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第一次世界大戰那會兒北洋政權的外交手段,大伙兒腦海里蹦出來的頭一個念頭,多半離不開“憋屈”倆字。
特別是發生在一九一九年的那場巴黎和會,咱們明明頂著戰勝國的頭銜,偏偏讓西方強權當眾給賣了個干凈,搞到最后連國內“五四運動”的烈火都被點燃了。
“國力衰弱就別指望在談判桌上硬氣”,這套理論仿佛在這里找到了鐵證。
可偏偏要是咱們把滿肚子邪火先壓一壓,單純翻開那本冷冰冰的對外交涉賬冊,你會得出一個完全顛覆常理的答案。
哪怕全球打成一鍋粥,咱們國家既沒讓正規武裝力量遠赴歐洲大陸,也沒親自上陣開上幾槍。
結果呢?
硬是在洋人手里劃拉進兜里兩億五千多萬元的驚人收益。
更有意思的是,就算在法國首都的談判場上讓人家踩得面子全無,照樣死皮賴臉地把青島的主權給奪回手中。
當年那些主事人,究竟是怎么扒拉算盤珠子的?
頭一個咱們聊聊落袋為安的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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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一七年八月十四號那天,北京當局公開宣布同德國與奧匈帝國開打。
撕破臉之后干的頭一樁大買賣,就是挺直腰板把欠款給抹了。
二話不說,把以前欠德奧兩家的那筆“庚子賠款”徹底清零。
這數目可不小,硬生生切掉了當年賠償總額的百分之二十點九一。
單看德國那頭,就有九千多萬兩白銀,再加上奧匈帝國的四百萬兩。
至于英美法這幫同盟陣營的老大哥咋辦?
北洋方面趕緊打發代表過去套近乎。
大致意思是說,大伙兒看我過來搭把手也不容易,家里實在揭不開鍋,這還債的期限能不能往后推一推?
列強們心里一盤算,新入伙的這位雖然不能打,好歹姿態擺得挺低。
當場拍板:行,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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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一九一七年十二月份算起,庚子年那筆舊賬允許推遲整整五年再還,連利息都給免了。
當然有個例外,沙俄那邊咬死只肯讓緩繳三分之一。
事情遠沒結束。
仗打完了,時間軸撥到一九二四年,按著雙方簽的協議,戰敗的德國還得給咱們掏大約八千四百萬塊大洋當戰敗補償。
正反這么一合計,算上開打時咱們扣下的那些德籍輪船,這波總進賬足足撐到了兩億五千萬之巨。
光揣著銀子不解渴,主權也得往回摟。
北洋當局借著這股東風,順勢把德奧兩方霸占的天津與漢口租界地全給拿了回來。
沒多久,把早先跟這兩國簽的坑人契約統統扔進廢紙簍,連帶著剝奪了他們的領事裁判特權。
最狠的一手是,協約國那頭居然齊刷刷點頭,準許咱們國家把當年《南京條約》里釘死的百分之五海關稅率給往上調高點兒。
擱在那個年月,這絕對算得上天上掉餡餅的外交大豐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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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話說回來,天上哪會平白無故掉餡餅。
那會兒的中國憑啥非要把國家前途全押進去,非得摻和歐洲大陸這攤子爛事?
咱們把日歷往前翻三年。
一九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歐洲那邊剛開打,北洋高層最初連連搖頭。
到了八月六號,北京那邊干脆公開聲明兩不相幫,還特意發了一份多達二十四條的中立守則。
潛臺詞明擺著:大伙兒誰都別來拉老子下水。
打算做個縮頭烏龜,成不成?
沒門兒。
就算你安分守己,外頭的餓狼照樣撲上來咬人。
尤其是東邊那個鄰居,瞅見咱們按兵不動,人家立馬擼袖子自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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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三號剛向德國遞交戰書,一轉頭,九月二號就派兵從山東龍口登了岸,硬生生把德國人占著的山東地盤搶到自己懷里。
熬到一九一五年五月份,更是掏出刀子逼著中方畫押,簽了那份把臉丟盡的“二十一條”。
那會兒,擋在咱們面前的就是一條絕路:不去打仗,整個山東半島就得讓日本人活生生咽進肚子里;要是去打呢,國庫里連老鼠都能餓死,拿啥當本錢去拼命?
就在這檔口,梁士詒這幫明白人眼珠子一轉,看破了局勢。
他跑去給袁世凱盤道:德國佬這回絕對得栽跟頭,咱們想躲清靜是不可能了,倒不如豁出去入伙,好歹等打完仗分贓的時候能占個座位。
再看陸徵祥,捏著鼻子簽完那份喪權條約后,這哥們同樣咬定,想翻盤就只剩摻和戰爭這一條路,等到了戰后談判桌上再把場子找回來。
這些大佬肚子里打的算盤就一個:想上桌摸牌,總得先交份見面禮。
沒兵可派咋辦?
只能拿老百姓的血肉之軀往里填。
足足十四萬名中國勞動力被打包送往歐洲,光是山東老鄉就占了八萬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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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入伙的憑證,全是拿人血染紅的。
這幫苦哈哈的漢子們,包攬了戰場上最要命、最費力氣、最容易送命的苦差事。
頂著炮火刨坑挖戰壕,搭橋鋪路,幫著抬傷兵,還得去埋死人。
就連停戰協議簽完以后,那些打掃殘骸和排雷的陰間活兒,照樣得他們干。
這么拼命到底圖個啥?
翻開英國人在威海衛設的招募價目表就知道,一個平常勞力在歐洲大陸干一天賺一個法郎,留在國內的家屬每個月能領十塊銀元(那時候一塊銀元差不多能兌換五個法郎)。
就沖著這么點養家糊口的賣命錢,為了幫國家擠進勝利者那個圈子,這幫兄弟搭進去了極大的代價。
粗略算下來,把命丟在外面和徹底失蹤的中國勞力將近兩萬號人。
哪怕到今天,你去法國或者比利時轉轉,依然能尋見六十九座專門埋葬他們的墳圈子,里頭躺著一千八百七十四位能叫得上名號的同胞。
有個細節挺耐人尋味,為了這張參戰門票,日本那邊的反應簡直透著一股子邪乎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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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局那會兒,東洋人死活不樂意咱們摻和進去,就怕咱們混成贏家后,轉臉去跟他們爭奪齊魯大地的控制權。
可偏偏到了一九一七年二月三號,美國佬公開跟德國人掰面兒,還招呼咱們一塊兒干的時候,日本人的立場當場來了個驚天大逆轉,反而急赤白臉地催著北京當局趕緊跟德國斷絕關系。
究竟為啥?
說白了全是買賣上的算計。
頭一條原因,死對頭袁世凱已經咽氣了,眼下掌權的段祺瑞跟他們關系挺近乎。
再一條,人家日本人早就背地里跟英法兩國通了氣,拿到了接盤德國在山東特權的口頭承諾。
既然認定這把牌贏定了,索性順水推舟送個人情,好讓西方大佬們更實在地認可自己。
內部吵吵嚷嚷了大半年,北京高層選在一九一七年八月十四號這天,干脆利落地向德奧兩國下了戰書。
這步棋走得簡直狡猾到了骨子里。
那會兒離一九一八年十一月十一號停戰,連十五個月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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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謂是用針尖大的一點本錢,換回了一塊板上釘釘的金字招牌。
揣著這層贏家的皮,咱們的談判隊伍頂著十四萬同胞拿血汗換來的功勞,滿懷期盼地趕赴一九一九年的巴黎會場。
誰知道,迎面就被潑了一身冰碴子。
西方霸主們當眾翻臉,愣是在《凡爾賽條約》的白紙黑字里,明目張膽地將德國在山東的全部家當,全都倒騰進了日本人的口袋。
這事兒傳回國內,老百姓氣得直哆嗦,直接炸了鍋。
扛著老家那邊排山倒海的唾沫星子,咱們的代表咬咬牙,折騰到最后拍板干了件驚天動地的大事:這勞什子條約,咱們死也不簽!
擱在那個節骨眼上,所有人都覺得這是對外談判的一敗涂地。
可要是把歷史的望遠鏡拉長了瞧,你會發現這簡直是掐斷損失的一步絕妙好棋。
咱們倒換個腦筋琢磨琢磨:要是當時低著頭畫了押,后果能有多慘?
只要筆尖一落,日本人霸占山東這事兒,就在世界規矩里成了翻不了的鐵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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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不管地球怎么轉,咱們再想把老祖宗的地盤往回要,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恰恰就是因為沒在巴黎那張廢紙上按手印,齊魯大地的爭端被強行掛了起來,一直死扛到了二十年代初那場華盛頓大會。
風向徹底轉了。
在這場局里,美國佬一門心思要卡住日本人在亞洲搶地盤的脖子。
華盛頓方面挑頭攢了個《九國公約》,骨子里就是強推他們那套“敞開大門、大伙兒一起賺錢”的套路。
這么一來,東洋人想吃獨食的美夢,迎面挨了一記悶棍。
咱們的隊伍死命咬住這條縫隙,在會場上照著山東這事兒瘋狂開火。
日本那頭的談判代表幣原還想耍賴,滿嘴跑火車說“二十一條”那是獨立國家自愿簽的,壓根輪不到在這個場合掰扯。
可偏偏大勢所趨,誰也攔不住。
頂著美國人往下壓的石頭,外加咱們代表打死不退的死磕,兜兜轉轉,東洋人只得乖乖滾回了談判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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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到一九二二年十二月十號,兩邊正兒八經辦了交接手續,青島的地盤總算回到了自家人手里。
話雖這么說,日本方面依然在膠濟鐵路線旁邊和市區里留著不少特權據點跟巡捕房。
可不管怎么講,這趟能把肉搶回來,可是打從一八九七年劃租界算起,咱們頭一回憑著嘴皮子功夫,要回了被別人霸占的疆土。
扭頭瞅瞅這場拉扯了八年之久的跨國博弈。
坐在一幫豺狼虎豹的賭桌跟前,當年咱們手里的牌簡直沒法看。
可那幫操盤手硬是憑著沒帶半點感情的算計,愣是從死人堆里扒拉出一條活路來。
清楚自個兒拳頭不夠硬,索性押上十四萬同胞的性命去借東風;明白場面要崩,當場撂挑子把桌子給掀了,硬生生把一盤死棋給下活了。
那些數不清的憋屈與反抗底色,壓根就不是腦子一熱的發泄,全是一條條拿國家命數在賭的鐵血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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