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回家了。
我動了動僵硬的腿。
剛一站起來,那股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我眨了眨眼,望向四周。
樹是白的,路是白的。
我轉過身,又轉回來。
剛才......我是要做什么來著?
回家。
對,回家。
可我的家......在哪?
心臟突然跳得很快。
我伸手按住胸口,大口呼吸。
想一想。
今天是大年三十,妹妹要玩捉迷藏,然后媽媽打了我......
再然后呢?
我記不起來了。
算了。
等一等吧。
他們會發現我沒回去,會來找我。
就像找妹妹那樣。
我抱著膝蓋坐在坑里,數著遠處傳來的鞭炮聲。
一下,兩下......數到十七的時候,我又忘了前面是多少。
直到跨年鐘聲被敲響。
煙花在空中炸開,照得整個天都亮起來了。
真好看。
以前過年,爸爸也會給我放煙花,然后讓我許愿。
但許的什么愿呢?
我也忘了。
我將自己蜷得更緊。
明明我該感到很冷,可我卻越來越熱。
我把外套脫掉,又把毛衣脫掉。
但還是好熱。
直到脫到只剩秋衣的時候,我好像飄了起來。
再一眨眼便回了家。?
電視里還在放著春晚,媽媽正抱著妹妹坐在沙發上,用勺子喂她喝姜湯。
“樂樂乖,再喝一口,驅驅寒。”
妹妹的小臉恢復了紅潤,裹在厚厚的毛毯里,只露出一雙眼睛。
“姐姐呢?”妹妹突然問。
媽媽的手頓了頓,“別提她。”
“可是姐姐還沒回來......”
“她活該!就該讓她也嘗嘗在雪地里挨凍的滋味!這么大的人了,連個妹妹都看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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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走過去說對不起,卻徑直穿過了茶幾。
我愣住了。
“詩藝還沒回來。”
爸爸站在窗前,望著外面,“這雪越下越大......”
“現在知道擔心了?”媽媽頭也不抬,“要是今天樂樂真出事了怎么辦?啊?你告訴我怎么辦?”
爸爸沉默了。
“她就是故意的!她嫉妒妹妹,所以才假裝忘記!那個病......誰知道是真是假?醫生也說沒見過這么奇怪的病例......”
“醫生說了,那是器質性病變。”
爸爸低聲說。
“器質性病變會只忘記妹妹不忘記別的?會記得看電視不記得找妹妹?”
媽媽的聲音陡然拔高,“她根本就是恨我們生了二胎!恨我們把愛分給了樂樂!”
妹妹被嚇到了,往媽媽懷里縮了縮。
媽媽立刻緩和了語氣,輕拍妹妹的背。
“不怕不怕,媽媽不是在說你......我的乖樂樂......”
爸爸站了很久,終于轉身離開了窗邊。
“等她回來,我得跟她談談。”
“談什么?談怎么害死妹妹?”
媽媽冷笑,“要我說,就該送她去住院!反正她也記不住事,住在哪里有什么區別?”
爸爸沒有接話。
我站在一旁,張了張嘴。
“我......”
沒有聲音。
我伸手去夠媽媽的肩膀,手掌卻穿過她的身體。
原來我已經死了。
也好。
這樣就不會再忘記了。
爸爸坐了一夜,卻沒見我回來。
媽媽從臥室里出來。
“那死丫頭還沒回來?”
爸爸坐在桌前抽煙。
“我早上去問了幾家鄰居,都說沒見著。”
“肯定躲在哪個犄角旮旯跟我們賭氣呢。”
媽媽把手里的臟被褥一摔,“她不是最會這個?一犯錯就裝失憶裝傻,讓我們心軟下不去手。”
“這次差點害死樂樂,還來這套?等抓回來看我不打斷她的腿!”
妹妹坐在小板凳上玩積木,聞言抬起頭:“媽媽別打姐姐。”
“樂樂乖,”媽媽立刻換上溫柔語氣,“姐姐犯了很大的錯,差點讓你凍死,她做錯了事就要受罰知道嗎?”
妹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低下頭搭積木。
爸爸嘆了口氣,掐滅了煙。
“鎮上也就這么大,她能跑哪兒去?肯定是昨晚覺得委屈,跑誰家過夜了。”
話沒說完,鄰居王嬸的大嗓門就在院子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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