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篇》《大雪埋舊人》許澤姜瑤鄧媛

睜開眼，是醫院潔凈的天花板。
“醒啦？我看看……燒退得差不多了，打完這瓶點滴就可以出院了?！?br/>護士在一旁輕聲說著。
我試著動了動，四肢酸軟無力，頭暈沉沉。
“是誰送我來的？”
“是個好心的路人。你不知道你當時多嚇人，燒到快四十度了?！?br/>護士頓了頓，眉頭微微蹙起，“你的緊急聯系人一直打不通，消息也沒回，到現在都沒出現……”
話音剛落，病房門被匆匆推開。
“阿媛？你怎么樣？”
許澤臉上寫滿了驚慌，幾步走到床邊，俯身額頭貼近我的試探體溫。
感受到正常的溫度后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我望著他。
眼中的擔憂不是假的。
他身上另一個人的香水味，也是真的。
人怎么能把心掰成兩瓣？
怎么能？
“阿媛，為什么不告訴我你回來了？”
許澤抿唇，緊緊握著我的手：
“你別誤會，和你一起坐車的那個只是我的同事，她過年沒搶到票才來我家吃頓飯……”
“許澤，”我打斷他，平靜問出最后一個問題，“你有把我的存在告訴叔叔阿姨嗎？”
他動作僵住，嘴巴張開又合上。
第5章
“……還沒。”
“為什么？”
他一下子慌了神：“阿媛，你突然回來，我還沒找到合適的機會?！?br/>“等我找個時間，一定跟爸媽說清楚……”
相戀十年，成了突然。
不過一年的“同事”，卻能輕松登堂入室見家長。
他忘了，自己的媽媽昨晚在大群里炫耀兒子帶來的女朋友。
“我兒子單身這么多年，可算開竅了，你們快看看這姑娘，多水靈！”
她還特意@了我，補上一句：
“小媛啊，你是澤澤最好的朋友，也幫阿姨瞧瞧，這姑娘怎么樣？”
許澤總是讓我等。
等他復讀追上我，等我們大學畢業。
等攢夠錢買下房子，等房子裝修好。
等一個他口中“萬事俱備、挑不出錯”的未來。
好像我們的感情，必須經過所有世俗標準的層層審核。
才配被陽光照見。
我等到今天才明白。
原來需要等待的，永遠不會來。
就像這段沒被公開的感情。
沒有結局。
我抽回手，又重復了一遍。
“我們結束了。”
許澤聲音染上幾分慍怒：“就因為一條朋友圈？二十多年的感情，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鄧媛，你憑什么對我這么殘忍？”
“那你呢？”我抬眼，短促輕笑。
“許澤，你把我騙得團團轉的時候，有想過我們的感情嗎？”
“什，什么？”
許澤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間啞了火。
“你和姜瑤的事我都知道了?！?br/>

我定定地看著他，不錯過一絲表情變化。
想看看這些年。
他撒謊的能力，到底精進了多少。
許澤瞳孔猛縮，下意識攥緊了手。
“阿媛，我說了，那只是個誤會?！?br/>“姜瑤是我的同事，我要是騙你，明天我就被……”
“夠了。”
我輕聲打斷。
依舊是避重就輕，顧左右而言他。
同事這句話倒是真的，其他的卻提都不敢提。
原來愛到最后。
連一句坦誠都成了奢侈。
深深地疲倦涌上心頭，我直視他的眼，輕輕問：
“你帶她去了我們的新房了，對嗎？”
在我還篤信著愛能跨越山海，熬過時差的時候。
許澤已經默不作聲地。
讓另一個女人踏進了我們共筑的未來。
還是以這樣惡心的方式。
“許澤，我究竟算什么？”
空氣凝滯。
許澤喉頭上下滾動，眼底倉皇一片。
“阿媛，你是我…的愛人?！?br/>“我可以解釋，阿媛，別用那種眼神看我?！?br/>他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想要碰我，卻在半空中蜷縮著收了回去。
“對不起……”
“是我糊涂，是我一時昏了頭，做錯了事?！?br/>不。
他才不是蠢貨。
也不是十幾歲時那個會憑一時熱血沖動行事的少年。
每一步，都是許澤自己的選擇。
是他選擇了姜瑤。
無論是因為異地的寂寞，身體的沖動，還是心底那一絲不該萌生的念頭。
無論這中間，有沒有我的原因。
路，都是他自己走的。　
我垂下眼，將涌上來的酸澀用力壓了回去：
“把房子賣了吧，降價也行，怎么都行。”
“除此之外，我們之間好像也沒什么可分割的了?！?br/>畢竟在所有人眼里，我們從來就不是一對。
“分割？”許澤猛地抬起頭，聲音里帶著不敢置信的刺痛，“阿媛，你就這么狠心？”
“我不要分手……我們明明馬上就要結婚了，阿媛……”
他忽然伸手緊緊抱住我，手臂箍得我肋骨發疼。
像是很怕失去我。
這副深情模樣。
讓我作嘔。
我用力推開，他反而越抱越緊。
許澤滾燙的呼吸撲在我耳畔，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一遍一遍重復呢喃：
“我不要分開……”
“姜瑤那邊我會斷干凈的，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求你了，別對我這么狠心……”
他的哽咽是真的，顫抖也是真的?！?br/>三年前機場那次分別。
也是這樣的眼淚。
一點一點落在我肩上。
這一次，我沒有再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