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經常有一種深深的撕裂感。一邊想著“好想放下啊”,一邊又不甘心,“憑什么現在就認輸”?
這種感覺,我相信千年前的范仲淹,比誰都懂。
就是那個寫下了“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范仲淹,那個被老百姓編成順口溜“軍中有一范,西賊聞之驚破膽”的范仲淹。
但你可能不知道的是,這位鐵骨錚錚的硬漢,在56歲那年,寫了一首詞,把三國時期的三位頂流,曹操、孫權、劉備,統統嘲笑了一遍。
他說他們,折騰一輩子,就爭來三分之一的地盤,還不如人家劉伶,喝醉了躺著舒服。
這話,竟然從范仲淹嘴里出來,你敢信?
一、52歲的范仲淹,濁酒一杯家萬里
讓我們把時間往回撥。
那時的范仲淹,臨危受命,像極了一個救世的英雄。
1040年,西北戰事吃緊。
西夏李元昊稱帝,大宋三戰三敗,延州守將劉平戰死,朝野震動。范仲淹臨危受命,從越州知州調任陜西,帶著半個世紀的滄桑和一腔熱血,踏上了延州的土地。
正是那年秋天,他寫下了那首著名的《漁家傲》:
【塞下秋來風景異,衡陽雁去無留意。四面邊聲連角起。千嶂里,長煙落日孤城閉。
濁酒一杯家萬里,燕然未勒歸無計。羌管悠悠霜滿地。人不寐,將軍白發征夫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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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詞,誰讀了不愛?
細品,有三層味道。
第一層,硬。
西北邊塞,大雁都不愿待,人卻要守著。“長煙落日孤城閉”,七個字,畫面感拉滿,就像電影長鏡頭。你想象一下,戈壁灘上,孤零零一座城,城門緊閉,狼煙直上,太陽正在落山。
這是男人扛事的畫面,硬氣!
第二層,軟。
“濁酒一杯家萬里”,一杯、萬里,數字對仗,七個字里充滿了思念。再加上一杯濁酒,那種說不出的滋味。觸動了一個男人柔軟的內心。
第三層,矛盾。
“燕然未勒歸無計”,仗沒打完,回不去。這種“既想回家又知道不能回”的感覺,哪個人不懂?
所以,最后一句“將軍白發征夫淚”,寫的是他自己,也是手下的那些兵。
五十多歲的人了,頭發白了,還得在邊關熬著。
夜深人靜,羌笛悠悠,霜落滿地,睡不著啊,只能流淚。
但要注意,這淚不是害怕打仗啊,是扛著壓力,真情流露的淚水。
哭完后,第二天照樣練兵、修堡,照樣讓西夏人“聞之驚破膽”。
這時候的范仲淹,心里裝著什么?是“今之刺史古諸侯,孰敢不分天子憂”的擔當。
他寫詩說“全師遂鼓進,連城息驚喧。果釋天子憂,獎詔垂明恩”,目標明確:替主上分憂!
四五十歲的男人,不就這樣嗎?上有老下有小,單位里還有一堆事指著你。你再累,也得說“沒問題”;再想哭,有時候也得把眼淚憋回去,煩是真煩,抗事,那也真是一把好手。
范仲淹那幾年,在西北,固寨修堡、整頓軍隊、撫恤士卒,把一盤散沙的邊防軍練成了鐵軍。當地人編順口溜夸他,西夏人叫他“胸中自有數萬甲兵”。
這是一個范仲淹式的男人高光時刻。
但仔細想想他的詞,又是“人不寐”的夜晚,是“將軍白發征夫淚”的無奈。
二、56歲的范仲淹,問白發如何回避
西北戰事穩住了,范仲淹就被調回朝廷。
慶歷三年(1043年),他出任參知政事(副宰相),和富弼、韓琦一起搞“慶歷新政”。整頓吏治、富國強兵、實行法治……
你看,幾乎每一條都沖著既得利益集團去的。
結果呢?自然不言而喻。反對派圍攻,宋仁宗動搖了,新法推行不到一年就廢了。
慶歷四年(1044)春天,范仲淹被貶岳州。
這時候的他,56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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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權力的巔峰“下來”,從西北邊關的風沙走進江南的煙雨。他寫了一首《剔銀燈·與歐陽公席上分題》(此詞寫于1044年或1045年前后),把三國英雄嘲笑了一遍:
【昨夜因看蜀志,笑曹操、孫權、劉備。用盡機關,徒勞心力,只得三分天地。屈指細尋思,爭如共、劉伶一醉。
人世都無百歲。少癡騃、老成尪悴。只有中間,些子少年,忍把浮名牽系。一品與千金,問白發、如何回避?】
癡騃(chī ái),是不慧、愚蠢;尪悴(wāng cuì),是瘦弱且憔悴。
讀這首詞,我的第一反應可能是:這還是那個范仲淹嗎?“先天下之憂而憂”?勸人學劉伶醉酒?說曹操、孫權、劉備這些人,“用盡機關,徒勞心力”?
但細想,不對。
你看,他不是罵,是“笑”。不是嘲笑,是釋然的笑,像是我們喝多了,評點古人,爭來爭去,最后不都是那樣?
古人離得遠了,但有一點,卻是真的,“一品與千金,問白發、如何回避?”
官再高、錢再多,能擋住不白頭發嗎?所以,人這一生,浮名虛利不會一直跟著自己,只有短暫的年富力強的那些時光,才是快樂的!
既然那么短暫,還去機關算盡太聰明?干啥啊!總會白茫茫大地真干凈的。
或許,這一次,范仲淹是真的累了?三次被貶,戍邊四年,新政失敗,一路走來,苦、淚,多于快樂。
或許,到56歲這年,他認可了,有些事,不是靠拼,就能成的。
就像我們,到了年紀,多少也有一種“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的感慨。
三、真正的范仲淹,進退皆憂
但是,如果范仲淹就此消沉,一蹶不振,那他就不是我們的范仲淹了。
被貶岳州,他收到好友滕子京的來信。滕子京重修岳陽樓,請他寫篇文章。于是,就有了那篇流傳千古的《岳陽樓記》!
注意,時間線上,1044年,他剛寫完《剔銀燈》,嘲笑三國英雄,感嘆“一品與千金,問白發、如何回避”。緊接著,第二年在岳州,他就寫出了“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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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不是矛盾?
不是。恰恰,更是一個真實的范仲淹。
他還有首《定風波》,說“功名得喪歸時數。鶯解新聲蝶解舞。天賦與。爭教我悲無歡緒”,你看啊,他確實有過迷茫、消沉,有過“想躺平”的念頭。
但《岳陽樓記》里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說“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這才是他骨子里的東西!
什么叫“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用今天的話說,就是:不被外界評價左右,不被個人得失困住。升官了不狂喜,貶職了不崩潰。你在臺上,就想著怎么給老百姓辦事;你在臺下,就想著怎么做好自己。
換句話說,你可以累,可以想退,可以偶爾嘲笑一下那些爭權奪利的人,但你不能真的躺平!
范仲淹在《岳陽樓記》里有一句話,很多人忽略了:“是進亦憂,退亦憂。”
什么意思?
上去也愁,下來也愁。在朝堂上,擔心百姓過不好;在江湖上,擔心君主走錯路。這不是自尋煩惱嗎?不是,反而是一種人格定力,無論境遇如何,心系天下的那顆心,不會變。
四、可以累,但不能垮
兩首詞,好像不是出自一個人。為什么范仲淹前后判若兩人?
答案很簡單:因為他是人。
是人就會累,就會有“爭什么爭,不如喝酒”的瞬間!
但人和人的區別,不在于有沒有這種瞬間,而在于這種瞬間之后,你選擇什么。
范仲淹選擇了“進亦憂,退亦憂”。
他被貶岳州,沒有擺爛。他在當地興辦教育,扶持學子,給后世留下了“岳麓書院”的雛形。他寫《岳陽樓記》,不是發牢騷,而是告訴所有讀書人,無論你在哪,都要守住那顆心。
這就是范仲淹給我們的啟示錄:
你可以累,但不能垮掉!
累是身體,垮是精神。偶爾發發牢騷、想躺平,嘲笑一下那些爭名奪利的人,但第二天醒來,你還是要該干嘛干嘛。
因為,你心里裝著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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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仲淹有一首詩,叫《依韻酬吳安道士見贈》,里面有這么兩句:
但得葵心長向日,何妨駑足未離塵。
只要我的心,像向日葵一樣永遠向著太陽,哪怕腳步還踩在泥地里,又有什么關系?
這是范仲淹對自己說的話,也是對我們說的——你不必非要站在高處,但心里要有光啊!
這,就夠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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