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停“猴戲表演”，民間藝人的飯碗到底該不該砸？

一場我們習以為常的“猴戲表演”被叫停了，網上很快分成兩派：有人心疼民間藝人，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手藝，說停就停，藝人靠什么吃飯？也有人堅定支持，時代變了，靠折騰動物賺錢的表演，早該淘汰。

• 據《法治日報》3月22日報道：前不久，山東聊城某景區的一場猴戲表演，因為有網友發布視頻到網絡上，從而引起爭議。有游客質疑表演存在虐待動物之嫌，當地文旅部門很快叫停了表演。工作人員給出的理由是：“考慮到網傳視頻給游客帶來了視覺和心理上的不適。”而值得關注的是，這個表演團隊是經過正規審批的。

乍看之下，這是一場“動物福利”與“藝人飯碗”的沖突，但細究起來，真正的難題在于：在保護動物、尊重傳統和規范管理之間，我們能不能找到一個不“一刀切”的解法？

先看藝人的處境。對不少猴戲藝人來說，這不只是一門營生，更是世代相傳的手藝。新野猴戲是河南省非物質文化遺產，本身就說明它承載著文化記憶和民間智慧。視頻中的那位藝人，有正規的人工繁育證件，經過正規招標，還被評為“優秀猴藝人”。在他眼里，猴子是從小養大的伙伴，表演是謀生的手段，并非虐待。叫停來得突然，對一個靠此養家的普通人來說，無異于生計被攔腰斬斷。這種委屈與無奈，值得被看見，也應該被理解。

但理解生計，不等于可以回避動物的處境。過去，動物常常被視為單純的“娛樂工具”，仿佛它們沒有痛感、沒有情緒。可今天的科學已經告訴我們：猴子是高度社會化的動物，長期被鐵鏈束縛、被強迫表演、在鞭子威懾下重復動作，會引發持續的壓力和恐懼，甚至出現類似抑郁的狀態。視頻里猴子被拴住的身影、藝人揮鞭的畫面，讓越來越多觀眾感到不適。這種不適，恰恰是人對生命感知在覺醒。我們不再理所當然地認為動物該為人的娛樂而受苦，這種進步本身值得肯定。

也有人質疑，這次叫停是不是管理上的“大鬧天宮”？手續齊全、審批合規，僅因網上視頻引發輿情就叫停，難免讓人覺得倉促。管理部門的出發點，是回應公眾對動物福利的關切，沒有問題，但“一停了之”確實留下了遺憾：藝人失去了收入，非遺的活態傳承也被打斷，而關于“什么樣的表演可以接受”的規則，依然模糊。

其實，叫停猴戲，不是要在“砸藝人飯碗”和“讓猴子受苦”之間二選一。真正需要的，是在二者之間搭橋：能否推動表演方式改良，去掉抽鞭、鎖鏈等有明顯傷害風險的環節？能否為藝人提供轉型支持，讓非遺技藝以更符合當代動物倫理的方式存續？管理上能否不等到輿情發酵才出手，而是提前定出清晰、可操作的尺度，讓合規者有所遵循？

讓猴子活得更像一只猴子，也讓藝人活得更有尊嚴。這兩件事不該對立。文明的進步，恰恰體現在面對復雜問題時，既不丟掉同理心，也不回避真問題，在具體而微的選擇里，慢慢找到那個兼顧生命與生計的平衡點。

延伸了而言，其實在民間雜耍里，也有類似的情況，如何既留住傳統非遺項目，又符合現代思維理念，顯然不能只是叫停了之那么簡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