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8月,山東省嘉祥縣后申莊正在舉辦一場“特殊”的葬禮。
一個叫申春玲的山東少女,生前曾三度賣血,16歲時死于一場車禍。
在葬禮上,她三個異父異母的哥哥親自為她披麻戴孝。
要知道,在中國傳統習俗中,披麻戴孝是子女對父母的禮節。
那么,申春玲是做了什么事情使得哥哥們為她披麻戴孝?她三度賣血又是為了什么?
![]()
短暫的幸福生活
1982年春天,隨著一聲響亮的啼哭聲,一個健壯的女嬰呱呱墜地,這是王家降臨的第一個孩子。
父親給她取名叫“春玲”,過了幾年,小春玲的弟弟出生了。
盡管家境并不富裕,但每次吃飯的時候,父親都會把難得的肉夾到弟弟的碗里。
對父親這些厚此薄彼的舉動,小春玲一點埋怨都沒有。反而在父親每次勞作后,都會主動為他捏捏肩膀、洗洗腳之類的。
農忙的時候,小春玲還會跟著母親到山上樵采。
每次下山都背著十幾斤的柴火,小小的身體,和巨大的籮筐形成明顯的對比。
母親每每看著女兒艱難地走路,心里很不是滋味。
“孩子你要是累的話,就把籮筐里的柴挪一點給我吧!你這樣多遭罪啊。”
![]()
小春玲卻總是笑著回答:“媽,我不累,我能行的。”
看著小春玲的付出,一貫傳統的父親也被她的懂事給感動了。
在生活中,他不再為弟弟開小灶,開始注重姐弟倆的待遇公平,生活也正在一步步變好。
但沒成想,一場噩耗如同晴天霹靂,打散了這個家庭。
1994年6月,小春玲的父親在雨夜突然去世,衛生院的醫生給出的診斷是過勞引發的猝死。
這一年小春玲才12歲,小學都還沒畢業。父親的離世對孝順懂事的她來說,是人生中無法承受之重。
在父親出殯那天,小春玲哭得眼睛都腫了,村里人也都被這個小姑娘所感動了。
家里的頂梁柱沒了,靠母親做針線活的話根本無法養活小春玲和弟弟,后來經人介紹,母親改嫁到嘉祥縣后申莊。
![]()
繼父申樹平是個木匠,手藝在當地頗有名氣,養育著四個兒子。
大兒子在西安交通大學讀書,老二、老三、老四在縣城讀高中。
盡管木匠的生意不錯,但平攤到四個兒子的學雜費,也就沒剩多少了。
好在申樹平性格老實、沉穩,對小春玲和弟弟都視如己出,尤其疼愛懂事的小春玲。
1995年,小春玲考上了縣城的重點初中。無論再忙,申樹平都會送她去上學。
申樹平對小春玲唯一的期望就是學業。
他常說,“小玲子,你要好好讀書,要和大哥一樣考上名牌大學啊!”。
小春玲堅定地點點頭。
所以在學校里,她永遠是最努力的一個,班級里每回考試也都名列前茅。
![]()
除了在學習上用功,小春玲每天放學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幫申樹平清理木屑、打掃房間、洗碗、拖地,手腳比母親還麻利。
這一切申樹平都看在眼里,出門時,他嘴上夸得最多的就是小春玲,
“我家這閨女,天底下你找不出第二個。”
而四個哥哥對小春玲也很疼愛。
大哥每逢寒暑假回家都會給這個小妹妹帶些小禮物,比如紅色的小圍巾之類的,其他哥哥每次回家也都會拿一些文具。
在心里,小春玲都把繼父和哥哥們當成是一家人。
然而,一場意外卻徹底拆散了這個幸福的家庭。
1995年底,申樹平在給村里一戶人家做雕刻家具的時候,一不小心從三樓掉下來,導致下半身癱瘓。
![]()
盡管已經出院,但后續要面臨高昂的醫藥費和營養費,還有孩子們龐大的學雜費,這使得申樹平一家必須作出一些抉擇。
“爸爸,家里已經出了大學生了,我就沒必要讀下去了,讓我輟學減輕家里的負擔吧!”
二哥主動提出退學,卻毫不意外地遭到父親的反對。
“你已經讀高三了,成績那么好,怎么能因為家里的事放棄呢!我堅決不同意!”
看著二哥被反對,三哥和四哥也接連提出退學的請求,卻都被申樹平拒絕了。
“我已經老骨頭一把了,估計也活不了幾年了,你們要好好讀書,考好大學,為咱們申家光宗耀祖啊!”。
說著說著,申樹平老淚縱橫。
這時候,一個稚嫩的聲音打破了他的哭聲。
![]()
“爸爸,哥哥們都快高考了,就讓我退學吧,我在家也可以更好地照顧您呢。”
聽到這句話,包括申樹平在內的所有人都哭了。
申樹平剛開始也不同意,但小春玲一直在勸他,最終他只能同意了。
可是申樹平在背地里沒少掉眼淚,始終覺得對不起這個女兒。
可小春玲總是笑著對申樹平說:“沒事,我是女娃,讀書少點沒關系的。”
為籌學費兩度賣血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1996年春節過后,母親下定決心帶著小春玲和弟弟離開家。
母親覺得申樹平半身不遂、家境困難,自己想另尋好的人家。
可沒想到這一決定遭到了小春玲的反對。
![]()
“媽媽,我雖然年紀小,但我也知道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的道理,現在這個新家待我和親生的一樣,應該一起努力渡過難關才是啊。”
母親一時被小春玲說得啞口無言,但第二天早上她就帶著弟弟離開了申家。
小春玲則選擇留在申家,成為了這個家庭的“頂梁柱”。
四個哥哥照常去上學,家里的擔子都落在小春玲稚嫩的肩膀上。
她每天除了家務活和農活外,還要照顧申樹平的起居。
由于申樹平下半身癱瘓,為了防止得褥瘡,小春玲每天都要給申樹平翻身。
一個小姑娘給一個正當壯年的中年人翻身,是一件費力的事情,所以每次翻身的時候,小春玲都鉚足了勁。
看著女兒如此遭罪,申樹平也很不是滋味,流下了眼淚:“小玲子啊,苦了你了,我這把沒用的老骨頭”。
![]()
“千萬不要這么說,爸爸。我把您當成親生父親,女兒照顧父親,有什么不應該的。”
小春玲就像是冬日的火一樣,溫暖著周圍的一切,在村里也是有口皆碑。
同時街坊鄰居也心疼這個小姑娘,
“傻丫頭,你和這家人根本沒啥血緣關系,你為什么不跟你母親走呢,他家是個爛攤子,趕緊躲遠遠的啊。”
可對于這些“建議”,小玲子根本就不在意,她總是一笑了之。
沒了申樹平做木工的收入,小春玲只能通過拼命地干農活來補貼家用。
爺爺奶奶年事已高,絕大部分都要靠她一個人,有好幾次被曬得差點在田里中暑。
1996年6月,申樹平的病情進一步加重,癱瘓還有可能蔓延至上半身,這讓小春玲很是擔憂。
![]()
為了送申樹平前往醫院,她不顧濟寧醫院離家里有100多公里遠,向鄰居借了輛板車。
徒步花了兩天兩夜才到醫院,連腳都磨出了水泡,嘴皮也都干裂了。
申樹平需要住院一周,為了節省住宿的費用,小春玲便把板車拉到醫院附近的停車場里,睡在板車上。
盛夏不僅酷熱難耐,而且蚊蟲很多,小春玲好幾次都被蚊子煩著睡不著。
可即便如此,她仍舊第二天5點就起來買早餐給申樹平,自己卻餓著肚子。
只有在中午的時候才吃些粥,還有幾個晚上,被保安誤以為是乞丐趕了出去。
終于等到了申樹平出院的日子,小春玲又拉著板車花了兩天兩夜趕回家。
回家后,小春玲也沒有片刻歇息,因為家里5畝小麥正等著她去收割。
![]()
為此小春玲每天中午都睡在田地里,等休息會兒再接著收割。
在一旁坐著幫忙的爺爺奶奶也很心疼:“小玲子,累了就休息吧。”
“我不累,搶收累點是正常的事情。”
不過,畢竟是5畝田地,即便是一個壯漢也無法獨自在幾天內收割完,更何況小春玲還是個只有13歲的少女呢?
看著一眼望不到頭的小麥,她越來越著急,最后失聲痛哭起來。
村民們知道后可憐這個小姑娘,自發來到申家的田里幫忙,只用了一下午就把所有的小麥都收割完了。
之后村民們還幫忙把小麥一起搬到小春玲家里,小春玲看著村民們,激動地無法言表,連鞠了三個躬。
在辛苦了一年后,生活終于出現了轉機。
先是小麥大豐收使得家里一年的糧食無憂,接著二哥也發來喜報,高考超水平發揮,被同濟大學所錄取。
![]()
聽到這個消息后,小春玲高興地抱住二哥,
“恭喜二哥,多年來的刻苦努力沒有白費,我就是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
然而,有人歡喜有人愁,三哥這次高考沒發揮好,這對有名牌大學夢的他來說是名落孫山。
小春玲見三哥情緒低落,安慰道,
“三哥,別灰心,大不了再復讀一年。”
三哥原本也想復讀的,可是復讀需要的錢不少,已經麻煩妹妹那么多了,他實在是不好意思開口。
小春玲看出三哥心中的矛盾,連忙表示:“不用擔心錢的事情,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眼下最大的問題就是籌錢了,二哥上大學的學費和三哥的復讀費用需要3000塊。
在90年代,3000塊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正當她為錢的事情徹夜難眠的時候,小春玲想到了賣血。
![]()
自1993年起,國家頒布嚴格血液管理法,私人發起的采血行為是明令禁止的,不過在市級的供血機構還是有開設合法的“血站”。
于是小春玲來到縣城的血站,第一次因為年齡未滿18周歲被拒之門外。
第二次她謊報年齡,才獲得抽血的資格。
負責抽血的醫生看著這個瘦小的姑娘,只給她抽了200毫升。
即便如此,她在抽完血后還是虛弱地差點暈倒了。
不過當拿到400塊營養費后,她還是露出了笑容。
但這400塊錢離3000還很遠,所以在休息了一天后,小春玲再次前往血站獻血。
不過這次醫生堅決不同意,因為按照血站的規定,抽完一次血的人,最快也要三個月后才能再次獻血。
小春玲短時間內抽兩次血,即使是壯漢也受不了。
![]()
得知不能抽血的那一刻,小春玲跪倒在醫生面前哭著說道。
“醫生,我知道你們的規定,但是我不抽血的話,我三哥復讀的學費就湊不齊了……”。
聽完小春玲的話后,醫生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同意了再次抽血。
最終,醫生只象征性地抽了50毫升的血,又自掏腰包拿出700塊錢塞給小春玲。
聰慧的小春玲自然知道這是醫生給的資助,走之前她又給醫生磕了三個響頭。
回家后,小春玲把兩次抽血的1000多塊錢送到申樹平跟前,家里人都很驚訝這錢到底是怎么來的。
“小玲子啊,你是哪里拿到這么多錢的?
“借的”。
“向誰借的,怎么借這么多?”。
這時,細心的二哥發現小春玲臉色慘白,人也有氣無力的。
于是他擼起她的袖子看到了手臂上的紅點,立刻就明白了一切。
![]()
在家人的催問下,小春玲只好坦白了一切。
當得知這些錢是小春玲獻血換回來的之后,家里人都哭了。
為了不讓小春玲再次干出抽血的傻事,爺爺奶奶決定把原本用于做棺材的兩棵大榕樹賣掉。
申樹平堅決不同意,畢竟那是二老百年之后的棺材板,怎么能輕言賣掉。
這時爺爺奶奶卻反駁說,
“小玲子為了咱們這個家犧牲了這么多,我們兩把老骨頭要那棺材板有什么用!”。
就這樣在全家人的努力下,終于籌足了3000學費。
9月開學的時候,小春玲連續熬了幾夜,做了兩雙布鞋送給二哥,希望他開學的時候能體面一些
“二哥你在大學不要委屈了自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沒錢的話寫信給我,我寄給你。”
二哥三哥去讀書后,小春玲又要一個人面對高昂的醫藥費和生活費。
![]()
僅靠家里的小麥自然是不夠的,她看到村里有人種棉花致富,于是自己也想種棉花。
說干就干,小春玲到縣城買了種子,在田地上播種、引水灌溉。
盡管很累,但她只要一想到棉花如果有收成的話一年就可以賺一萬塊,心里頓時充滿了期望。
然而現實終究是殘酷的。
那一年,一場席卷山東的棉花災害使小春玲辛勤耕耘的棉花都害了病,如果不及時醫治的話,極有可能會顆粒無收。
小春玲只好不辭辛勞地提著一桶桶藥水,在棉田里澆灌。
最終奇跡出現了,棉花大部分都活了下來,到年底的時候取得了大豐收。
原本小春玲憧憬著能賣個好價錢,卻沒成想最終的收購價偏低,小春玲只賺了5000塊。
看來,種棉花這條路是走不通了,之后,她又跟著村民種蘋果。
![]()
到豐收的時候,小春玲拉著一大車蘋果去縣城里賣,和她一起賣的村民勸小春玲如果渴的話可以吃一兩個。
但她從來都只是笑了笑說,“不渴”。
可每次賣完后,小春玲都會把品相不好的蘋果挑回家給爺爺奶奶吃。
再次抽血卻遭車禍喪命
1996年底,四哥突然回到家中跟父親說退學的事情。
他這么說一方面是因為學業不精,另一方面是不想小春玲一個人承擔所有生活重擔。
不過這次小春玲并沒有提出反對的意見,因為四哥說自己的夢想是參軍。
她拉著四哥的手,說服了申樹平同意四哥去參軍,參軍的前一天,小春玲還給四哥塞了100塊錢做生活費。
1997年可以說是小春玲一生中最后的幸福時光了,先是繼父申樹平的身體好轉,可以杵著拐杖走路了。
![]()
哥哥們也捷報頻頻,大哥考上研究生,三哥經過一年的復讀終于如愿以償考入心儀大學,而四哥也在部隊里表現優異升任班長。
可誰也沒想到,一年后小春玲就不在人世了。
1998年春節過后不久,奶奶就一直臥病不起,到了三月,病情已經惡化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彌留之際,奶奶握著小春玲的手說道,
“小玲子啊,奶奶快走了,也沒有什么給你的,我把祖上傳下來的手鐲送給你吧。”
說著就把自己戴了一輩子的手鐲,戴到了小春玲纖細的胳膊上。
奶奶喪禮后,四哥在信里說自己想要考軍校的事情。
可是考軍校又需要一大筆錢,小春玲眼看著報考的日期一天天臨近,不得已又想到了獻血。
盡管這幾年來的操勞已經把這個16歲的小姑娘折磨地面黃肌瘦,可她已經管不了這些了。
![]()
8月,小春玲一個人到縣城的血站抽血。
醫生原本是要拒絕的,可是拗不過小春玲的決心。
最終,小春玲抽了300毫升,拿著手中的600多塊錢,跌跌撞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然而這一次她卻沒能回到家中,由于過度勞累加上抽血,意識模糊的她沒有注意到對面疾馳的大貨車。
小春玲被大貨車撞倒,車輪無情地碾壓她的身體,手中的鈔票也沾滿了鮮血。
出殯那天,三個哥哥披麻戴孝送小春玲最后一程,四哥因為在部隊沒能參加妹妹的葬禮。
但當知道小春玲是為自己籌集考試的錢而導致車禍去世后,他直接哭得暈了過去。
村民們知道小春玲的事跡后,也紛紛跟上出殯的隊伍為她送行。
后記
申春玲的故事到這里就結束了,這個故事曾經在千禧年前后轟動過全國。
![]()
繼父申樹平對申春玲像親生女兒一樣,哥哥們對她像親妹妹一樣,而她對這一家人更是傾心付出。
在申春玲短暫的16年時光里,她承受了生命中本不該承受之重,用瘦弱的身軀撐起了一個偌大的家庭。
這份情誼,遠遠超過了血緣的羈絆,不管經受什么磨難,一家人永遠不離不棄,共同攜手渡過難關。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