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重道遠】孫曉東：幾十年畫竹 無聲處出圈

乍一看孫曉東畫的竹子，還以為是藝術照片，太逼真、太精微了，細看卻有神韻，很寫意、很有氣韻。孫曉東畫的竹子有工筆的細膩，有寫意的精神，而且工而神似，寫而神旺。“致廣大，盡精微”，孫曉東做到了。

畫得那么好，名字如此生。在浮躁的當代畫壇，畫家都喜歡爭相恐后、大張旗鼓地介紹自己，卻很少見到孫曉東的名字，著實奇怪，但孫曉東還是被發現了。在新媒體快速發展的今天，畫得好再也埋不住了。

61歲的孫曉東，實屬年輕畫家，1964年出生于黑龍江省哈爾濱市，愛竹，愛畫竹，二十多年了，堪稱“二十年來畫竹枝，日間揮寫夜間思”“冗繁削盡留清廋，畫到生時是熟時”當代畫竹的典范。

孫曉東畫竹確實“好、絕、妙”，但是作為藝術專業評論工作者，筆者絕不能僅用“好、絕、妙”等虛詞拍手稱贊，而應該用筆者所學所養說說孫曉東“藝術的好、絕、妙”，雖然窺豹一斑，但也有拋磚引玉之意，旨在引起更多學者的討論。

看孫曉東的竹子，筆者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文同、趙孟頫、柯九思、吳鎮、顧安、李衎、王紱、夏昶、鄭板橋、李方膺……，孫曉東畫的竹子與這些畫家所畫的竹子有異曲同工之妙。所謂“異曲同工之妙”是因為都畫眼中之竹，又都畫心中之竹，眼中之竹是互通的，都源于自然，心中之竹也是互通的，卻又不同，互通的是人的共性，不同的則是人的個性，源于不同的個體。孫曉東畫的竹子與傳統名家有互通之處的妙，又有不同之處的絕。

孫曉東繪畫作品

左：《雨竹》

右：《雪竹》

孫曉東畫的竹子枝活葉動，莖瘦節疏，有李衎之風采；孫曉東畫的竹子臨風搖曳，竹葉紛披，有夏仲昭之意趣；孫曉東畫的竹子色濃墨郁，瀟灑挺勁，有柯九思之神韻；孫曉東畫的竹扶疏交映，參差掩冉，有鄭板橋之格調……，不似又似，似又不似，似與不似之間，又都級似，觀之，蕭颼淅瀝，如坐望幽篁，品之，含毫命素，動必依真。

孫曉東畫竹常常以接近工筆的細致表現竹子的質感、姿態，而在意境的渲染方面，他則通過寫意的筆法、墨韻渲染竹子的格調、氣質、精神，以此把工筆與寫意充分結合起來，而工筆之處極工，寫意之處又極寫，如齊白石畫工筆草蟲，很細致、很精準、很微妙，又如齊白石畫花草，很自由、很放松，但是，孫曉東在寫意處卻有舍取，而非像齊白石那樣恣肆、老辣、酣暢，因為孫曉東深知走老辣、恣肆、酣暢一路并非自己之所長，而且如果以齊白石式地老辣、恣肆、酣暢與精工的竹子相結合，一定不會協調。為此，孫曉東汲取傳統繪畫的精工，竭力把精工發揮到極致，同時，他也汲取傳統繪畫的寫意，卻對寫意進行勇敢地提煉、舍取、概括，并結合精工，以寫意襯托精工，從而讓寫意不因寫意的“自由”而顯得狂野，也不因寫意的“放松”而顯得潦草，而是以一種內斂的寫意、一種含蓄的寫意讓寫意與精工統合一體，實現寫意與精工的互生。由此，孫曉東畫的寫意不再像當代很多畫家那樣大筆一揮，美其名曰“寫意”，也不像很多寫意畫家那樣看似酣暢，實在浮躁，看似老辣，實則空洞，看似恣肆，實則胡涂亂抹，亂而無法，大而無當。孫曉東很聰明，他把精工在含蓄中隨著情感的收放而收放，把精工在內斂中隨著心境的舒展而舒展，從而使精工顯得很雅致、很有格調，畫中之竹則給人一種“舉首忽觀不似畫，低耳靜聽似有聲”的視覺效果。

“善寫意者，攻其神，善寫生者，重其形，寫意、寫生兼具者，方能神形俱顯”。說著容易，做起來絕非偶然可得，而是百煉成鋼地鍛造過程。為了研究畫竹的筆法，孫曉東曾撿掃帚枝放在案頭仔細觀察了七、八年時間。在那七、八年時間里，孫曉東每天照著掃帚枝寫竹枝、竹竿，反反復復調整掃帚枝的姿態，日夜揣摩，廢紙三千，真可謂“凡數萬本，方得其真”。后來，孫曉東又開始養竹，一些朋友先后從全國各地給他帶回各類品種，羅漢竹、紫竹、鑲玉竹、翠竹、毛竹，孫曉東都養過、描摹過，陶醉其中，投入了巨大的精力和時間。二十多年以來，孫曉東以所觀所覽畫竹，如同金農畫梅一樣，“居家筑一小亭，周圍種有老梅三十余株，朝夕觀摩，晝夜不厭”。亦如同曾巢畫草蟲一樣，“籠而觀之，又恐神之不完，復就草地觀之，草蟲叫，我也叫，草蟲跳，我也跳，不知我為草蟲，還是草蟲為我”。也正是這種幾近癡迷的狀態，孫曉東畫竹才能“成竹在胸”，落筆得其神理，畫面“富瀟灑之姿，逼檀欒之秀”。

孫曉東繪畫作品

左：《墨竹圖》

右：《小葉簕竹》

眼中先有所見，才能“胸中勃勃遂有畫意”，才能“意在筆先，趣在畫中”。孫曉東畫竹有風霜雪雨之竹、有日光月影之竹、有風移影動之竹。孫曉東畫的竹都是眼中之竹，又是胸中之竹，眼中之竹得竹之形，胸中之竹得竹之神，得竹之形，極似、能佳，得竹之神，韻生、格高。孫曉東以竹之形取竹之神，則神形兼備，以竹之神取竹之形，則悟對神通，應會感神。所以看孫曉東的竹子總能給人一種呼之欲出的真實，又不失筆墨韻味，那真實是打破了傳統畫竹的樣式，那韻味則是堅守了傳統筆墨的繪畫精神，而出于傳統，又別于傳統，契合著當代人的審美趣味，實現了“筆墨當隨時代”的繪畫精神，既不老氣，也不前衛，有格調，很高級。

筆墨代言，藝術達意。竹有超凡、高潔的寓意，竹也是品格、性情的象征，文同、夏昶、趙孟頫、柯九思、吳鎮、鄭板橋、李芳膺……，很多古代畫家鐘愛畫竹，當代畫家也都熱衷于此，然而，孫曉東性情與很多傳統畫竹名家有點相似，卻與當代畫家有些區別。一個有著真功夫的畫家，一個有著讓人矚目的東北人，在筆者的心目中其性格應該是外放的，可是作為一個書畫圈的老人，筆者從未見到過孫曉東“老子天下第一”地高調炒作，也從未見到過孫曉東“畫竹魁首”地自我吹噓，而是面對自然之竹“冥然兀坐”，面對眼中之竹“偃仰嘯歌”，筆在手，竹在心，意有所遣，心有所適，便情不自禁，一筆一畫盡在淺吟心語，低唱情歌。顯然，這是文人情調的心與竹合，更是真畫家、正兒八經畫家的神與天合，很特別。

孫曉東繪畫作品

左：《紫竹》

右：《金鑲玉竹》

筆墨本無聲，運筆者卻有義，鑒賞者更生情。從孫曉東的竹子中，筆者似若看到了一股倔強的意味。也許孫曉東是一個喜歡較勁的人，在他的筆道里，那股勁很足，帶著堅韌、帶著執拗、帶著深情、帶著恒心，竹枝、竹葉、姿貌、形態、氣韻、格調，他不放過任何一處可以接近完美的地方，好像一筆一畫盡是細膩的情感、盡是無限的心境，也好像唯有如此才能對得那張紙，顯然，這不是考量得失的結果，也不是金錢名利的使然，而是情感的寄托、心性的皈依。

當自然之竹、眼中之竹、胸竹之竹融成精妙，畫中之竹也在不經意之間流露出孫曉東的人生狀態、品格修為。藝為其人，藝為其人生是也。

孫曉東畫竹抒發胸臆、關照內心，孫曉東畫的竹則溫潤了他人、啟迪了觀者，孫曉東這個名字也不脛而走，出了圈，成為大眾關注的對象。

（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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