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不少魚友讓我聊《太平年》。
其實,作為一部開年新劇,我早就追完了。
一直沒寫,是因為確實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因為它拍的有點「亂」。
導演和編劇仿佛患上了「敘事多動癥」,一會兒東一會兒西,就是找不到北。
但你看它的豆瓣評分,開分7.8。
在一片爭議聲中,不僅沒塌房,反而一路逆跌,漲到了8.2。
劇迷都知道,能走出這種評分曲線的國產劇,必定有兩把刷子。
證明它越嚼越有味,越看越上頭。
今天,魚叔就來好好盤一盤這部——
《太平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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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拋出我的核心觀點:
這是一部野心極大的「好」劇,但距離名垂青史的「神」劇,終究還是差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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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承認,前幾集的《太平年》,對普通觀眾是不友好的。
為了讓還沒看劇的朋友能看懂,我們先來聊聊背景。
這部劇切入的歷史時期,非常冷門,也非常大膽——五代十國。
我們習慣了秦漢的開疆拓土,三國的心計謀略,唐宋的盛世繁華,明清的皇權更迭。
但「五代十國」這段歷史,在國產影視劇中,幾乎空白。
為什么沒人拍?
因為太「亂」了。
五代,是中國歷史上最為動蕩、政權更迭最頻繁的黑暗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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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54年,中原換了五個朝代(梁、唐、晉、漢、周)。
南方大大小小十幾個割據政權(吳、楚、閩、吳越、南唐等)。
這就導致了一個致命的創作難題:
你無法用線性的思維去講故事。
于是,在《太平年》的開篇,我們看到了極其可怕的敘事密度。
劇集一上來,就密集地拋出多方勢力,龐雜難記的人物身份如同潮水般涌向觀眾。
各種節度使、大量文臣武將走馬燈似的登場。
加上編劇特意采用了半文言式的對白,直接把觀劇門檻拉到了天上。
不熟悉這段歷史的觀眾,看著屏幕上的一群大胡子老頭在那引經據典,腦子里絕對是懵的。
這是劇集前期被罵的根本原因。
導演太急于鋪陳這個亂世的全貌,結果就是敘事焦頭爛額。
觀眾還沒認清角色的臉,就已經被宏大的歷史背景給繞暈了。
這就像是一桌滿漢全席,廚師不給你上筷子,直接把鍋扣在了你臉上。
但如果你能熬過前幾集的「人物連連看」,你會發現,《太平年》的膽子,真的很大。
它沒有像傳統的古裝偶像劇那樣,把歷史當成談戀愛的背景板;
也沒有像一些偽正劇那樣,給殘酷的戰爭加上唯美的濾鏡。
它極其直接、極其赤裸地,把「亂世」兩個字,血淋淋地扒開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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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中穿插了大量真實到讓人不適的場景。
饑荒之下,易子而食;
戰場之上,尸橫遍野。
人不再是人,而是數字,是草芥,是當權者馬蹄下的爛泥。
過去的歷史劇,主角們站在城樓上指點江山,說的是「一將功成萬骨枯」,鏡頭給到的是英雄的偉岸。
但在《太平年》里,鏡頭實打實地對準了那「萬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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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尺度,在近幾年的國產劇中是極其罕見的。
它還原了五代十國最真實的質感——
那是一個禮崩樂壞、道德淪喪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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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兵強馬壯者當為之」,這句五代名言,就是這個時代最殘酷的注腳。
通過這些極具視覺沖擊力的場景,《太平年》穩穩地立住了它的歷史底盤:
只有把亂世拍得足夠慘,后面追求的「太平」才會有足夠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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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底盤立住了,為什么魚叔說它離「神劇」差了一口氣?
前段時間,我剛在公號里和大家深度解析了。
如果我們把《太平年》放到《1566》的標尺下去衡量,它的短板就徹底暴露了。
首先,武俠元素的強行亂入。
劇里莫名其妙地搞出了黃龍島、山越社之類的江湖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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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五代十國政治博弈,突然畫風一轉,變成了金庸古龍式的武林恩怨。
這種處理,極大削弱了廟堂政治的嚴肅性,讓原本厚重的歷史感瞬間變得廉價。
其次,為了主角光環,不惜刻意「降智」。
《太平年》的敘事主體,不是中原王朝,而是江南的吳越國。
男主角是吳越國的最后一位國君,錢弘俶(白宇 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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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凸顯錢弘俶的英明神武,編劇開始給南唐「潑臟水」。
南唐作為當時江南的文化中心,其政治和文化的復雜性在劇中被嚴重扁平化,變成了純粹的反派工具人。
通過貶低對手來抬高主角,這是二流編劇才會用的偷懶手段。
還有,也是最讓我如鯁在喉的一點:史實的脫節與「爽文化」。
劇中有一段堪稱炸裂的情節。
錢弘俶在朝堂之上,當著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和滿朝文武的面,直接刺殺了殘暴的將領張彥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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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劇情,看得人熱血沸騰對吧?
簡直是起點男頻爽文的標準套路。
但問題是,這太扯了。
真實的史書上是怎么記載的?
張彥澤確實該死,但他是因為縱兵劫掠、殘暴無度,連契丹人都糊弄不下去了,被耶律德光公開處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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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時的錢弘俶,還沒即位,老老實實待在吳越國,和張彥澤八竿子打不著。兩人在歷史上壓根沒有交集。
更不可能藏著匕首,在宮殿之上,當著皇帝的面,刺殺重臣。
不可否認,電視劇不是歷史,虛構是允許的。
《大明王朝1566》里,海瑞買棺材上疏是真,但「改稻為桑」的國策完全是虛構的。
可為什么沒人罵《1566》亂改歷史?
因為《1566》的虛構,符合歷史的內在邏輯。
它虛構的事件,是為了逼出當時明朝政治體制的沉疴,所有人物的行為邏輯,都嚴絲合縫地鑲嵌在那個封建官僚體系中。
而《太平年》里的「刺殺張彥澤」,純粹是為了讓男主「爽」而捏造的奇觀。
這種脫離了歷史土壤的強行裝X,就像是在一盤精致的杭幫菜里,突然倒進了一整瓶老干媽,不僅破壞了口感,更極大地削弱了劇集的說服力。
歷史劇可以有演義,但絕不能用現代爽文的降智邏輯,去褻瀆歷史本身的厚重。
這是《太平年》始終無法封神的最大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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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缺點說了,我們再來說回它為什么依然稱得上是一部好劇。
拋開上述的硬傷,《太平年》在精神內核上,完成了一次國產歷史劇的罕見跨越。
長久以來,我們看習慣了什么樣的歷史大劇?
《漢武大帝》、《康熙王朝》……傳統的歷史劇,崇尚的是「勝者為王」的草莽邏輯和宏大敘事。
主角們的終極目標,永遠是開疆拓土、一統天下、千古一帝。
至于在這個過程中死了多少老百姓,那只是史書上的一個數字。
但《太平年》完全顛覆了這個邏輯。
它極其敏銳地抓住了吳越國這個偏安一隅的政權,將整部劇的核心價值,錨定在了四個字:
民生本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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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劇最大的懸念和沖突,不是錢弘俶怎么打天下,而是他怎么「保天下」。
在五代十國那個「拳頭硬就是真理」的野獸叢林里,吳越國顯得格格不入。
他們的國策是「保境安民」,為了不讓江南百姓卷入戰火,吳越國主可以向中原的任何一個政權稱臣納貢。
不管是后梁、后唐還是后漢、后周,誰當老大,我就給誰低頭。
茍嗎?很茍。
但偉大嗎?偉大。
相比起那些為了皇位殺得血流成河的梟雄,錢弘俶的隱忍和委曲求全,保全了江南百年的繁華,為中華文明留下了一顆未被戰火摧殘的種子。
劇集通過吳越國的視角,發出了歷史劇中最振聾發聵的一聲詰問:
對于老百姓來說,到底是千古一帝的豐功偉績重要,還是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太平日子重要?
寧做太平犬,莫作離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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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年》最成功的地方,就是把歷史劇的聚光燈,從高高在上的龍椅,移到了滿地泥濘的蒼生。
它告訴我們,真正的英雄,未必是拿著屠刀征服天下的人,也有可能是那個為了黎民百姓,主動放下武器的人。
歷史上,吳越國最終選擇了「納土歸宋」,不費一兵一卒,將國家和平交給了趙光義,避免了生靈涂炭。
這也是全劇的最終走向。
如果要給《太平年》下個定論,我認為它是一部「瑕不掩瑜的拓荒之作」。
它填補了五代十國在國產影視上的空白。
它敢于直面亂世的殘酷,甚至大膽地重塑了歷史劇的價值觀。
雖然它身上帶著國產劇改不掉的「爽文基因」,雖然它的敘事節奏還有些許紊亂,但這依然不妨礙它成為今年最值得一看的正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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