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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英偉達、AMD等國際芯片廠商用數萬項專利筑起高墻,沐曦股份沒有選擇繞行,而是以系統性知識產權布局,走出了一條中國硬科技企業從技術突圍到生態定義的自主創新之路。
文|郭坤
ID | BMR2004
“技術是解決你會不會的問題,資本解決你好不好的問題,知識產權解決你能不能的問題。”中國科學院科技發展戰略研究所所長肖尤丹在談及國產GPU突圍路徑時指出,真正的突圍不在于造出一樣的芯片,而在于重新定義下一代智能計算的生態。
在國際市場上,英偉達憑借超80%的市場份額和數萬項高壁壘專利,構筑起近乎壟斷的技術護城河。面對這一格局,中國涌現出一批GPU創業公司,從2025年12月開始,沐曦股份、摩爾線程、壁仞科技、燧原科技、天數智芯等企業集體沖擊資本市場,讓市場看到了國產GPU成長的潛力。
其中,沐曦股份不是融資最多也不是最早交付產品的那一個,但其從創立之初便將專利視為戰略資產而非合規附屬,通過系統性、前瞻性的IP布局,專攻適用于為人工智能計算而優化設計的通用GPU技術路線。
01
快速崛起背后的技術布局
沐曦股份選擇了不同于傳統游戲顯卡市場的技術路線,專注于開發為AI訓練、科學計算等領域優化設計的通用GPU。
2026年1月底,沐曦股份披露了2025年業績預告,預計全年實現營業收入16億—17億元,同比增長115.32%—128.78%。
回顧沐曦股份發展歷程,有幾個關鍵因素決定了公司能在短短幾年內從一家初創企業成長為國產GPU領域的領軍者。
首先,沐曦股份的創始人陳維良、彭莉和楊建均來自國際芯片巨頭AMD,在GPU領域擁有近20年的研發及量產經驗。陳維良畢業于清華大學微電子學專業,曾擔任AMD全球通用GPU設計總負責人,主導完成15款高性能GPU芯片的流片與量產;彭莉則是AMD全球首位華人女科學家,擁有百余項圖形與計算相關專利;楊建兼具國際芯片技術視野與中國本土產業化經驗。
其次是公司對商業機會的戰略預判與準確把握。在2020年9月創立沐曦股份時,他們敏銳地捕捉到了人工智能浪潮即將爆發的趨勢,并果斷選擇了不同于傳統游戲顯卡市場的技術路線,專注于開發為AI訓練、科學計算等領域優化設計的通用GPU。
2022年年底,隨著ChatGPT掀起全球人工智能革命浪潮,AI算力需求呈指數級增長,沐曦股份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市場機遇。招股書顯示,公司營收從2022年的42.64萬元大幅增長至2024年的7.43億元,兩年間增長超過1741倍,年復合增長率超過40倍。
再次,公司擁有清晰的技術布局。沐曦股份的核心技術優勢體現在三個層面:
第一,獨創的“XCORE”架構+“MetaALink”高速互連技術。“XCORE”是沐曦自研的通用GPU核心IP架構,是包括面向AI推理的“曦思N系列”、面向大模型訓練的“曦云C系列”、面向圖形工作站的“曦彩G系列”等產品的硬件基礎。聚焦“高性能通用計算”,深耕B端AI算力市場,專注于在計算領域縱深突破。其產品線覆蓋了AI訓練、推理、科學計算等多個高價值場景,形成了清晰的硬件產品矩陣,旨在攻克大規模人工智能算力瓶頸。
第二,全棧自研的軟件生態。公司不僅在硬件架構上追求極致性能,還同步打造了自研的MXMACA(MetaX Advanced Computing Architecture)異構計算平臺,該平臺依托沐曦自研指令集與 GPU 并行計算引擎構建,整合了主流算法框架、計算庫、通信庫、操作系統、編程語言及調試運維工具,為沐曦全系列 GPU 產品提供覆蓋應用開發、功能調試、性能調優核心環節的統一、完整且高效的全棧式軟件工具鏈。
第三,面向垂直行業的深度定制。沐曦股份并沒有走英偉達“一刀切”的通用路線,而是自創立起便實行“1+6+X”戰略,即打造1個算力底座,深耕金融、醫療、能源、教科研、交通、大文娛6大重點行業,并擴展至具身智能、低空經濟等多個新興領域,進一步推動我國智能算力基礎設施自主可控。
對此,肖尤丹認為,面對英偉達、AMD這樣擋在前面的巨頭企業,GPU初創企業可以采取“啞鈴型布局”:將70%的精力重倉于指令集、微架構等“根部技術”,構建核心護城河;同時以30%的敏捷布局覆蓋散熱、特定場景適配等“外圍防線”,實現攻防兼備。沐曦股份正是抓住了這一歷史性機遇,通過加大市場開拓力度,不斷提升在高性能GPU行業的市場地位和影響力。
02
以專利為矛,以體系為盾
沐曦股份從創立早期就將IP戰略置于與技術研發同等重要的位置。
沐曦股份的爆發式增長令人矚目。但資本市場和產業界更關心的是:在GPU這一巨頭林立、專利密布的高難度賽道上,這種增長是否具備可持續性?
答案便藏在沐曦股份對知識產權的戰略認知與系統布局之中。
長期以來,英偉達憑借CUDA生態構建了覆蓋硬件指令集、編譯器、庫函數到開發者習慣的完整技術標準體系,幾乎形成事實性壟斷。對任何新進入者而言,技術突破只是第一步,若無清晰的FTO(自由實施)路徑和防御性專利組合,再強的芯片也可能因侵權風險被擋在市場門外。
正因如此,沐曦股份從創立早期就將IP戰略置于與技術研發同等重要的位置。公司成立僅3個月便提交首件發明專利申請;截至2025年3月末,擁有境內授權專利255項,其中發明專利245項,覆蓋芯片微架構、高速互連、能效優化、稀疏計算等核心模塊。
尤為關鍵的是,沐曦股份的專利布局具有鮮明的戰略導向,不同于部分GPU企業側重構建封閉生態壁壘,沐曦股份更強調兼容性與量產可行性。其專利聚焦于可直接轉化為產品性能的關鍵領域,如芯片架構優化、低功耗設計與異構計算加速,始終圍繞工程化落地與產品快速迭代展開。
這一點結合其核心技術優勢就可以看出,沐曦股份通過“XCORE”實現了硬件的訓推一體化、全流程的國產化、增強了集群擴展能力;而MXMACA異構計算平臺的搭建使得AI應用可以幾乎零成本地遷移到沐曦平臺上,基本做到“即插即用”;最后“1+6+X”的解決方案通過與各行各業的互聯合作,加大了市場開拓力度,推動商業化落地。
整體來看,沐曦股份的專利戰略契合肖尤丹提及的“非對稱性戰略”:面對行業壟斷者,不以正面硬碰硬的方式進行對等競爭,而是通過差異化、聚焦化、體系化的知識產權布局,在關鍵節點、特定場景或生態邊緣構建自身獨特優勢。其核心目標不是單一技術的突破,而是構建自主可控且具備定義未來能力的高性能計算生態。
更關鍵的是,沐曦股份的專利布局并非簡單追求數量,而是遵循明確的商業邏輯。
以“曦云C”系列為例,沐曦股份自2023年推出曦云C500,2025年發布C600,并正在研發C700,其專利申請時間線是與產品開發節奏高度同步的:2024—2025年密集申請涉及稀疏計算加速、多精度混合算力架構、HBM內存控制器優化等專利。
肖尤丹指出,專利數量與質量并非對立關系,而是相輔相成。高質量的專利需要在一定數量規模的基礎上才能體現其價值。應根據企業所處的發展階段和競爭態勢,靈活布局。
總的來看,沐曦一方面在通用GPU基礎架構上的多項發明已形成難以繞開的技術節點;另一方面,通過軟件棧、驅動優化、編譯器適配等外圍專利,擴大生態兼容邊界,提升整體方案的抗風險能力。
03
借力國家制度,仍存三大痛點
制度紅利雖疏通了確權與融資通道,卻未能完全解決硬科技企業在知識產權運用中的結構性難題。
2025年12月17日,沐曦股份正式登陸科創板。從IPO申請到敲鐘上市,全程僅170天的“閃電速度”,成為資本市場支持硬科技企業的標志性事件。
沐曦股份的快速上市并非孤立事件,而是國家推動科技自立自強戰略的縮影。從《國家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綱要》到黨的二十大明確提出“2035年建成科技強國”,再到“十五五”規劃建議強調“全鏈條攻關集成電路等關鍵核心技術”,政策信號清晰而堅定。
然而,制度紅利雖疏通了確權與融資通道,卻未能完全解決硬科技企業在知識產權運用中的結構性難題。肖尤丹在訪談中直言,當前仍存在三大痛點:
第一,海外維權難。盡管國內政策在鼓勵申請、獲權及運用(如PCT途徑、商標保護、融資支持等方面)已取得一定進展,但實踐中仍存在若干痛點。隨著中國科技企業實力提升并加速出海,GPU等硬科技企業可能面臨337調查、外國法院長臂管轄、國際展會中的惡意競爭等風險。過去我們更多處于防范侵權的一方,如今自身技術能力雖已增強,但海外維權的機制與手段建設仍相對滯后。這種滯后對初創型企業尤為不利,甚至可能成為其國際化發展的關鍵瓶頸。
第二,金融變現難。目前,科技企業所擁有的知識產權多屬于輕資產,其在變現和杠桿運用上面臨諸多挑戰。就現階段而言,我國在相關金融手段與機制建設上雖已取得長足進展,但與國際發達市場相比,整體機制仍不夠成熟。
特別是對于采用Fabless(無晶圓廠)模式的GPU設計企業而言,其核心資產集中于IP與人才,這類輕資產在傳統以銀行為主導的間接金融體系中,常面臨評估、定價與處置等方面的結構性難題。這并非中國獨有的問題,而是一個全球性挑戰。知識產權具有顯著的專用性,與房產等通用資產不同,其應用場景與技術方向緊密綁定,導致流動性較弱、交易市場狹窄、處置成本較高,進而影響其市場定價與融資效率。
第三,產學研轉化機制不靈活。高校科研成果向企業轉化過程中,常因職務發明權屬不清、收益分配模糊、審批流程冗長而擱淺。
04
國產GPU下一步走向何處?
未來的競爭壁壘,不在單一芯片的性能參數,而在整個“硬件—軟件—場景—標準”系統的整合能力。
沐曦股份的快速成長證明,中國有能力做出性能對標國際主流的高性能GPU。但真正的突圍,不在于造出一樣的芯片,而在于重新定義下一代智能計算的產品形態、技術標準與產業生態。
結合GPU行業現狀,肖尤丹指出,未來國產GPU企業的知識產權戰略重心,應聚焦以下三個關鍵轉向:
第一,從單點突圍到生態主導。當前,我國在人工智能等前沿領域擁有巨大的應用場景和市場優勢,而美國則側重于原始研發驅動。我們應充分發揮自身優勢,在生態構建層面深化布局,重新定義產品形態與產業范式。對于GPU行業來說,我們不應僅限于追趕現有架構與單卡性能,而應思考如何通過異構計算、集群協同等路徑,實現多卡集成與系統級創新,進而定義下一代智能計算范式。
關鍵在于,我們必須從底層構建自主可控、軟硬協同的產業生態。英偉達的核心競爭力不僅在于硬件,更在于其CUDA平臺所建立的軟件生態與協同壁壘。因此,我國的IP布局需從傳統硬件架構向異構計算架構、中間件、算子庫、軟件棧等關鍵環節延伸,并通過構建開放兼容的生態體系,打破外部技術封鎖。當前國產硬件平臺之間互不聯通、生態割裂的問題亟待解決,必須推動軟硬件深度協同,形成系統級競爭力。
第二,重新定義賽道。在算力基礎設施領域,誰定義接口與互聯標準,誰就掌握生態主導權。當前,先進封裝、高速芯粒互連正成為下一代高性能計算的關鍵路徑。若國產GPU企業僅被動適配國際標準,將永遠處于價值鏈下游。
因此,知識產權戰略必須前瞻性布局SEP(標準必要專利)。這要求企業主動參與國家乃至國際標準化組織,在AI算力接口、科學計算加速、異構計算互聯等新興領域提出中國方案。例如,在Chiplet架構下,圍繞芯粒間通信協議、功耗管理、安全隔離等環節部署高價值專利,爭取將其納入行業標準。一旦成功,不僅可收取許可費,更將獲得定義“下一代超級計算范式”的話語權。
第三,深耕垂直領域創新。面對英偉達在通用GPU領域的全面優勢,國產企業不必在所有戰場硬拼。更聰明的策略是:聚焦中國獨有的高價值應用場景,開發并積累領域專用架構與專利組合,通過局部領域的極致優化實現差異化突破,以點帶面逐步拓展市場份額,構建難以替代的技術壁壘。
歸根結底,未來的競爭壁壘,不在單一芯片的性能參數,而在整個“硬件—軟件—場景—標準”系統的整合能力。對中國GPU產業而言,知識產權戰略的終極目標,不是復制一個“中國的英偉達”,而是構建一個由中國主導、開放兼容、場景驅動的新智能計算生態。在這條路上,沐曦股份等先行者已證明“我們能做”,而下一步,需要全行業共同回答:“我們如何定義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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