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細看《三國志》和相關史料就會發現,三國亂戰殺得尸山血海,有多少城池被屠無法統計,但三國最高層卻是不算遠的親戚:劉備是孫權的妹夫,曹操的侄女嫁給了孫權的弟弟孫匡,曹操的兒子曹彰娶了孫權堂兄孫賁的女兒,不知道孫權見了曹操是該叫“親家”還是“大叔”。
最為亂套的關系,莫過于曹操把三個女兒都嫁給了漢天子劉協,劉協成為山陽公之后,又把兩個女兒獻給了二舅哥曹丕,也不知道劉協見了曹丕,是該叫“二哥”還是“賢婿”,但兩人關系“很好”,卻是有史料記載的,曹丕拍著胸脯保證:“天下之珍,當與山陽共之。”
表面上是三國爭霸,實際是一幫親戚在“分遺產”,高級將領被俘后,基本都不會被殺,“主公”們大多數情況下都會客客氣氣地勸降,曹魏五子良將只有樂進沒換過主公,蜀漢五虎大將也只有張飛從一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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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三巨頭爭大漢江山社稷,武將征戰疆場覓封侯,大家基本都是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太執著的下場反而不太好,劉備跟曹操喝過無數次酒,其中青梅煮酒最有名,孫權也稱跟劉備悄悄地說過周瑜的壞話:“劉備之自京還也,權乘飛云大船,與張昭、秦松、魯肅等十余人共追送之,大宴會敘別。昭、肅等先出,權獨與備留語,因言次,嘆瑜曰:‘公瑾文武籌略,萬人之英,顧其器量廣大,恐不久為人臣耳。’”
如果是“備與權語”,那話就是劉備說的,但《江表傳》寫的是“權與備語”,說周瑜不會久居人下的,就是孫權了——立有大功的將帥得到主公這樣的評價,那就離死不遠了。
事實上周瑜的突然死亡,也是大有蹊蹺:“瑜乃詣京見權曰:‘今曹操新折衄,方憂在腹心,未能與將軍連兵相事也。乞與奮威俱進取蜀,得蜀而并張魯,因留奮威固守其地,好與馬超結援。瑜還與將軍據襄陽,北方可圖也。’權許之。瑜還江陵,為行裝,而道于巴丘病卒,時年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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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說的奮威將軍,指的就是孫堅之弟孫靜的次子、孫權的堂兄孫瑜,周瑜還沒拿下西川,就把人事都安排好了,如果您是孫權,對周瑜這種近乎僭越的行為,又會作何感想、如何應對?
統兵大將與宗室交往太深,一直是朝堂(官場)大忌,在這方面,許褚就顯得比周瑜聰明:“曹仁自荊州來朝謁,太祖未出,入與褚相見于殿外。仁呼褚入便坐語,褚曰:‘王將出。’便還入殿,仁意恨之。或以責褚曰:‘征南宗室重臣,降意呼君,君何故辭?’褚曰:‘彼雖親重,外藩也。褚備內臣,眾談足矣,入室何私乎?’太祖聞,愈愛待之,遷中堅將軍。”
曹操已經當了魏王,曹仁當時是鎮守襄樊一線手握重兵的征南將軍,許褚則是武衛中郎將(曹丕繼位后將其晉升為武衛將軍),許褚不肯與曹仁私聊,曹操對此表示贊賞,那就說明曹操對曹仁也不是完全信任。
曹仁是曹操堂弟,尚且沒有被曹操完全信任,周瑜是孫權大哥孫策的連襟,又想跟孫瑜搭檔,如果再跟孫策的長子孫紹結盟,孫權的江東之主寶座就不穩了——古代講究立子以嫡以長,孫策是孫堅嫡長子,孫紹是孫堅唯一的兒子,父死子繼是規矩,兄終弟及那得看老兄有沒有兒子、兒子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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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是孫紹的親姨夫,活著的時候卻跟孫權沒有親戚關系——周瑜之女周徹嫁太子孫登、周瑜長子周循娶公主孫魯班的時候,周瑜墓木已拱。
我們細看《三國志·卷五十四·吳書九·周瑜魯肅呂蒙傳》,就會發現一個問題:周瑜對孫權的稱呼一直是“將軍”而非“主公”,赤壁之戰前,周瑜為孫權分析形勢,叫了孫權三次“將軍”,還說孫權“仗父兄之烈”。
稱“主公”還是稱“將軍”,那可是大有講究的,赤壁之戰后,孫劉聯軍總指揮周瑜居然沒有封侯(到死也沒封,甚至也沒有追封),其最高軍職為偏將軍,連雜號將軍都不是,南郡太守也是空頭的——孫權已經把那地方“借”給劉備了。
有人說孫權沒有給周瑜封侯是“權限不夠”,那就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了:赤壁之戰后,孫權和劉備郎舅二人互相吹喇叭抬轎子,“劉備表權行車騎將軍,領徐州牧,備領荊州牧”,荊州牧劉備加封關羽為蕩寇將軍、襄陽太守、漢壽亭侯如故,張飛為宜都太守、征虜將軍、新亭侯,趙云為偏將軍、桂陽太守,行車騎將軍領徐州牧怎么就沒“權力”給手下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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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周瑜與劉備三大將喝酒,也只能跟趙云平起平坐,見了關張還得行禮稱“君侯”或“侯爺”。周瑜甚至還動了招攬關羽張飛歸自己指揮的念頭:“劉備以梟雄之姿,而有關羽、張飛熊虎之將,必非久屈為人用者。愚謂大計宜徙備置吳,盛為筑宮室,多其美女玩好,以娛其耳目,分此二人,各置一方,使如瑜者得挾與攻戰,大事可定也。”
周瑜可能是慶功酒喝多了還沒醒,居然要離間正處在“蜜月期”的孫劉關系,還要指揮關羽張飛,孫權毫不客氣地駁回了周瑜的上疏:“權以曹公在北方,當廣攬英雄,又恐備難卒制,故不納。”
周瑜要扣押劉備、指揮關張,恰好是“備詣京見權”期間,孫權駁回了周瑜的建議,又跟劉備私聊的時候說出周瑜不會久居人下,看來兩人之間的裂痕,已經擴大到可以跟“外人(也可以說是親人)”傾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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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官場和民間都公認的說法,就是“疏不間親”,精明的將帥都不會摻和君王的家務事,周瑜足智多謀,但是插手劉備與孫權的關系,就有點不明智了:孫權不封你為征、鎮將軍,兩個關內侯也不給,最后還把“你的”南郡借了出去,你還不明白是咋回事嗎?
孫權這個人的性格,在《三國志》中是有明確記載的:“性多嫌忌,果于殺戮,暨臻末年,彌以滋甚。”
孫權年輕的時候就比較多疑霸道,而且越老越厲害,更為重要的一點,是他的相貌很值得懷疑,孫權甚至可能會因自卑而更加多疑:綠眼睛是《三國演義》的說法,紫胡子卻是正史記載:“張遼問吳降人:‘向有紫髯將軍,長上短下,便馬善射,是誰?’降人答曰:‘是孫會稽。’”
孫權曾任會稽太守,所以部下才會稱其為“孫會稽”,他為什么胡子是紫色的,當時也沒有親子鑒定技術,但他長得不像孫堅和孫策,大家總會看出一些不對勁,要是放在今天,別說繼承父兄基業,能不能被直接溺死都是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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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周瑜說孫權得位不正,那么極有可能會有很多人支持,所以孫權對周瑜不能不有所忌憚,而曹操和劉備,都想借孫權之手除掉劉備,這也是史書有記載的:“瑜威聲遠著,故曹公、劉備咸欲疑譖之。”
就連孫權批準周瑜進取西川,也是別有用心,因為他知道劉備肯定不會放周瑜過去,“關羽屯江陵,張飛屯秭歸,諸葛亮據南郡,備自住孱陵”,防線密不透風,周瑜過不去,孫權也不會給他支援,進退兩難的周瑜就只好“病故”了。
小說中的周瑜是被諸葛亮氣死的,但是我們細看史料就會發現,真正忌憚并想除掉周瑜的,恰恰是孫權和劉備,所謂“周瑜箭傷復發”,那并沒有史料依據,而且周瑜向西川進軍的時候,也并不在傷病狀態,怎么三十六歲就突然發病死掉了?正史中的周瑜并不是心胸狹隘嫉賢妒能之人,而是雅量高致胸襟寬廣,在東吳威信很高、人緣極好,這樣“完美”的將軍,孫權和劉備會容他羽翼豐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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