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2月,韓國江原道一家醫院發生火災。火不大,很快被撲滅,但警方在現場檢測到助燃劑,懷疑是人為縱火。
監控鎖定了一個女人。
她叫嚴仁淑,29歲。幾天前,她所住的保姆家剛發生過一場火災,保姆的丈夫被燒死,保姆和兩個孩子重度燒傷,住在這家醫院。她來探望。
警察找到她時,她正坐在病房外,眼睛紅腫。面對詢問,她聲音很輕,說自己太想念去世的女兒,只有在火光里才能看見她。說著說著就暈了過去。
辦案的刑警后來回憶,那一刻他幾乎相信了她。她長得太無害了——1米7的身高,五官柔和,穿著得體,說話細聲細氣。任誰看,這都是個被命運反復作弄的苦命女人。
如果不是她弟弟來到警局說出真相,她還真有可能被放了。
弟弟說,你們別被她騙了。她身邊的人,不是死就是瞎,我媽瞎了,我哥癱了,我姐夫死了——全是她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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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開始查她的底。
一查嚇一跳。從2000年到2005年,嚴仁淑身邊的人像中了詛咒:
第一任丈夫李先生,死了,獲賠2.8億韓元;
第二任丈夫林先生,死了,獲賠3900萬韓元;
她的大女兒,3歲時從樓梯摔下,死了,獲賠一筆;
她的小兒子,后來也死了;
她母親,雙目失明,獲賠7000萬;
她哥哥,終身癱瘓;
她弟弟,重傷;
收留她的保姆一家三口,一死兩重傷。
五年時間,她身邊10個人非死即殘,而她從各大保險公司拿到手的賠償金,加起來5.96億韓元。
這筆錢去哪兒了?名牌包、高級醫美、夜店、男性公關,全被她用來個人消費了。
一邊是親人死的死,殘的殘,一邊是紙醉金迷的奢侈享受,一般人無論如何都無法把二者聯聯系到一個人身上,但這確實是真實發生的事。
嚴仁淑1976年出生在韓國江原道一個普通家庭。家里條件還行,沒挨過餓,也沒受過虐。但她從小就有個特點:對錢和東西的欲望,比別人大得多。
高中時她偷同學零花錢,后來膽子大了,直接用安眠藥把閨蜜放倒,偷刷人家的信用卡。事情鬧大后,她被強制轉學。
可是,轉學后她也沒收斂,偷盜、打架成了家常便飯。她同時還學會了一樣本事——利用自己的外貌。每次闖禍,裝可憐、撒嬌、哭一哭,總能被人原諒。
后來她父親去世,家里辦喪事。她趁家人忙著接待親友吊唁,把父親的撫恤金、家里的積蓄和準備給父親辦喪事的錢全部偷走,跑到商場買了一堆名牌。家人氣得把她趕出了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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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在乎,拿著錢一個人去了首爾。
在首爾,她找了份做保險的工作,后來因為業績一直不咋地被辭退了。
雖然干的時間不長,但是這段保險從業經歷,徹底打開了嚴仁淑的貪欲之門,讓她蛻變為一個惡魔。
韓國當時的保險公司數據不互通,個人可以在多家保險公司投保,一旦出現保險事故,就能獲得多份保險賠償。在別人看來沒什么,但在滿心滿眼都是錢的嚴仁淑來說,這個漏洞簡直就是老天爺給她賞飯吃。
于是,她開始尋找能給她帶來巨額保費的目標,這個目標不是別人,而是她的第一任丈夫李先生。
李先生是退役軍人,體格健壯,對她很好。1998年4月,22歲的嚴仁淑和李先生結了婚,后來還生了個女兒。
結婚后,嚴仁淑開始瘋狂消費,名牌包、高檔醫美、高級餐廳的種種賬單雪花般涌來,李先生每月疲于奔波,還填補不了她欠下的債務。
嚴仁淑失望了,見丈夫賺錢太少,就打起了保險的主意。
2000年2月,她3歲的女兒從樓梯摔下,因腦震蕩去世。女兒生前她買過保險,理賠下來一筆錢。
女兒去世不到一個月,她就開始給丈夫瘋狂買保險,受益人全寫自己。
然后她開始去醫院,今天說失眠,明天說抑郁,從不同醫生那里開出一堆安眠藥和精神類藥物。
當時韓國醫院的系統也不聯網,她就這樣一家一家騙過去,攢了一大包藥。
回到家,她把藥磨成粉,摻在湯里,每天端給丈夫喝。
沒多久,丈夫開始精神恍惚、記不住事。她就跟鄰居說,他因為女兒去世打擊太大,精神出問題了。大家都信了——這女人多不容易啊,丈夫瘋了,她還寸步不離地照顧。
等丈夫被藥得迷迷糊糊,她開始動手了。
2000年4月,她把丈夫推下樓梯,摔成輕微腦震蕩,賠了34萬。5月,她給丈夫喝下加了藥的湯,等他昏迷后,用鋼針刺穿了他的眼球,導致丈夫右眼失明。
韓國把眼睛失明定為一級傷殘,觸發的理賠幾乎等同于身故賠償。最關鍵的是,只要人沒死,警方和法醫就不會介入,不會去查眼睛是怎么失明的。
把丈夫送到醫院后,嚴仁淑忙前忙后地貼心照顧,當著醫護人員的面哭得梨花帶雨,把一個因為丈夫精神失常而自殘的妻子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心理學上有一個名詞叫暈輪效應,就是人們對一個人的認知和判斷,往往從初步印象或局部出發,進而形成對此人的整體印象。
嚴仁淑雖然并沒有驚人的美貌,但長期的保養讓她看起來氣質高雅,溫婉賢淑,加上說話輕聲細語,又善于演戲,周圍人對她同情有加,自然沒人對李先生的受傷產生懷疑。
而李先生醒來后也認識是自己精神失控出現了自殘行為,一邊自責,一邊內疚地安慰妻子,感覺自己成了廢人,拖累了她。
嚴仁淑安慰丈夫不要多想,內心卻極欣喜萬分。幾天后,她順利地拿到一大筆保險賠償。
可是僅僅過了一個月,這筆賠償金就基本告罄,嚴仁淑不得不第二次下手。
6月的一天,她燒了鍋熱油直接澆在丈夫臉上,致其重度燒傷,保險公司又賠了一筆錢。
9月,她再次用刀捅傷丈夫的腹部,說是他精神病發作自殘。這一次,李先生整整在ICU躺了3個星期才勉強保住性命,而嚴仁淑也再次得到賠償。
兩年時間,李先生被她反復傷害,反復住院,反復理賠。前前后后58次,嚴仁淑一共獲得保險賠償2.8億韓元(約合當時人民幣183.8萬)。
在她的反復傷害下,軍人出身的李先生最終于2002年3月去世,死因是傷口感染和并發癥,去世時年僅27歲。
彌留之際,他還拉著嚴仁淑的手說對不起,拖累她了。
理賠金下來的當晚,嚴仁淑就花11萬韓元(合人民幣721元)打車從京畿道趕往產首爾吃了碗6000韓元(約合人民幣40元)的白粥。
一個多月后,嚴仁淑又去了夜店,鎖定了第二個獵物林先生。
林先生是健身教練,身高1米84,體格健壯,讓嚴仁淑非常滿意。她隱瞞自己有過婚姻和孩子的事實,把自己包裝成白富美——名牌大學畢業,私立幼兒園老師,馬上要繼承10億韓元財產。為了讓對方信服,她直接用第一任丈夫的死亡賠償金,給林先生買了一輛3200萬的車(約合當時人民幣21萬)。
林先生很快上鉤,和她開始了同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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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后,嚴仁淑在他身上施展了老套路:下藥、推下樓梯、摔傷、住院、理賠。
2002年11月,嚴仁淑給林先生喝完藥,趁他神志不清時,一把把他推下樓梯,致其摔傷脊椎,在醫院躺了4周。
這期間,她去保險公司索要賠償金,結果發現自己和林先生只是同居關系,沒權利要這賠償。
于是她回到醫院,眼含熱淚,情真意切地表示要嫁給林先生,要照顧他一輩子。林先生感動壞了,強撐病體和她辦理了結婚手續。
嚴仁淑狂喜,連醫院都沒回,馬不停蹄地跑到多家保險公司,為林先生辦理了巨額人壽保險和傷殘險。
買完保險,嚴仁淑迫不及待地把還在住院的新婚丈夫刺瞎了,拿到了在林先生這里的第一筆保險賠償。
出院后,林先生就開始莫名其妙地出現摔傷、燒傷、刀傷。兩人認識不到10個月,這個原本健壯的小伙就被她折磨得奄奄一息。
2003年2月12日,林先生因四肢蜂窩織炎和傷口感染在醫院去世,年僅29歲。
這一次,嚴仁淑差點露餡。
林家父母覺得蹊蹺——兒子壯得像牛,怎么跟你結婚不到一年就又是瞎又是死?他們要求進行尸檢。
尸檢就意味著警方介入,就能查出來林先生體內的藥物。嚴仁淑隨即開始了她的苦情戲。
她挺著肚子(她當時懷了林先生的孩子)給公婆跪下,哭著說一直沒有和丈夫舉行婚禮,既然人不在了,她愿意和丈夫辦一場冥婚,自己再把孩子生下來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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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人心軟了,尸檢的事自然不了了之。
這一次,林先生用眼睛和生命,給嚴仁淑換來了3900萬賠償(約合人民幣26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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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后,嚴仁淑生下孩子,可是這孩子患有嚴重的川崎病(急性全身性血管炎),需要常年看病吃藥,這種情況下,嚴仁淑很難再去尋找下一個目標。無奈之際,她又想到了自己家人。
2003年夏,嚴仁淑帶著孩子來到娘家。跪在門口哭,懺悔自己當年不懂事。母親和哥哥心軟,接納了她。
回來之后她乖得很,做飯、打掃、帶孩子,完全沒有了當年叛逆的模樣。
只是沒人知道,每天深夜,她都會偷偷地翻查各種證件,給母親和哥哥買高額保險。
2003年7月26日,母親給嚴仁淑帶了一天孩子,累得腰酸背痛,嚴仁淑體貼地端來一杯石榴汁,母親喝下后很快昏迷,再醒來就已經在醫院了。診斷結果是母親雙眼永久性失明。
和前面的受害者一樣,在嚴仁淑長期下藥和暗示下,母親真以為是自己半夜神志不清傷了眼睛,而嚴仁淑因此得到保險公司高達7000萬韓元的賠償。
這筆約合當時人民幣45萬元的高額賠償,一般家庭可能要掙一輩子,但嚴仁淑只用4個月就基本花光了。
母親瞎了,理賠金額已到頂格,嚴仁淑又把目光放在了哥哥身上。
哥哥善良忠厚,當初是他力排眾議把妹妹留在家里。可是沒多久,哥哥也失明住院了。沒多久,長期被下藥的哥哥雙腿也癱瘓了。
母親和哥哥都瞎了,在嚴仁淑眼里,他們的剩余價值就只有性命了。
2005年1月,她在娘家放了一把火,想直接把母親和哥哥燒死,拿死亡理賠。沒想到哥哥被濃煙嗆醒,拖著母親爬了出來。
嚴仁淑見狀,立馬切換角色,撲上去哭得死去活來。鄰居和消防員看了都嘆氣:這女人命太苦了。
房子燒沒了,沒拿到死亡理賠,錢又快花光了。嚴仁淑只好帶著瞎眼的母親和癱瘓的哥哥,去投奔以前在她家當過保姆的姜女士。
姜女士是個善良人,二話沒說收留了他們三口。
嚴仁淑和姜女士沒有法律上的任何關系,她無法從他們身上拿到保險賠償。可是嚴仁淑長期害人,幾乎達到施虐成癮的地步。
于是,在姜家不到一個月,姜女士的丈夫突然失明了。姜女士很奇怪,又找不到原因。因為要照顧丈夫,家里實在擠不下,她就委婉地請嚴仁淑一家出去租房住。
正常人這時候應該表示理解的同時,還應該感謝人家收留之恩。但嚴仁淑不這么想——她覺得你讓我搬走,就是背叛我。背叛我,就得死。
2005年2月10日,她在姜女士家放了一把火。姜女士的丈夫看不見,被燒死在屋里。姜女士護著孩子沖出來,母子倆重度燒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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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完這事,她沒跑。她去醫院,當著警察和醫生的面哭暈好幾次。哭完出門,用偷來的銀行卡和偷看到的密碼,取走了姜女士家290萬韓元(約合人民幣2.3萬)救命錢,然后去商場買東西、去美容院做臉。
2005年2月13日,僅僅過了3天,這筆錢就被她揮霍一空,嚴仁淑再次來到醫院,尋思著從哪里再能搞到錢。
看著醫院里那么多病人和家屬,她突發奇想:如果我再放一把火,把醫院燒光,或許趁亂能偷到一些錢包,把姜女士母子倆燒死,警察也查不到他們家的火是我放的了。
于是她說干就干,找來汽油半夜放了火。幸虧醫院安保巡邏時發現了火情,這把火剛燒起來就被撲滅了。
醫院覺得蹊蹺就報了警,警方從監控里捕捉到了嚴仁淑的影子。
在審訊室里,嚴仁淑溫婉嬌弱,哭得梨花帶雨,幾個刑警都不敢相信她會放火,以為監控里看錯了,差點心軟放人。
正在大家猶疑之際,嚴仁淑的弟弟突然跑到警局,大喊道:警官,你們千萬不要被她騙了!只要待在她身邊的人,不是死,就是重傷、失明,她就是一個吃人的魔鬼!
警方徹查后發現,從2000年到2005年,嚴仁淑身邊死傷10人,騙保5.96億韓元,那些錢幾乎全被她花在奢侈品和夜店上。
面對鐵證,嚴仁淑時而靜默不語,時而裝瘋賣傻,甚至在審訊室大小便。警察問她為何要放火,她撒謊說,自己太想念女兒了,只有在火光中才能看到去世的女兒。
真是這樣嗎?她自己后來交代,女兒是被她推下樓摔死的,和第二任丈夫生的多病的兒子,也被她殺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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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時,精神科醫生問她:你對你親生母親和疼愛你的哥哥下手,真的一點不心疼嗎?
她特別認真地回答:醫生,我需要錢啊。他們瞎了、死了,保險公司才給我錢。我就是拿我需要的東西,有什么不對?
心理學家給她做精神變態測試,滿分40分,沒想到表面普通無害的她,竟然拿了滿分!
而殺了20多人的韓國頭號殺人狂柳永哲,測試得分是38。
2005年10月,首爾中央地方法院判處她無期徒刑,把她關進韓國唯一一所專門關押女性重刑犯的清州女子監獄。
好笑的是,她在監獄里竟然覺得自己高人一等,拉幫結派不說,逢人就說自己是冤枉的,把別的犯人當丫鬟使喚,還讓警察給她送高檔化妝品和飲食。
這個案子過去快二十年了。去年韓國有個節目公開了她的照片。網上人看了都倒吸一口涼氣——就那么一張普普通通的臉,怎么就包著這么一顆骯臟的心!
其實回頭看這個案子,最讓人后背發涼的不是她殺了多少人,也不是她手段多殘忍,而是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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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她太懂得利用自己的長相。當時辦案的刑警后來回憶,說她“說話細聲細氣,感覺骨頭都能被融化”。
另一個警察說,她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驚艷,像富人家的女兒。這種長相,就是她的通行證。她哭的時候,沒人想得到她手上沾著血。
第二,她踩準了那個年代韓國保險業的漏洞。
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之后,韓國保險業瘋狂擴張,搶客戶搶紅了眼,審核形同虛設,數據也不互通。她在保險公司干過,知道怎么買保險不會被查,知道什么傷賠得多,知道怎么讓“意外”看起來像意外。她不是莽夫,她是利用系統漏洞在犯罪。
這個案子的另一層意義,是倒逼韓國保險業做了徹底整改。現在韓國建立了統一的保單查詢系統,理賠審核也嚴多了。某種意義上,她用自己的罪行,幫行業補上了漏洞。
但人這東西,永遠是最難補的漏洞。
嚴仁淑至今還在清州女子監獄服刑。據說她在里面還是那副樣子,她不覺得自己有錯,只是覺得運氣不好。
而那個被她燒得面目全非的姜女士,那個拼死護住孩子的母親,大概永遠想不明白,自己好心收留的人,為什么要放那把火。
參考資料:
上海法治報.絕命毒婦.2025-12-02
亞洲經濟.為騙保偽造家屬身份的"嚴女人"……時隔24年公開長相.2024-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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