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謙已過花甲之年,平日里就在天橋下和老友下下象棋,追憶一下往事。
對面坐著的是趙澤,每當棋行殺招的時候,周謙就會打趣:“老趙啊,當年你在里面縫紉機都踩冒煙了,哪有時間把棋練得這么厲害?”
趙澤不語,只是一味盯著棋盤,良久才挪動一枚棋子。
夕陽把天橋下的影子拉得很長,周謙抿了一口茶,思緒被拉到20多年前那個“突如其來”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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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都是網絡配圖(圖文無關)
那年周謙四十出頭,在眉山城東邊開了家叫“積古齋”的小鋪子,門臉不寬,馬馬虎虎養家糊口,偶爾撿個小漏能高興半個月。
第一次見到趙澤時,他還是邛崍那邊的地皮,某天下午他進店,扔下一枚銅錢問道:“這大順通寶,給個價?莫要壓太狠,我還有很多。”
周謙上手一掂量,眼皮微微一動:“水坑,剛出的?”
“哪里是什么水坑,老土坑里的熟貨,不違法!”趙澤臉不紅心不跳,這是地皮的基本心理素質。
周謙呵呵一笑,當場揭穿:“你這枚幣盤過,但時間不長,剛從淤泥里出來是金黃色吧?現在帶點藍紫色,銅骨都酥了,不是水泡的還是啥?”
說著話鋒一轉:“不管是奶白色的成都坑,還是四川版或云南版大順,熟土坑里不會出現這種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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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澤眼看蒙不過去,干脆點明來歷:“岷江有一段前些天修堤壩,抽干了一段河床,露出來個沉船邊角,這是第一批散出來的。”
他又用手劃拉一圈,略帶夸張的口氣:“我收了很多,能裝一麻袋呢。”
周謙聽完心跳開始加快,張獻忠鑄造的大順通寶,出現在沉船碎片里!
難道那個傳說中的民謠,要應驗了?
趙澤很明顯有要拉周謙下水的意思,循循善誘:“老板,你眼力很不錯,這大順通寶只能算個添頭,真正的‘大貨’是金銀器,現在那邊已經傳瘋了,要不你跟著我去收貨?咱倆合作肯定能大賺一筆。”
周謙確實心動了,但一想到某些往事,還是委婉拒絕。
趙澤搖搖頭走了,出門時嘟囔:“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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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周謙每晚都守在電腦前,盯著自己經常上的幾個收藏論壇,他預感到會發生一些事!
果不其然,“水表金”大順通寶短時間內市價就翻了幾倍,一些人開始比較隱晦的要出“大錁子”(元寶)。
反而存世只有幾枚的“西王賞功”,批量出現的時候,卻沒有引起多大波瀾。
“造假的你有沒有點兒常識,這玩意是大珍,你搞批發呢?”論壇里有人這樣說。
包括一些“專家級別”的人,也對這些金銀幣不抱有太高的期望。
于是,就出現了“西王賞功”開價三五千的“奇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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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幾年里,偶爾有人過來,從包里掏出來一些金飾、50兩銀元寶,問周謙收不收,他一概拒絕。
趙澤時常來找他喝茶下棋,從剛開始騎著摩托車,到開上小轎車,變成了一副大背頭小挎包的“老板”模樣。
周謙隱約覺得這樣下去,遲早會出事,他也不斷提醒趙澤,但得到的回應是:“沒事,都是我在江邊收的一些散貨,我又沒下去撈,正當生意。”
既然這樣說,周謙也不好再繼續勸,他之所以一直拒絕趙澤合作的建議,是因為年輕時吃過虧。
他90年代南下廣東,無意間收了一批“坑貨”,進去蹲了一段時間,這段經歷他沒跟任何人說過。
從此就變得非常“膽小”,人生信條是“安全至上”,不該自己掙的錢堅決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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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澤其實也是這樣想的,“低調一點”悶聲發財不好么?
然而,人性的貪婪是止不住的!大約從2010年開始,趙澤就發現江邊開始“熱鬧”起來。
一批批的村民,大半夜的開著船去“打漁”。
一些外地來的陌生人,帶著專業的潛水設備,不顧一切的瘋狂打撈。
一些財大氣粗的古玩商,蹲在江邊來一件收一件,大量現金看得人眼花繚亂。
趙澤開始害怕了,跑去找周謙訴苦:“那些人瘋了,撈出來大量金銀財寶,就那么堂而皇之的公開叫賣,我遲早要被牽連進去。”
“收手吧!”周謙繼續勸著,但他看趙澤的眼神,還是透著一股“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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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幾年過去,大約在2013年達到了巔峰。
有村民一夜之間,從無米下鍋變成了“KTV常客”。
江邊幾個村莊,拔地而起一座座小洋樓,村里的年輕人竟開上了跑車。
那些當“倒爺”的古玩販子,正式進入了“別墅豪車”的生活。
趙澤終究還是沒禁得住誘惑,他一直說著“再掙一筆就收手”,卻一直沉浸在“暴富”的美夢里不可自拔。
確實如此,那些年周謙眼睜睜看著很多人瞬間暴富!不帶一絲夸張,有人撈出個大金錠,就立刻改變人生。
他們都說周謙是“傻子”,財富就在附近,卻毫不心動。
但這種瘋狂,終究還是迎來了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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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周謙就發現公安、文物、水利等多個部門,都在調查、取證,線索看樣子已經收集得差不多,要開始收網了。
趙澤是第一批被抓的!他在試圖轉移一批金銀錠時被當場抓獲,周謙是從新聞上看到的照片:趙澤戴著“銀手鐲”,頭發凌亂,眼神空洞。
接下來是連鎖反應,買房的、買車的、辭職專業搞這個的,一個個被請去“喝茶”。
周謙認識的一些開古玩店的大老板,有一半都進去踩縫紉機了。
一夜暴富,卻黃粱一夢......
趙澤被判得比較重,因為他參與了大量倒賣!周謙去看過他,兩個人隔著一個玻璃,相視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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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即將關店隱退,享受養老生活的時候,前兩年的一個夏天,周謙在天橋下看到了趙澤。
他擺了個小攤,賣些手機殼、充電線之類的小商品,他認出了周謙,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怎么出來也不告訴我一聲,里面怎么樣?”周謙問道。
“踩縫紉機唄,還能怎么樣。”趙澤的回答還是那么隨性,蹲了這么多年,突然看懂了周謙,他意識到應該珍惜這樣的朋友。
周謙看著眼前這個人,雙鬢和自己一樣都已斑白,他想起當年那個“眼睛放光”的地皮。
現在“光”沒了,但人還在,還站著,還能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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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思緒拉回到現實,棋子落定的聲音混在城市的喧囂里,成了這平凡午后最安穩的節奏。
那些江底的財寶、瘋狂的日夜、鋃鐺入獄的面孔,都隨著江水東去,成了往事。
“唉,別悔棋。”趙澤打掉周謙的手,突然問道:“當年那么巨大的誘惑在你面前,你怎么就能控制得住自己呢?”
周謙移動了一枚過河卒,輕聲說:“你看這小卒子,只能前進不能后退。人生的彎路要早點走,因為走過了,才知道哪里該停下,哪里該繞行。”
趙澤看著棋盤,露出了一個恍然的表情。
人生的彎路,確實要早點走。
本文為虛構短篇小說,與現實無關,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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