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潛伏二十年的紅色特工
1950年3月,重慶。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子告別老婆孩子,上了去香港的輪船。他叫徐會之,公開身份是國民黨“總統府”中將參軍,黃埔一期畢業,當過漢口特別市市長。
三個月后,他在臺北被捕。一年后,臺北馬場町刑場響起槍聲。蔣介石在他案卷上批了六個字:“應即槍決可也”。三十年后檔案解密,人們才知道這個和賀衷寒、曾擴情、袁守謙幾個人并稱國民黨政工系統四大干將的人,是1924年入黨的中共秘密黨員。他在敵人陣營里潛伏了二十七年,董必武后來評價他是“中共諜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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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從黃岡少年到黃埔入黨
徐會之,原名徐亨,1901年生在湖北黃岡團風鎮。小時候念私塾,后來考進湖北甲種工業學校,又上了中法高等學校。1919年五四運動那會,他在武漢跟著惲代英搞學生運動。1923年2月,他又參加了京漢鐵路大罷工。
1924年3月,武漢的共產黨負責人包惠僧推薦他去廣州。那年他考進黃埔軍校第一期,分在第一隊。跟他同隊的,有陳賡、胡宗南、杜聿明。入學剛三個月,有天夜里,董必武、陳潭秋介紹他入黨。那年他23歲。
從黃埔畢業后,他在軍校教導團當連黨代表,跟著部隊去打陳炯明。1925年12月,國民革命軍第二軍成立,他擔任第二軍參謀。1926年3月,蔣介石搞中山艦事件,逼著第一軍和黃埔軍校里的共產黨人都撤出去。組織上把徐會之派到北平、天津做地下工作。北伐戰爭爆發以后,他又奉命南下,擔任第十五軍黨務科長,第二年升為第二師政治部主任。
三、抗戰那幾年的“政治干將”
1936年西安事變之后,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在西安成立行營,徐會之任政訓處處長。他的任務就是在幾派軍隊里頭周旋,要跟中央軍打交道,還要穩住東北軍和西北軍,還得拉著他們和八路軍一塊兒抗日。
1937年抗戰爆發,他調到保定行營擔任政訓處處長。8月,行營把師以上政訓處長都叫來開會,他在會上說,眼下大敵當前,咱們得照著孫中山聯俄、聯共、扶助農工的話辦,跟東北軍、西北軍和八路軍團結起來一起抗日。
那幾年他升得很快,1938年擔任第五戰區政治部副主任,1940年為第四戰區政治部主任,7月又調到重慶,擔任軍委會政治部第二廳中將廳長。他和賀衷寒、曾擴情、袁守謙幾個人,那時候被叫成國民黨政工系統四大干將。1943年,他還得了枚忠勤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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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當漢口市長,在市政府里搞潛伏
1945年8日本投降。9月12日,國民政府行政院發命令,讓徐會之擔任漢口市市長。他花了一個月把市政運轉恢復起來,接收汪精衛那幫人的機構,查日本人干的壞事,救濟難民。表面上他是國民黨的模范市長,背地里他在市政府大樓里掩護共產黨的地下黨員。
武漢地下黨組織的負責人程維黃,就住在他家里。武漢城運工作部長曾惇,也老去他那兒。1947年,漢口改成特別市,他接著當市長。那年7月,國民黨開六大,他被選為中央執行委員。那幾年,他通過地下聯絡員往根據地送了不少醫藥物資。
1949年初,李宗仁擔任代總統,3月2日任命徐會之為總統府參軍處中將參軍。他離開漢口的時候,解放軍已經快進城了。
五、別人往后退,他往臺北去
1949年12月,徐會之在重慶等來了解放。轉過年來3月,組織上看他在國民黨軍隊里待得久,認識人多,就派他去臺北搞策反,收集情報。他沒二話,收拾東西就走。
臨走前,他妻子劉先知問他啥時候回來。他說,等勝利那天,咱倆就見面了。要是沒見著,那就是我為了勝利把命交了。女兒劉莉那時候還不到四歲。
他先到香港,再轉去臺北。1949年底,中共臺灣省工委書記蔡孝乾叛變,供出來一千多名地下黨員。國防部參謀次長吳石、女交通員朱楓,都先后被捕后就義。
徐會之的任務,是想辦法說服臺灣省保安司令部副司令彭孟緝。彭孟緝是將介石的心腹,手里攥著全島的治安大權。徐會之借著湖北老鄉的名義,找他談了幾回。彭孟緝當面應付,轉頭就把這事報上去了。
六、被捕以后,一個字都不吐
1950年5月,高雄警備司令部稽查處的人把徐會之逮捕。
這時候他面臨一個難題:蔡孝乾叛變后,線索正一步步指向潛伏人員。如果什么都不做,更多的人會暴露。他想了一個辦法——主動遞交一份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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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他通過黃埔同學袁守謙,把一份材料交到保密局。外人看來,這就是投降了。當時臺北報紙登了消息,說又有地下黨自首。消息很快傳回大陸,連他家里人也不知道真相。
徐會之在里面受了不少罪。特務什么手段都用上了,逼他說來臺北的任務,問他還認識島上的誰。但他一個字都不吐,始終沒供出同志。他在牢里寫過一首詩:昔日繁華一瞬,車水馬龍三鎮,秋心吹動故鄉情。愁難詠、腸寸寸,千古傷心士國恨。
七、蔣介石批字:應即槍決可也
軍事法庭剛開始判了徐會之十五年徒刑。判決書送到蔣介石那兒。1951年11月13日,蔣介石翻看案卷,拿紅筆批了六個字:應即槍決可也。
他為啥下這么狠的手?徐會之是黃埔一期出來的,是將介石眼里的門生。在蔣介石看來,這種人反水,比雜牌軍的人反水更讓他難受。
1951年11月18日天亮前,臺北馬場町刑場。徐會之穿著那身舊中山裝,讓憲兵押到土坡前頭。行刑前他跟人說了三件事,把他埋的時候臉朝北,他要看著漢口的方向。別扒他這身軍裝。讓他哼一段洪湖水,浪打浪。
槍響的時候,他正小聲哼著那首家鄉的小調,眼睛往北看。那年他50歲。他犧牲以后,遺體讓人隨便埋在山里頭。黃埔一期的老同學袁守謙拿出二十塊銀元,雇當地農民把他好好葬了。
八、等來三十五年的清白
徐會之犧牲以后,家里人不知道他埋在哪兒。妻子劉先知帶著一兒一女,被人當成叛徒家屬,走到哪里都遭白眼。女兒劉莉手里一直留著枚指北針,那是她父親留下的唯一物件。這一等就是三十五年。
1985年,國家民政部反復查證,最后追認徐會之為革命烈士。1996年4月,他的骨灰從臺北接回大陸,分開葬在北京八寶山革命公墓和武漢九峰山革命烈士陵園。2011年,武漢市烈士紀念園九峰山園區給他立了銅像。2013年,北京西山無名烈士紀念廣場修好了,徐會之的名字刻在英雄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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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什么豪言壯語,只有臨刑前那段輕輕哼唱的洪湖水,浪打浪。他用一輩子證明了,真正的忠誠不在喊口號,在忍著不說。真正的勇敢不在沖在前頭,在背著罵名還得扛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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