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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泊船瓜洲》
北宋·王安石
京口瓜洲一水間,鐘山只隔數(shù)重山。
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
“明月何時照我還”,每次讀到這句,總覺得王安石不是在問月亮,他是在問自己。
這詩寫在他第二次罷相回江寧的路上。京口和瓜洲之間就隔一條長江,鐘山也不過是幾重山外,可這“只隔”兩字,聽著特別無奈。
離得這么近,又像隔了千山萬水。他那時候心里想的,應該不只是地理上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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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王安石這個人挺有意思的,一輩子就認準變法這一件事。變法前他是“拗相公”,誰勸都不聽;變法失敗后,他回到江寧,住在半山園,看上去是隱居了,可心里那團火根本沒滅。
他嘴上說“春風又綠江南岸”,寫得生機勃勃的,可下一句就露餡了——明月什么時候能照著我回家?這家,到底是江寧的家,還是他心中那個理想的朝堂?
孤獨這東西,在他身上是雙重的。
一是政治上的孤獨,新法推行時舊黨全都反對,連朋友司馬光都跟他翻臉;
二是理想破滅后的孤獨,明明看到國家積弊,想出一套辦法,試了,失敗了,還落得一身罵名。
他晚年信佛,經(jīng)常騎個驢在鐘山轉悠,看起來是放下了,可那句“何時照我還”還是出賣了他——有些執(zhí)念,人就是放不下的。
03
王安石的執(zhí)念,換個詞就是“認死理”。他年輕時就寫過“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緣身在最高層”,多狂啊。后來搞變法,他真是把自己和變法綁在一起了。
青苗法、免役法、保甲法,一套套政策出來,他覺得這是在救大宋。別人罵他,他說“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這“三不足”現(xiàn)在聽來都嚇人,何況是宋朝。
可執(zhí)念這東西很奇怪。
沒它,人干不成大事。王安石要不是這么“拗”,怎么可能在滿朝反對聲中把新法推行下去?但也是這執(zhí)念,讓他聽不進不同意見,用了呂惠卿這種人,最后新法走樣,怨聲載道。
他自己倒是一身清白,退休時兩袖清風,連房子都是租的。可這又怎樣?理想終究是碎了。
讀他晚年的詩,總覺得有種很深的疲憊。
那首“墻角數(shù)枝梅,凌寒獨自開”,寫的是梅花,其實寫的是自己。明明開在墻角沒人看,還是要凌寒獨自開,這得是多強的自我說服。變法失敗了,名聲壞了,可他對自己的那套理念,恐怕到死都沒真正懷疑過。這是可敬,還是可悲?威記覺得兩者都有。
04
王安石最讓威記有共鳴的,其實是他面對未知的那種狀態(tài)。他寫“明月何時照我還”時,是真不知道答案。
第二次罷相,他五十六歲,身體也不好了,新法雖然還沒全廢,但已經(jīng)步履維艱。他離開京城時,應該知道這輩子可能再也回不去了。那是一種前路茫茫的茫然。
很多時候總以為古人活得很確定,其實不是。
王安石搞變法時,面對的是個爛攤子——“三冗”問題嚴重,國庫空虛,邊境還不安寧。他那一套辦法,歷史上沒先例,完全是自己琢磨出來的。
這就像在黑屋子里摸索,不知道會碰到什么。今天很多人罵他激進,可站在當時看,不激進又能怎樣?老辦法已經(jīng)不行了。
有意思的是,王安石雖然執(zhí)著,但晚年反而有種通達。他信佛后,和反對他的蘇東坡成了朋友,兩人在江寧見面,談詩論文,就是不談政治。
蘇東坡后來寫詩說“勸我試求三畝宅,從公已覺十年遲”,這話挺動人的——兩個政敵,老了反而能互相欣賞。
這說明王安石心里,那根弦還是松了一些的。
05
讀王安石的詩,想自己的人生,誰心里沒點執(zhí)念呢?可能是對事業(yè)的追求,對感情的堅持,對某個目標的執(zhí)著。年輕時候,都像早期的王安石,覺得“只要我足夠堅定,世界就得為我讓路”。碰壁幾次后才明白,世界不一定會讓路,它可能還會給一堵墻。
但執(zhí)念就一定是壞的嗎?
也不見得。
要是沒有那股“拗”勁,很多人可能早就在困難面前放棄了。問題是怎么把握度。王安石的悲劇在于,他的執(zhí)念從動力變成了盲點,聽不進不同聲音,看不到政策執(zhí)行中的問題。這對我們是個提醒——你可以堅持,但不能封閉。
另外就是如何面對失敗。王安石變法失敗,退回江寧,表面看是認輸了,但他沒停止思考。他繼續(xù)寫詩,注經(jīng),和朋友們交流。
那首《泊船瓜洲》寫在路上,說明他還在觀察,在感受。春風又綠江南岸——世界不會因為失敗就停止運轉,春天該來還是會來。這種認知,其實是種解脫。
06
繞回那句“明月何時照我還”。有時候想,王安石期待的“還”,到底是什么?是回到京城繼續(xù)執(zhí)政嗎?恐怕不全是。他應該清楚,政治生命已經(jīng)結束了。
那“還”的,更可能是某種心安,是和自己的和解。
人這輩子,很多執(zhí)念到最后,其實是在等一個交代。變法對王安石來說,就是他的交代。他需要說服自己,那些年的堅持是有意義的。有意思的是,雖然新法后來被廢了,但很多內容在宋代以后又以不同形式出現(xiàn)。
歷史給了他一個復雜的答案——既不是全盤否定,也不是完全肯定。
這大概就是人生最真實的樣子:很少有非黑即白的結果,更多的是灰色地帶。拼命追求的東西,可能不會以自己想象的方式實現(xiàn);視為失敗的經(jīng)歷,可能在別處埋下種子。王安石在江寧的晚年,看著鐘山云霧,聽著長江水聲,不知他是否想通了這點。
《泊船瓜洲》只有四句,卻裝下了一個人半生的重量。那“一水間”的,不僅是京口和瓜洲,也是理想與現(xiàn)實,執(zhí)著與放下,過去與現(xiàn)在。
而“何時照我還”的問題,恐怕每個人都要用一生來回答——在無數(shù)個春風又綠的夜晚,在明月升起時,問自己:
我到底想回到哪里?而哪里,才是真正的歸處?
這有些哲學的意味!
王安石沒有給出答案,他只是把問題留在了詩里,留給了千年后的現(xiàn)代人。這也許就是這首詩最動人的地方——它不提供解決方案,只是誠實地說出了人在命運面前的茫然與堅持。而這,已經(jīng)足夠了。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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