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的動機再簡單不過！1996年七臺河“8·23”活埋弟妹案偵破始末

黑龍江省七臺河市是一個著名的煤礦城市。宋井堂是七臺河煤礦小七隊一名普普通通的煤礦工人，34歲時與27歲的張海蘭結婚。婚后育有二子一女，長子宋學輝，15歲，七臺河市三中初三·一班學生；次子宋學東，13歲，育新小學學生，新的學期就將進入礦一中念初一；女兒宋學鑫，11歲，育新小學三年級學生。一家五口人，和和睦睦地生活著。

那幾年煤礦的經濟效益不好，宋井堂每月400多元工資也常常被拖欠。但夫妻倆精打細算地過日子，生活也算安排得井然有序。更讓宋家夫婦欣慰的是，三個孩子特別懂事，不爭吃不爭穿，也很團結，出出進進成群結伴。當大哥的宋學輝更是愛護兩個弟弟妹妹。放暑假了，母親張海蘭經常領著3個孩子上山撿蘑菇。3個孩子把蘑菇摘干凈，張海蘭把蘑菇連同自家的菜園子里的菜拿到礦上集市擺個小攤子賣。

1996年8月23日，張海蘭早早收了攤子。要開學了，二兒子要上初中，得買個書包；大兒子得買雙鞋……她邊盤算著邊急急地往家趕。今天丈夫宋井堂上晚班，她惦著家里的3個孩子。天微微暗下來時，她就回到家了。家中只有宋學輝，他在灶房里摘豆角，張海蘭問：“學輝，小弟小妹上哪兒去了？”

宋學輝沒有抬頭，說：“不知道。”

“是不是去你三嬸、老嬸家了？你去找找。”

宋學輝放下手中的豆角跑了出去。

好半天，宋學輝回來了，說：“媽，三嬸、老嬸家沒有小弟小妹。”

張海蘭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兩個孩子天黑就回家，從不在外面貪玩。她預感到了什么。晚上10點多宋井堂下班回來，夫婦倆動員左鄰右舍礦里礦外山前山后到處尋找，不見任何蹤影。

宋井堂夫婦悲痛欲絕，宋學輝也傷心哭泣，他焦急地跟著大人一起尋找弟弟妹妹。

8月24日下午，宋學輝拎著一只白塑料涼鞋回來了，宋井堂夫婦頓時驚叫起來：“這不是你小妹的鞋嗎？你在哪兒撿到的？”

“我在高速公路邊找小弟小妹時，看見一輛汽車駛過時把一只鞋軋飛起來，我撿來一看，是小妹的。我小弟小妹恐怕是讓人拐跑了。”說著，宋學輝嚶嚶地哭了起來。

宋井堂找了好幾天，沒有任何結果。看來兒子、女兒確實被人拐走了。

全家人陷入極度的悲傷之中。張海蘭日日祈禱，企盼奇跡的出現。她總不相信，好好的兩個孩子一下子全丟了。

8月23日到9月22日，整整一個月的時間里，宋家失去了曾有的歡樂，宋井堂夫婦相對啜泣。宋學輝也時常捧著小弟、小妹的照片暗地哭泣。

宋井堂撫摸著宋學輝的頭說：“我以后就你這么一個兒子了，好好學習，爭口氣，考上大學對我、對你媽是一個安慰，爸爸想啥法子也供你上大學。”

1996年9月22日，宋學輝對兩個同學說：“今天下午4點多，我正在家里刷書包。有一個頭發很長，身穿黑布大衫的30多歲男人來到我家，問我：‘這是不是宋井堂家？’我說是，他說：‘我是七嶺的，到七臺河來串門，我有一個親戚是放羊的，聽他說，前幾天放羊晚上回來，看見三四個人背著兩個麻袋往山上去，你家是不是丟了兩個小孩？’我說是，他說：‘你弟弟妹妹就埋在后山坡上。’”

宋學輝領著這兩個同學來到后山的一個土包前。他說：“我弟弟妹妹就埋在這兒。”

3個人用手扒土，扒了一會兒，土包里露出兩只腳。宋學輝說：“是我小弟、小妹。”

3個孩子就回家去找宋井堂，宋井堂沒有在家。宋學輝找到三叔宋岐堂，又把黑衣人的故事講了一遍，宋學輝跟著三叔又來到山坡，三叔用鐵鍬挖了幾下，坑里露出了一個尸體，尸體是臉朝下趴著，上穿紅色帶格衣服。看到這一幕，宋學輝失聲喊著：“是我小妹……”之后就昏了過去。

宋家立即向警方報案，公安人員奔赴現場。

現場位于新起村北隊后山坡荒涼的墳地里，一男一女兩個孩童的尸體橫臥在土坑里，從尸體腐爛程度推算，發案時間至少一個月有余，兩孩童為窒息而死。

經公安人員認真勘驗，確認死者為宋井堂的次子宋學東和女兒宋學鑫。此時，宋井堂早已泣不成聲，張海蘭昏厥在地，宋學輝已哭成淚人。在場的人無不對殘忍手段義憤填膺。

公安人員經調查，一個個疑問出現了：空曠的大山里，別人找不到任何線索。宋學輝為什么一下子就能撿到一只鞋？關于黑衣人，除宋學輝外，沒有第二人看到……

經公安人員分析討論，確定宋學輝為第一嫌疑人。于是對宋學輝進行訊問，宋學輝開始矢口否認，但還是抵不住公安人員強大的攻勢和機智的訊問，宋學輝承認是他親手活埋了自己的弟弟和妹妹。

這一結果讓警方為之吃驚，更讓宋井堂夫婦及周圍的人驚愕。宋學輝詳細交代了犯罪的經過——

1996年8月23日下午4時左右，父親宋井堂上4點班去了，家里只剩下宋學輝兄妹3人。宋學輝從媽媽的上衣口袋里拿出6元錢，在附近的小食店買了一袋兒童樂餅干、一袋方便面和一把小淘氣糖，對弟弟妹妹說：“咱們上山野游，吃小食品，玩活埋人游戲。”宋學輝到倉房拿了一把鐵鍬，領著弟弟妹妹上了山。

宋學輝把弟弟妹妹領到一個他早已選好的自然坑邊。三個人先吃完了小食品，就開始了活埋人的游戲。宋學東、宋學鑫頭朝南腳朝北趴在坑里，宋學輝邊往坑里填土邊說：“我只埋身子，不埋頭。”

剛填了幾下土，小妹說：“哥，停一下，我得把衣服脫了，要不弄臟了衣服。”

小妹起身脫下來早上剛穿的一個新坎肩，又趴在坑里，宋學輝拼命地挖土埋弟妹，土漸漸沒過兩個孩子胸部，迅速上漲，埋到頭部時，小弟驚恐地喊：“哥，你干啥？”

宋學輝掄起鐵鍬照宋學東頭部猛力一擊，宋學東掙扎一下不動了。

小妹宋學鑫驚叫著：“不玩了，救……”

宋學輝回手朝宋學鑫頭輕輕一拍，宋學鑫也不吭聲了。

宋學輝瘋狂地填土，土漸漸蓋上了宋學東的手、頭發及全身，他看到妹妹的兩只腳還露在外面，就扒下一只鞋，嚴嚴實實地埋出一個土包，又撿來一些樹枝蓋在上面……

宋學輝拿著鍬、妹妹的那只鞋，還有剛脫下來的坎肩離開了現場。走了不遠，他把鐵鍬扔進一個溝里，又到高速公路邊把鞋扔了，造成了弟弟妹妹被人拐走或被車撞死的假象。

做完這一切，宋學輝回到家里，到菜園子里摘豆角、做飯，等待媽媽爸爸回來。

其后的日子里，宋學輝看到父母丟了弟弟妹妹急得不行了，他就到公路邊把自己扔在那兒的鞋撿了回來，讓父母相信弟弟妹妹是被壞人拐走的。后來，宋學輝見父母的心情還沒有好轉，媽媽整天說：“活不見人，死不見尸，這兩個孩子就這么沒了，要是被人害了的話，找到尸體也就死心了。”

宋學輝為了讓父母看到尸體，死了心，于是就編出一個黑衣人的謊話……

不過宋井堂、張海蘭夫婦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親生兒子殺了其同胞的弟弟妹妹。張海蘭用嘶啞的聲音哭喊：“這絕不可能！絕不可能！他們是親骨肉呀！”

當公安人員要把宋學輝帶走的一剎那，宋學輝哭著大喊：“叔叔，我要親親我媽。”

宋學輝雙臂摟著媽媽的脖子長時間不肯松手，嘴里不停地說：“媽媽，救我，叔叔，別讓我離開媽媽……”

其實，宋學輝殺害弟弟妹妹的理由十分簡單，據宋學輝供認：“我家困難，殺了他們倆，我家就可以集中精力培養我，我就能上大學了。因為我爸以前說過，等我考上大學，到那時我爸爸年齡也大，我家生活更困難了。人活一輩子，不能平平庸庸地活著，要有點出息。”

在活埋弟弟妹妹時，宋學輝也曾極度難過，長達40多分鐘的時間里，他曾猶豫過，但他想起了電視劇《秦王李世民》中李世民殺兄奪王位的場面，便想，成大事者心一定要狠。

采訪時，宋學輝對筆者說：“從小我就覺得我不是凡人，能成氣候的。”

問：“成什么氣候？”

宋學輝說：“不知道。”

事實上，宋學輝的犯罪動機早在一年前就萌生過，很早就尋找到這個埋人的坑。這是一片墳地，很少有人來，十分隱蔽。

據宋學輝的母親張海蘭回憶說：“事出前幾天，我領他哥仨采蘑菇，天黑時我見老大自己來找我，弟弟妹妹給撇了，后來費了半天勁兒才把老二老三找到，我當時責怪宋學輝，你怎么不看管好弟弟妹妹。現在看來，老大早就想故意撇下弟弟妹妹。”

宋學輝的老師和同學一致反映，宋學輝在學校性格溫和，學習成績上等，與同學相處很好，沒有打架等劣跡，他平時愛動腦筋思考問題，上進心很強。宋學輝的班主任關敏老師說：“宋學輝在我們班是好學生，是很有希望考上大學的好學生。原來他的英語不算好，這一年來他的英語水平上升得非常快。”

宋學輝一心想考大學，然而他的父母希望初中畢業考中專，并且說，你們三個誰考上大學就供誰，考不上的要下來干活掙錢供考上的。這樣，弟弟、妹妹就成了他意識里的對手，除掉他倆的惡念一直占據他扭曲的心靈。

在案發的頭一天晚上，宋學輝曾問弟弟宋學東：“你說死了好還是活著好？”

宋學東說：“要是不痛死了也挺好的。”

于是宋學輝說想到了用這種不見血的方法活埋了自己的弟弟妹妹。

在案發的一個月里，宋學輝沒有心思上學，聽課后常常一個人跑到后山坐在弟弟妹妹的“墳”前一呆就是一天，用手扒他又不敢扒出來，偷偷上山偷偷回家。弟弟妹妹永遠離他而去了，他用什么辦法也彌補不了這種無可挽回的事實。宋學輝常常在惡夢中醒來，宋學輝說：“我做夢夢見弟弟妹妹回來了，他們說他們很難受，他們怪我。我跪下來求他們，我說我會想辦法叫你們出來，我會重建一個好墳墓。”

一個15歲的少年，對情同手足的胞弟胞妹都這般殘酷，我們還敢奢望他對別人的愛心嗎？而這殘酷的悲劇的根源何在呢？

宋學輝的父親宋井堂掏出了自己的肺腑之言：“我們家三個孩子，個個都是我們的心肝寶貝，三姑娘更是我們掌上明珠，今年11歲，上四年級，在班里是班長，還是學委，老師可喜歡她啦，當上了紅花少年，每年享受免費上學待遇。二兒子身體特弱，但學習好，今年考上局一中，老大宋學輝學習也很好，懂事，我對他的期望最大。對他們仨我倆從不偏袒誰，自己收入低，妻子又沒上班，為了這個家，我們不多花一分錢，但孩子上學吃的穿的用的一切我們都無條件滿足他們，哪怕自己吃點苦。我對孩子要求很嚴格，我經常對他們講，一定要好好讀書，將來考不上大學就沒出息，就得像我一樣出大力。誰考上大學，我就供誰念。這話難道我說錯了嗎？”

無論怎么說，家中的現狀父母的厚望一定給宋學輝的內心施加了壓力，脆弱的心靈承受不了這艱辛生活的體驗，而偏激的思維方式和社會的誤導使其心靈更加扭曲、變形，而這一切，卻被家長、老師忽略了，沒有把握住宋學輝的心理發展軌跡。

據反映，宋學輝去年3月初和幾個同學用過年壓歲錢買車票準備去海南打工掙大錢，到了一個小鎮就被遣送回來。家長對宋學輝這一行為沒有重視，學校只是以提高學習成績為條件，“戴罪立功”。其中考試宋學輝果然在全班考了第3名，“海南事件”透露出宋學輝的過早成熟，家境的相對艱難使其有很強的家庭責任感。

一個危險的信號被輕視了。

采訪中，宋學輝說，當他活埋了弟弟妹妹之后，也曾感到不安，后來看到父母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時，他認為這樣做是對的。

七臺河市的一位特級教師說：“一個花季少年，出于一種不健康的極度陰暗的動機親手活埋了自己的弟妹，實在令人心寒。尤其是我們從事教育工作的同志，聽到這樣的事件，真感到愈來愈深刻的憂慮。不注重未成年學生心理發展軌跡，會導致我們整個教育的失敗。”

面對宋學輝這幕悲劇，我們呼喚愛心和道德教育，呼喚重視孩子心理健康訓練，重視社會行為能力的培養。這是我們的責任和義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