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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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為了點賞錢能撕破臉,一聽上面要查誰開的槍,全成了啞巴。
伙計們門兒清,誰要敢應這聲,脖子上的玩意兒鐵定保不住。
得,這下徹底沒轍了。
“前線亂成一鍋粥,鐵證還沒找著,還得接著往下查。”
金陵那邊瞅見這服軟的條子,半晌沒吱聲,最后甩出個冷冰冰的指令:
“先把這筆黑賬記下,往后一塊兒結。”
這筆糊涂賬,就成了一把隨時能削腦袋的大刀,懸在老田頭頂。
這會兒,他那根弦徹底斷了。
原本那個算計著保全家底的精明將領早沒影了,換上來的,是個急紅了眼、滿腦子想翻盤的亡命徒。
既然殺人這事是瞎掰的,那就非得真刀真槍拼出一場大捷,才能把這漏風的窟窿給堵嚴實。
沒過幾日,老田猛地拍桌子:大伙兒全壓上去!
幾萬號人分作三股洪流,直撲通、巴、南三地。
太極拳徹底不打了,打出的旗號變成了“連根拔起全部鏟平”。
開會排兵布陣那會兒,老田扯著嗓子瞎叫喚,底下參謀們互相遞著眼神,心里都跟明鏡似的:長官這絕對是讓那張催命符給嚇魔怔了。
那頭兒,紅方隊伍就盼著他來這一手。
徐帥兜頭蓋臉的大網早就編結實了,前陣子的步步后退,純粹是為了今天扎緊袋口。
再看四川這幫兵卒,隊伍拉得老長瞎往前闖不說,心氣兒也散得精光。
隊伍里一多半是強拉來的泥腿子,套著長一截短一截的爛皮殼子,手里攥著老掉牙的漢陽造,腦子里一盆漿糊,壓根不懂為誰賣命。
敗局來得簡直像山體滑坡。
頭一天,南邊就頂不住了:撞上對手死命反撲,防線當場碎成了渣,剛攥到手的通江又吐了出去。
挨到次日,正中間的隊伍也叫喚起來:送飯的路被掐斷,槍管子也快沒子彈了。
等熬到第三回太陽升起,左邊更是亂套:被人家圈在核心,周圍全是黑壓壓的槍口。
這仗打的,簡直就是自己排著隊往案板上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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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不過三天光景,整條戰線碎得連渣都不剩。
六千多口子當場繳槍做了俘虜,原先圈下的地盤全賠了進去,連帶著自家守了多年的老巢,也讓人家順手給接管了。
老田癱在椅子上,瞅著雪片般飛來的求救信,臉憋得青紫,半句話也抖摟不出來。
這回,根本輪不到委員長砸茶碗了。
上頭的條子下得比飛刀還快:扒掉外衣,滾回老家去等差事。
在民國那套官場黑話里頭,“等差事”就等同于掃地出門、永不錄用。
當年在川北地界橫著走的那支武裝,緊跟著就被強行打散,拆巴拆巴塞進了嫡系隊伍。
早先那些天天繞著老田拍馬屁的幫閑們,跑得比鬼都快。
兜兜轉轉看下來,姓田的其實栽在兩筆爛賬上頭。
頭一筆在官場規則上。
他自作聰明,把金陵那位當三歲小孩耍,偏偏挑了個最要命的標簽,結結實實撞在鐵板上。
另一筆壞在領兵打仗上。
為了給那句大話擦屁股,他把腦子全扔了,在最該茍著的時候,硬是把身家性命全砸到了火坑里。
一個本不該出現在戰報上的人物,到頭來,活生生把一整支真槍實彈的人馬推進了墳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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